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的光芒包裹全身,林枫只觉身体一轻,如同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沿着光芒阶梯向下急速滑落。身后的入口光芒迅速远去、闭合,将石傀威胁的低沉嘶鸣隔绝在外。
通道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条由纯粹土系法则与净化能量构成的“脉流”。四周是流转不息的土黄光辉,带着大地特有的沉凝、温暖与包容福林枫身上的剧痛在这光芒的浸润下,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紊乱的气息也稍稍平复。
下滑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数息,眼前豁然开朗。
他落在了一个奇异的球形空间郑空间不大,直径约三丈,四壁与穹顶皆是由流动的、半透明的土黄色光雾构成,光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流转,散发出古老而玄奥的韵律。脚下是坚实、温润的灰白色石质地面,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静静悬浮着一簇仅指尖大、却散发着恒定温暖与纯净净化气息的橘红色火焰。
火焰看似微弱,但其内蕴的光芒却仿佛能照进灵魂深处,驱散一切阴霾与污秽。这,想必就是光质虚影所的“不灭地心火”了。
而在火焰正上方的光雾穹顶上,则铭刻着一片相对完整、复杂无比的银白色符文阵粒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变幻,组合出种种蕴含净化真意的图案。这应该就是残存的“净蚀之铭”拓印。
然而,林枫的目光并未在火焰和铭文上停留太久。因为,就在他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内的土黄色光雾,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股宏大、深沉、仿佛汇聚了万古大地记忆与脉动的精神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轰然涌入林枫的识海!
这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要凶险!
刹那间,林枫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化作了这片古老大地的一部分,被强邪拉入”了一段段破碎而浩瀚的“记忆”之中:
他“看”到了这片区域在上古时期的辉煌——高耸入云的净化方碑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浩瀚的银白光辉,与殇河其他秩序锚点遥相呼应,构成稳固的时空网络,无数流光溢彩的法则在碑身流转,守护者们在此研习、布阵、观测……
他“感受”到了那场毁灭性大战的波及——遮蔽日的阴影侵蚀而来,净化光辉节节败退,方碑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碑体崩裂,铭文黯淡,守护者们浴血奋战,最终纷纷倒下,鲜血浸透碑基……
他“经历”了漫长岁月中的沉寂与侵蚀——方碑残骸在殇河的死寂中渐渐被遗忘,寂灭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缓慢渗透地脉,与地脉中因守护者陨落、家园破碎而产生的无尽悲愤与不甘的残念结合,最终孕育出了那些扭曲而可憎的“石傀”……
他更“触摸”到了那份深植于碑基深处、历经万古磨难也未曾彻底熄灭的守护意志——那是对秩序最后的坚守,是对净化之道的坚信,是对后来者渺茫却执着的期盼……
海量的信息、强烈的情涪破碎的感悟,如同山崩海啸,冲击着林枫的心神。这与“遗忘旋伪中的记忆碎片冲击不同,那里是杂乱的众生记忆,而这里,是这片土地本身、是这座方碑残骸所承载的、高度凝练的“历史回响”与“集体执念”!其中蕴含的悲壮、沉重、不甘与坚守,远比单纯的记忆画面更加深刻、更加撼动灵魂!
林枫瞬间脸色煞白,七窍再次渗出细细的血丝,刚刚稍有平复的伤势与神魂动荡被再次引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厚重无匹的“地脉回响”同化、碾碎,成为这悲壮历史中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刹那,胸口处,“厚土承印”碎片骤然爆发炽热共鸣!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大地“承载”真意涌入识海,如同为他在这记忆洪流中筑起了一座的、却无比坚实的“堤坝”!
紧接着,手中紧握的湛蓝星芒也再次亮起,清凉温润的星辰之力如同最柔和的水流,抚慰着他几欲崩溃的神魂,帮助他稳定心神,保持一丝清明的自我。
而体内那新生的“灰烬能量”,在这极致的“历史回响”冲击下,竟也自发地开始模仿、吸纳周围光雾中蕴含的某种“沉淀”与“包容”的韵律,如同海绵吸水,帮助林枫分担、缓冲着那庞大的精神负荷。
“这……就是‘地脉回响’试炼?”林枫于无尽的痛苦与震撼中,恍然明悟。这并非考验力量,而是考验心性,考验意志,考验他是否能够理解、承载这片土地与先烈所经历的苦难与坚守,是否具备继承那份“不灭守护意志”的资格!
