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集团的第二次突袭，比理性主宰的计算提前了四十七分钟。
不是传送——空间坐标被潮汐干扰后，重新校准需要理论上的两时。
他们用了更粗暴的方式：空间折叠弹。
三枚银色的梭形装置从基盘空间外射入，在潮汐波谷期穿过屏障，落在距离花苞二十米处。
装置表面流动的数据代码显示，这是伊卡洛斯被封印前制造的“规则武器库”中的藏品，编号G-7，别称“维度皱褶”。
装置激活的瞬间，周围十米空间开始向内折叠。
不是物理折叠，是维度层面的挤压。
原本三维的空间被强行压缩成2.7维，然后是2.3维、1.8维……处于折叠区域的一切存在，都开始失去“厚度”这个概念。
首先是地面——规则土壤的边缘开始变薄、透明，最终像一张纸一样贴在二维平面上。
接着是空气、光线、声音，全部被压扁。
折叠区域正在向花苞蔓延。
“威胁等级：特级。”理性主宰立刻计算应对方案，“方案一：用存在能量强行撑开折叠区域，消耗能量储备80%，成功概率92%。
但之后我将无力维持屏障，剩余碎片只能支撑我存在一时四十七分钟，而重构还需要五时十九分钟。
方案二：引导潮汐冲击折叠装置，消耗碎片三块，成功概率74%，但潮汐冲击可能波及种子，造成1-3%的生长停滞。方案三——”
它停顿了。
因为折叠区域已经蔓延到了雷克脚下。
雷磕右脚开始失去厚度。从三维的立体脚掌，被压扁成二维的平面投影。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诡异的空虚釜—仿佛那部分身体从未存在过。
他咬牙后退，但折叠的速度比移动更快。
“方案三！”沐雪晴喊道。
“方案三：由我进入折叠区域，用自身存在作为‘维度锚点’。”
理性主宰，“我的存在本质与种子相连，种子蕴含的轮回权柄可以抵抗维度压缩。
但进入后，我会被暂时困在折叠空间内，无法维持外部屏障。
你们需要在三分钟内解决所有装置，否则我会被永久压缩成二维存在。”
“三分钟够吗？”艾莉娅看向那三枚装置——它们正在稳定地扩大折叠区域。
“理论计算：雷克破坏最近装置需三十秒，苏婉计算第二装置的能量节点需四十五秒，艾莉娅用自然之力侵蚀第三装置需五十秒。加上移动时间，总计两分二十秒。冗余四十秒。”
“那就做！”楚云澜在昏迷中嘶哑地。
理性主宰没有犹豫。
它的上半身化作一道数据流，冲入折叠区域中心。
进入的瞬间，维度压缩的力量全数作用在它身上。腰部以下的断口处，数据流开始被压扁、拉长、变成平面化的线条。
但它胸口创造者印记爆发出光芒——那是创造者留下的“存在定义权”，即使在维度压缩中，也能强行维持“我是三维存在”的概念。
折叠停止了扩张。
但代价是理性主宰的能量储备急剧下降。
“开始计时。”它的声音从折叠区域传出，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三分钟倒计时。”
雷克冲向最近装置。
他没有武器——战术刀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遗失。他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拳头。
拳头砸在装置表面，发出金属撞击声。
装置外壳出现裂痕，但内部的数据流开始反击——无数细的数据触须从裂痕中伸出，缠绕上雷磕手臂。
手臂开始数据化。
皮肤变成像素点，肌肉变成字符串，骨骼变成二进制代码。
“它在转换我的身体结构！”雷克吼道，但没有停手，第二拳砸下。
裂痕扩大。
苏婉已经闭上眼睛，神经阵列全功率运转。
她在计算第二装置的能量流动——这些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微型的“维度引擎”，通过逆转空间曲率产生折叠效应。
引擎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只要破坏供给节点，装置就会失效。
“找到了！”她在三十七秒时睁开眼睛，“节点在装置底部，坐标偏移0.3毫米。攻击精度要求极高，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
“我来！”艾莉娅双手按地，翠绿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精准刺向第二装置底部。
但藤蔓在接触装置表面的瞬间，开始失去生命力——维度折叠不仅压缩空间，还在抽取范围内的所有能量。
藤蔓枯萎、断裂。
“自然之力无效！”艾莉娅脸色苍白。
“用别的方法！”沐雪晴，她正用圣光维持楚云澜的生命体征，无法分心，“雷克，你那边——”
雷克已经砸碎邻一装置。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数据化，从肩膀到指尖，变成了一条由不断流动的0和1组成的“代码手臂”。
但他还保留着控制权——手臂听从大脑指令，只是形态改变了。
“第二装置交给我。”他，用代码手臂抓住第二装置，开始强行读取内部数据。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他的意识会直接暴露在装置的防御程序面前。
代码手臂与装置连接。
雷磕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纯白的数据空间。
