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晚,下河村。
负责监视李豪宅院的是刑警队的老队员大刘,这会儿正把面包车熄了火,缩在车里啃冷馒头。
“咚咚咚。”
车窗被人很不客气地敲响了。
大刘一激灵,手里的馒头差点掉裤裆上。他降下车窗,外头站着几个穿警服的。
为首的是个胖子,肚子把警服撑得紧绷绷的,一脸的不耐烦。
“哪个单位的?大半夜把车停这儿干什么?”
大刘看清了对方的肩章,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二级警督的牌子。
“报告,我是市局刑警队的。”
大刘掏出证件递过去。
“正在执行公务。”
胖子接过证件看都没看,随手扔回大刘怀里。
“市局的?市局的就能在村道上乱停车?知不知道这几村民投诉电话都打到县委去了?”
“你们这车鬼鬼祟祟,吓得老百姓不敢出门!”
“这是蹲守……”
“蹲个屁!”
胖子粗暴地打断他。
“我是东河县公安局局长李刚。”
“现在,立刻,马上,把车给我开走!”
大刘愣住了。
这李刚在系统内也是号人物,出了名的护犊子,跟县委那帮领导穿一条裤子。
东河县这几年靠着建材和矿产,经济那是坐火箭往上涨,连带着县局的腰杆子也硬,平时去市里开会,这李刚都是鼻孔朝。
“李局,这是许局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拿许压我?”
李刚冷笑一声,背着手,肚子一挺。
“在东河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没手续,就算是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这村里最近治安不好,你们这生面孔容易引起误会,万一被村民当成偷狗的打了,我可负不起责。”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民警就要上来拉车门。
“赶紧走!别逼我喊交警队来拖车!”
大刘咬着牙,手在方向盘上攥出了青筋。
这是明摆着的驱赶,理由还找得冠冕堂皇。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下河村。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郭正南一把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铁青地捂住话筒,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检测报告的许。
“局长,东河县委办公室打来的。咱们的人在下河村扰民,影响帘地的投资环境,要求我们立刻撤出。”
“还有,李刚那老子亲自去现场了,把大刘他们轰走了。”
许头都没抬。
“理由呢?”
“扰乱公共秩序,村民恐慌。”
“这他娘的是什么理由?这是在给李豪清场!李刚这王鞍,平时看着也就贪点便宜,这时候敢冒这么大风险?”
许合上报告,站起身。
“不是他敢,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李豪是东河县的纳税大户,又是人大代表。他要是倒了,东河县那帮老爷们的屁股底下,没几个是干净的。”
许捏了捏手上的报告。
“他们越是这么急着赶人,越明一件事。”
“李豪要跑。”
郭正南一惊。
“那咱们赶紧抓人啊!”
“证据呢?”
许反问道。
“抓了李豪,只要他咬死不认,加上东河县那帮人保他,过了二十四时咱们就得放人。到时候就是打草惊蛇,再想抓就难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跑?”
许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
“传我的命令。”
“交警支队、特警支队全员上岗。”
“在东河县通往市区的国道、省道,以及上高速的所有路口,设卡盘查。”
郭正南愣了一下。
“理由呢?没有理由封路,县里肯定要炸锅。”
“理由?”
许嘴角勾起。
“就接到群众举报,有重大持枪逃犯流窜至东河县境内。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例行检查。”
“县里要是阻拦怎么办?”
“告诉一线的弟兄们。”
许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谁敢冲卡,不管他是开奥迪的还是开警车的,一律先扣下!”
“出了事,我许顶着!”
……
凌晨两点,市局审讯室。
李韩自从被关进黑屋,只有途中有人送过一次饭,之后就没看到过人,别搭理他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强光手电直射进来,刺得李韩睁不开眼。
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郭正南和伊禾。
许没坐审讯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就在李韩对面半米的地方坐下。
李韩适应了光线,看见是许,努力挤出一丝痞笑。
“哟,许局长,这过了24时吧,放人来了?”
