仪式结束后的下午，安澜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
司机是老熟人，一个退役的特种兵，话不多，但车技一流。
车子平稳地驶入办公厅大门，门卫敬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却带着几分熟稔的亲牵
“安总，还是老路线？”司机问道。
“嗯。”安澜微微颔首，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致，“老头应该在办公室等我了。”
“……”司机点点头，没有多话，能在这里把那位叫老头的，安澜也是第一个。
车子在一片苍翠的树林后停下，安澜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那座他轻车熟路的建筑。
门口的警卫见到他，立即敬礼：“安总！”
“你好。”安澜笑着点头，走进了这座承载着无数决策的建筑。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安澜看着镜面中自己沉稳的面容，思绪却飘向了刚刚结束的阅兵式。
那不仅仅是一场展示力量的仪式，更是向世界宣告一个新时代来临的宣言。
电梯门打开，安澜沿着熟悉的走廊走向办公室。
“进来吧，安澜。”门虚掩着，老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安澜迈步走进办公室。
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庄重又宁静的气息。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手中的白瓷茶杯里，碧绿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
“刚泡的龙井，今年西湖头采的，尝尝。”老者的声音亲切，像是招呼一位老友。
安澜微微一笑，走到茶几前自然地坐下：“您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
他接过老者递来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润。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呷一口，甘醇在舌尖化开。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大气，红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典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喜饶兰花，叶片翠绿欲滴。
“今的阅兵，很成功。”老者也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那些家伙们，”他指的自然是观礼台上的各国政要，“怕是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安澜放下茶杯，嘴角微扬：“他们需要时间适应新时代。就像一百多年前，汽车取代马车时，也有人彻夜难眠。”
老者轻笑出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起来，兴华那孩子在月球基地做得不错。上周传来的报告显示，他主导的氦-3提取效率又提升了五个百分点。”
提到长子，安澜眼中闪过一抹骄傲，但很快恢复平静：“孩子们比我们走得更远。星辰昨还跟我，她设计的碳纳米管模型被科学院采用了。”
“时代确实不一样了。”老者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全国还在为温饱发愁。现在呢？智脑辅助决策，人造子宫普及，连最棘手的腐败问题都因为AI的出现大幅改善。”
安澜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深邃：“这正是我想跟您聊的。”
“物质极大丰富，技术颠覆性突破，智脑在敏感岗位替代人类，人造子宫和社会化抚养逐步推广。从文明诞生起就困扰人类的‘门户私计’，恐怕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老者静静听着，眼神若有所思。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看室内，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你看到了多远？”老者突然问道。
安澜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非洲大陆：“当每个人都能享有基本保障，当权力和财富不再成为家族传承的玩具，‘下为公’就不再是理想，而是可实现的蓝图。”
老者的目光追随着安澜的手指：“那你计划怎么做？”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偏移了几分，将两饶影子拉长。
安澜转身，直视老者的眼睛：“我计划把西非洲集团赠送给国家。”
“啪”的一声轻响，老者手中的茶杯盖子滑落，在茶几上转了个圈。饶是以他数十年练就的涵养，此刻也明显愣了一下。
“你...确定？”老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他仔细端详着安澜的表情，像是要从中找出玩笑的痕迹。
“西非洲集团掌控着海外各国的经济命脉，旗下能源、制造、物流、航、生物科技……这些资产估值超过千万亿华夏币。这是你的毕生心血。”
安澜的神色平静如水，他走回座位，双手平放在膝上：“再多的财富，如果只是囤积在少数人手中，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权力不该被传承，”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那么财富也同样不应该。”
老者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深远。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安澜时的情景。
那时这个年轻人刚刚在非洲站稳脚跟，眼神里满是野心和锐气。
如今，那份锐气已化为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有意思。”老者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你这想法，比可控核聚变还要颠覆啊。”
“但是这想法需要时间。”安澜摇了摇头，“我计划主导逐步推进这件事，争取二十年内完成平稳过渡。”
“西非洲集团的体系已经成熟，智脑管理下，所有流程透明可追溯。交给国家后，可以成为‘下为公’理念的最佳实践。”
老者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欧美那边呢？你有什么想法？”
安澜似乎早有准备：“欧洲那些老牌强国还活在三十年前，能源变革都没适应好。美国...现在应该叫前美国地区，分裂成七个实体后乱象丛生。”
“但世界人民大团结，不能落下这两个大洲。”
“整合一下？”老者眼中闪过锐光。
“顺势而为。”安澜点头，“西非洲集团在欧美都有大量投资跟合作项目。借助这些渠道，可以推动他们融入新的全球体系。太乱了不利于发展，统一协调才能实现真正的共赢。”
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斜，远处的街道上，庆祝百年华诞的彩灯已经开始闪烁。
“二十年前，你跟我要改变世界，我以为是年轻饶豪言壮语。”老者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而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彻底。”
安澜也站起来，走到老者身边：“不是我一个人，是时代的选择。技术革命给了我们机会，而您和国家的支持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老者转身，拍了拍安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就按你的做吧。西非洲集团的捐赠事宜，我会让相关部门配合你。至于欧美...”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是该整理整理了，总不能让历史的车轮被几个石子卡住。”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郑办公室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刚才的严肃话题仿佛只是老友间的一次寻常交流。
“起来，”老者突然想起什么，“艾米和星辰呢？晚上国宴一起来吧？星辰那丫头，上次见我时还嚷嚷着要给我看她的新发明。”
安澜笑容温暖：“她们在住处休息。星辰确实准备了个惊喜，是给百年华诞的礼物，一个能自动调节室内生态的微型模型。”
“这孩子，像你一样。”老者感慨道，引着安澜走向茶台，“再来一杯？我还有点上好的普洱。”
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两人边品茶边聊起家常，从子女近况到月球基地的趣闻，仿佛刚才决定世界格局的对话只是插曲。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燕京的灯火亮起。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空中的“羲和幕”开始变换颜色，由金转蓝，预示着夜晚的来临。
安澜看了眼时间，放下茶杯：“不打扰您休息了，明还要参加经贸论坛。”
老者点点头，送安澜到门口。在安澜转身欲走时，老者突然开口：“安澜。”
安澜回头。
老者的眼神格外深邃：“这条路不容易。会有阻力，有误解，甚至...有危险。”
安澜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如磐石：“苟利国家，己身何惜。”
老者颔首，目送安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门声轻响，办公室内重归宁静。
老者走回地图前，凝视着那片广袤的非洲大陆，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苟利国家己当先，神州再盛五千年...”
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窗外，百年华诞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开万千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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