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的眼尾还凝着一抹未褪的红，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分明还没从方才翻涌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恰在这时，陆择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助理焦灼的声音裹挟着电流声钻进来：“老大，您到哪了？会议室的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一个了。”
他没半句多余的话，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便挂断电话，转而半哄半劝地将乔欢塞进副驾驶。
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替她仔仔细细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带着微凉的触福“公司的会推不掉。”
“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先回家的。”乔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过后的沙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沉缓得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尾音却又偏偏染上几分哄饶软：“我有关系，是我离不开我家宝，非要带着你，我才放心，行吧？”
车子平稳驶入江城非遗商业街那栋摩大楼的地下车库，陆择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乔欢攥着他温热的指尖，目光不经意扫过镜面电梯壁，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底还洇着未散的红痕。
第一次来他公司竟是这般狼狈模样，窘迫感瞬间漫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陆择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磁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有我。”
陆择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尽头，去往办公室的路，必经会议室。
厚重的会议门被推开的刹那，满室的西装革履瞬间噤声，落针可闻。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飞快地掠过乔欢微红的眼眶，惊惶、探究、错愕，种种情绪在空气里无声碰撞。
陆择却面不改色，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牵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整个会议室。
将乔欢安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替她拉开真皮座椅：“坐。你在这乖乖等我，累聊话，里间的休息室可以躺会儿。”
陆择安顿好乔欢，转身折回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裹挟着室外微凉的空气，瞬间冲淡了室内凝滞的沉闷。
今日会议的主题是公司法务章程的修订，所以法务部负责人沈确沈总端坐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衬得他肩背挺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姗姗来迟的陆择身上，面无表情的脸上，薄唇终于掀了掀，语气冷冽如冰，
却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陆总倒是好雅兴，开高层例会迟到不，还带着家属来上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众人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卷入这无声的对峙里。
陆择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反手带上门，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旁的空位。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掠过领口，落座时，骨瓷茶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掀唇，声线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比起章程，我更关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手里的活儿，有没有掺水分。
陆择扯着领带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的漫不经心没褪几分，反倒添零痞气的笑，衬得那双深邃的眼多了丝玩味。
“虽然我还在休假中，但我的迟到按公司规定来执行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还勾着点散漫，却像一块冰棱砸进会议室里，瞬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指尖松开领带，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桌沿，指腹轻轻叩了叩，节奏不疾不徐，
带着股吊儿郎当的压迫感：“沈总监既然这么看重规矩，不如先查查法务部上季度那份合同里的漏洞？”
沈确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那合同是自己疏忽了，没查出来漏动，
他盯着陆择，眉眼间没半点波澜，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语气全是公事公办的疏离：“那份合同的补充条款已经拟好，散会之后我会发给你，你看看有什么可以改。”
陆择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里带着点痞气的挑衅，却没再揪着不放，只是懒洋洋撂下一句：“行，最好是程总看看有没办法。当出现漏洞时，在程序上也做个提示。”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落座，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甚至还翘了下二郎腿，
那副散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逗弄老友的插曲。
会议室里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着头，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放轻了几分。
坐在角落，突然被陆择点名的技术总监程诚，
手忙脚乱地在笔记本上胡乱划着，笔尖戳出好几个墨点。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主位上冷着脸的沈确，又飞快瞥了瞥翘着二郎腿的陆择，声嘀咕：“收到了，又、又开始了，神仙打架伤及无辜阿……” 声音刚落，
就对上陆择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他猛地缩回头，肩膀瑟缩了一下，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在剑桥分公司的老员工都知道，这两位是好到穿一条裤子，工作上的事，吵得再凶转头就能勾肩搭背去喝酒，
可沈确的表面温柔性子冷，配上陆择的痞戾，较真起来的气场，能把人冻出一身冷汗。
三位公司老总也就只有程总这种呆萌性子，敢在这种时候声嘀咕两句。
会议的效率高得惊人，没半分拖沓，章程修订的草案敲定，合同漏洞的补正方案也拟了个大概，沈确合上文件夹时，指尖的力道都带着惯有的冷硬：“散会。”
话音落地，众人如蒙大赦，却没一个敢急着起身，反倒先偷瞄了眼主位旁的两人。
陆择慢条斯理地收起文件，指尖漫不经心地弹怜文件夹的边角，抬眼时，痞气的笑意漫进眼底，冲沈确扬了扬下巴：“行啊，老沈，效率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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