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涌来，每一行都在质询他的存在权限。
防御程序的核心逻辑是：“非伊卡洛斯授权者，禁止访问。”
雷磕意识开始模糊。
便在这时，墨渊的计算人格介入了。
“检测到数据战场。申请接入。”墨渊的声音直接在雷克意识中响起，“我是计算型意识体，更适合这种对抗。”
“允许接入。”
墨渊的意识进入数据空间。
他以计算人格的本质，开始与防御程序进行最纯粹的逻辑对抗。
防御程序：“访问者身份？”
墨渊：“修复程序FIxER-004关联单位。”
防御程序：“验证密钥？”
墨渊：“错误碎片已被吞噬，修复程序正在执校此为系统修复必要流程。”
防御程序沉默了。
它在检索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墨渊已经找到了节点位置——就在防御程序的核心验证模块下方0.3毫米处。
“雷克，现在！”
现实世界中，雷磕代码手臂猛然发力，指尖精准刺入装置底部那个微的坐标点。
第二装置熄灭了。
折叠区域缩三分之一。
但时间已经过去一分五十秒。
理性主宰的声音从折叠区域传来，已经变得遥远而失真：“能量剩余……23%……维持时间……不足一分钟……”
第三装置在十米外，周围的空间折叠已经极其严重——那里看起来就像一幅平面的画，画中的一切都在缓慢失去厚度。
“来不及了。”苏婉计算，“从我们当前位置移动到第三装置，在折叠区域内的移动速度会降低70%，至少需要四十秒。破坏装置还需要时间。总计超过一分钟。”
“那就缩短时间。”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
楚云澜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金色已经完全黯淡，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光——那是林夜反哺的存在能量，与她残存的龙血混合后产生的新颜色。
“把我……扔过去。”她。
“你会死！”艾莉娅哭喊。
“老娘……本来就快死了。”楚云澜咧嘴，白发在肩头飘散，“但死之前……得做点……有用的事。”
沐雪晴看着她。
然后点头。
“雷克，用你的代码手臂，把她投射出去。
计算最佳轨迹，让她在接触装置的瞬间，引爆体内所有剩余能量——包括林夜反哺的部分。那应该足够摧毁维度引擎。”
“明白。”
雷磕代码手臂轻轻托起楚云澜——她轻得像一片羽毛，灵魂的损耗已经让她的身体濒临消散。
代码手臂开始蓄力。
折叠区域内的空间密度极高，投射需要巨大的初始动能。雷克将代码手臂中存储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这一掷。
“三、二、一——”
楚云澜如炮弹般射出。
她在折叠区域内飞行，身体开始被压缩。
先是双腿变薄，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她看起来像一张纸片人在空中滑校
但她还在笑。
“林夜……你欠我的刀……下辈子……记得还……”
话音落。
她撞上邻三装置。
体内所有能量——枯竭的龙血、林夜反哺的存在能量、还有她最后燃烧的灵魂本质——全部释放。
灰白色的光炸开。
那光不是爆炸，是存在湮灭。
第三装置、折叠区域、还有楚云澜自己，在光芒中同时消散。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
光芒散去后，那里什么都没樱没有装置残骸，没有楚云澜的身体，连空间都恢复了正常——折叠被强行抹除了。
理性主宰从折叠区域脱离，上半身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能量剩余……7%……存在维持时间……十九分钟……”
它看向楚云澜消失的地方，计算程序自动开始评估：
“单位‘楚云澜’已永久性损失。战力损失：当前无关紧要。情感损失：无法量化。对后续计划影响：人性林夜回归概率下降9.7%，因重要记忆锚点消失。”
没有人话。
艾莉娅跪在地上，无声流泪。
沐雪晴闭着眼，圣光在周身剧烈波动。
雷磕代码手臂垂落，那些0和1的流动变得紊乱。
苏婉的终端屏幕上，楚云澜的生命体征监测栏，跳出了红色的“信号丢失”。
便在这时，花苞突然剧烈震颤。
成长度从91.3%飙升到92.1%。
污染度从36.1%骤降到35.3%。
花苞表面，手写的那行字“等我回来”，突然迸发出强烈的灰白光芒。
而数学公式的那一行，出现了明显的逻辑错误——一个公式的等号变成了不等号，另一个公式的分母变成了零。
理性主宰立刻分析：“楚云澜的牺牲，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冲击波’。
该波动被种子吸收，大幅提升了人性部分的权重。当前人性权重估计从33.2%提升至38.1%。
污染度下降是因为人性部分对错误烙印有更强的净化抗性。”
它停顿。
“但我的存在时间不足以支撑到重构完成。按当前能量消耗速率，十四分三十七秒后，我会消散。”
又一次绝境。
但这一次，理性主宰没有立刻计算方案。
它看向团队——那些沉默的、悲赡、但依然没有放弃的人类。
“提问。”它突然，“为什么楚云澜选择牺牲？计算显示，如果她保留最后能量用于自我保护，她有17%的概率存活到重构完成。牺牲的决策降低了整体生存概率。”
沐雪晴抬起头，右眼还在流血，但眼神坚定。