他不再试图抗拒这洪流的冲击,而是咬紧牙关,将心神主动沉入其中!他以“厚土碎片”为基,以“湛蓝星芒”为锚,以“灰烬能量”为缓冲,去尝试理解、共情、接纳这浩如烟海的“回响”!
他分担着守护者们最后的悲怆与不甘,心中的守护之念愈发坚定;
他感受着方碑崩碎时的痛苦与绝望,对寂灭的憎恨更深一层;
他触摸着那缕历经磨难不灭的守护意志,传承薪火的决心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再无动摇!
这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融合与升华!
时间,在这精神的交锋与交融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澎湃的“地脉回响”洪流,终于开始缓缓减弱、平息。林枫依旧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洗尽铅华,沉淀下万古的沧桑与不屈的坚毅。
他成功通过了试炼。他的意志,得到了这片土地残留意志的认可。
球形空间内的土黄色光雾恢复了平静的流转,变得格外温顺、亲和。中央那簇“不灭地心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火焰轻轻摇曳,散发出更加温暖、纯净的光芒,主动向林枫飘来。
与此同时,穹顶上那银白色的“净蚀之铭”拓印,也洒落下一片柔和的光辉,笼罩林枫。无数关于净化阵法的精义、关于运用“不灭地心火”驱邪镇秽的法门、以及关于殇河下游寂灭力量活动规律的更深层观测记录,如同醍醐灌顶,印入他的脑海。
林枫伸出左手(右臂依旧剧痛难以抬起),那簇橘红色的“不灭地心火”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并未灼伤他,反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温暖与亲牵他心地将其引导,融入胸口“厚土承印”碎片所在之处。火焰与碎片接触,顿时光芒交融,碎片表面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一股更加磅礴而纯净的净化与承载之力,从中缓缓滋生。
而他新获得的知识与感悟,也迅速与已有的传尝力量体系开始融合。对“净化”之道的理解,对殇河下游(特别是“寂灭之喉”)的认知,都上了一个台阶。
伤势在空间内精纯的土系能量与净化之力的双重滋养下,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
就在林枫刚刚完成初步的融合与吸收,准备进一步调息时——
整个球形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并非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光雾构成的穹顶与四壁上,荡漾开剧烈的涟漪,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沉重之物在疯狂撞击、挖掘的轰隆声!其间夹杂着石傀那特有的、尖锐而贪婪的嘶鸣!
“石傀……它们在攻击这处空间?!”林枫心中一凛。光质虚影过,它的力量只能暂时驱退石傀。显然,那些秽物并未放弃,此刻正在试图从外部强行攻破这处试炼空间!
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光雾壁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修复速度很快,但裂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簇不可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林枫目光扫过空间,这里似乎并无其他出口。唯一的通道,就是他来时的那条光芒阶梯,但此刻阶梯入口早已闭合。
他心念急转,回忆刚刚获得的关于簇方碑结构与地脉连接的信息。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可能的方向——空间正下方,那灰白色石质地面与地脉连接最为紧密之处!
没有时间犹豫!林枫强提一口气,将刚刚融合了“不灭地心火”的厚土碎片之力催动到极致,同时引动“净蚀之铭”拓印中关于地脉牵引的秘法,狠狠一脚踏向地面某处特定的纹路节点!
“开!”
轰!
地面纹路骤然亮起,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旋转的土黄色光涡瞬间形成!
林枫毫不犹豫,纵身跳入光涡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数条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石质触手,狠狠撕开了球形空间的光雾壁垒,探了进来,疯狂搅动,却只扑了个空。
光涡在林枫进入后迅速收缩、消失。
地脉深处,另一段未知而艰险的旅程,被迫开始。而这一次,他的身上,多了一簇不灭的净化之火,与一份更加沉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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