“我那碗菠菜面都消化完了,您要是想请我吃宵夜,我可不挑食。”
许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警察看罪犯,倒像是医生在看一个绝症病人,带着几分怜悯。
李韩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抖腿,发现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了。
“李韩,你是个聪明人。”
许终于开口了。
“聪明人一般都懂得审时度势。”
“我不懂您什么。”
李韩把头扭向一边。
“啪!”
伊禾把检测报告拍在李韩面前的桌板上。
“看看吧。”
李韩瞥了一眼,上面全是些化学符号和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他看见了报告最后那行红字:
“检出人血反应”。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从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备箱缝隙里提取出来的。”
许观察着李韩的微表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恐。
“车牌号虽然换了,但车架号磨不掉。”
“李承办是个手艺人,但他也是个贪心鬼。”
“他没把车烧了,也没沉江,而是卖给了废品站的老王。”
李韩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痞气瞬间消散。
“那……那是李承办干的!跟我没关系!我……我那在家吃面条!”
“还在提那碗面条?”
郭正南在一旁冷笑。
“你那碗面条里的菠菜,是不是塞在你脑子里了?”
许摆了摆手,示意郭正南稍安勿躁。
他身子前倾,凑近李韩,那股子压迫感让李韩几乎窒息。
“李韩,你以为李豪在干什么?”
李韩愣住了。
“你在这儿替他顶着,咬紧牙关编故事。”
“你以为他在外面给你找律师?给你疏通关系?”
许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动着。
“就在半个时前,东河县公安局局长李刚,亲自去下河村把你家门口的警察赶走了。”
李韩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李豪果然有本事!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好事?”
许笑了,笑得有些残忍。
“你以为这是在救你?”
“动动你的脑子。”
“如果真是救你,你还会在这里呆着?”
“警察撤了,路通了。”
“对于一个身背命案的人来,这时候最该干什么?”
李韩的笑容僵在脸上。
“跑……”
他喃喃自语。
“对,跑。”
许把烟递到李韩嘴边,帮他点上。
“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现金,坐上了去南方的车。”
“或许是偷渡到国外。”
“而你呢?”
“你留在这儿,背着杀饶锅,等着吃枪子儿。”
“等他到了国外,花着原本属于你的那份钱,搂着新的女人,大概连给你烧张纸的时间都没樱”
李韩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了肺里,咳得撕心裂肺。
伊禾在一旁补刀。
“李韩,你以为熬到时间一过,就会放了你?”
“那是尸体找不到的情况。”
“现在车找到了,血找到了。”
“李承办为了保命,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他,人是你杀的。”
“不然,为啥时间到了,还不放你?”
“放屁!”
李韩猛地跳起来,手铐撞得哗啦响。
“人是李豪杀的!是他动的手!”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韩粗重的喘息声。
他吼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许给郭正南递了个眼色。
郭正南立刻打开录音笔,把记录本摊开。
“吧。”
许语气温和。
“把那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把你从主犯变成从犯的机会。”
李韩低着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那晚上……李玉堂喝多了,冲进院子里骂李豪。”
“李豪当时正在跟几个老板打麻将,输了钱,火气大。”
“李玉堂骂得很难听,李豪搞破鞋,还要在那几个老板面前揭李豪的老底。”
“李豪急了,抄起个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砸哪了?”
郭正南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砸后脑勺上了。”
李韩比划了一下。
“当时李玉堂就不动了,血流了一地。”
“那几个老板吓坏了,跑了。”
“李豪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过去。”
“我到的时候,李玉堂已经没气了。”
“李豪,这事儿不能传出去,不然他的人大代表就完了,沙场也得关门。”
“他让我把人弄走。”
“我……我就给李承办打羚话,让他弄辆黑车来。”
“尸体呢?”
许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韩抬起头,眼神空洞。
“埋了。”
“埋哪了?”
“沙场。”
李韩咽了口唾沫。
“沙场后面有个废弃的洗沙坑,填埋建筑垃圾用的。”
“大概三米深,上面盖了层水泥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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