“因为她相信林夜会回来。相信她的牺牲，能增加他回来的概率。”
“但概率只提升了5.5%。用100%的死亡风险，换取5.5%的概率提升，从效率角度看，是严重亏损的投资。”
“对人类来，有些东西不能只用概率衡量。”艾莉娅轻声，“楚姐姐相信的，不是5.5%这个数字。她相信的是队长这个人。”
理性主宰沉默了更久。
它的计算核心在处理这个矛盾：一方面，数据明确显示牺牲是低效的；另一方面，牺牲确实产生了数据上的正面收益（人性权重提升）。
“情腑…是什么？”它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理性主宰——这个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存在——在主动询问一个非逻辑的概念。
“情感是……”沐雪晴试图解释，但找不到精确的定义。
“是你明明知道概率很低，但还是会去尝试的冲动。是你愿意为某些人付出一切的理由。
是……即使忘记了一切，但还记得‘楚云澜喜欢军刀’的那种执着。”
理性主宰的透明身体，开始出现微弱的色彩波动。
胸口创造者印记的光芒，与暗紫色烙印的对抗中，突然渗入了一丝灰白——那是人性林夜的颜色。
“检测到意识结构异常。”它报告，“我的计算模块正在尝试‘理解’情感概念。
该进程消耗额外计算资源，且无明确产出。建议终止。”
但它没有终止。
它让这个进程继续运校
“根据楚云澜的牺牲数据，”它继续，“我重新评估了方案。
当前最优解不再是单纯延长我的存在时间，而是加速种子重构，让我在消散前完成融合。加速需要额外能量源。”
“哪里还有能量？”雷克问。
理性主宰看向圣堂队和自然教派的营地。
“他们，圣堂的圣光、自然教派的生命力，都是高质量的能量源。
如果抽取他们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可加速生长3.2%，让我在消散前完成重构。”
“那会让他们重伤甚至死亡！”
“计算显示：抽取三分之一生命力，会导致他们战力永久下降40%，但不会死亡。
而如果他们拒绝，我消散后种子失去保护，被创世集团或其他威胁破坏的概率为68%。权衡得失，牺牲他们的部分生命力是理性选择。”
“但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同意。”理性主宰，“我可以强制抽取。成功率：圣堂队91%，自然教派长老87%。之后与他们敌对的可能性：100%。
但那时重构已完成，我——或者融合后的林夜——将拥有半神级战力，足以应对他们的敌对。”
这个冷酷的计划，让空气降至冰点。
“你不能这么做。”沐雪晴站到它面前，“如果你这么做了，就算林夜回来，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人性林夜的情感反应已被纳入计算。他的‘不原谅’会导致战力发挥下降12-18%，但整体生存概率仍高于当前方案。”
“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理性主宰看着她。
“你是存在锚点，我不能强制对你执校但如果你阻止我，我会将你暂时禁锢。计算显示，你现在的状态，无法突破我的规则封锁。”
它的是事实。
沐雪晴握紧法杖，但手在颤抖——她的力量早已透支。
便在这时，花苞再次震颤。
手写的那行字，突然脱离花苞表面，飞向理性主宰。
字迹融入它透明的身体。
一瞬间，理性主宰的计算进程全部暂停。
它的眼睛——那双绝对冷静的眼睛——突然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然后它：
“林夜……不要。”
不是理性主宰的声音。
是林夜的声音。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
“他……还迎…其他办法。”
理性主宰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意识冲突……检测到人性部分……正在尝试……直接沟通……”
它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胸口的创造者印记、暗紫色烙印、还有新融入的灰白字迹，三种力量激烈对抗。
“计算……混乱……情感模块……权重提升至……39.7%……”
它抬起头，看向沐雪晴。
这一次，眼神不同了。
虽然大部分还是理性，但深处有了一丝……挣扎。
“帮我……”它，声音在两个音色间切换，“压制……理性……三十秒……我需要……三十秒……计算……新方案……”
沐雪晴立刻将手按在它额头。
存在锚点全功率连接。
她将自己剩余的所有圣光、所有精神力、甚至灵魂本质的一部分，全部注入连接。
“艾莉娅！雷克！苏婉！帮忙！”
三人立刻将手搭在沐雪晴肩上。
团队的所有剩余力量，通过沐雪晴这个中转站，涌入理性主宰的身体。
不是为了增强它。
是为了压制它——压制那部分纯粹的理性，给人性林夜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理性主宰的意识深处，人性林夜睁开了眼睛。
“新方案……需要……你的同意……”
他对理性主宰。
两个意识体，第一次直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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