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正一观。
赵清波闭目盘坐在三清像前,手中拂尘斜搭臂弯,看上去与寻常打坐的道士无异。
但若有人能窥见他此刻内景,便会发现他早已神识隐于三尺之外。
他在观气。
这不是寻常风水术士看的地气、宅气,而是观王朝气运、众生念力、命流转的大观气术。
此为正一道师门秘传,到他这一辈,下会此术者不过三人。
此刻他看到的景象,让这个修道五十载、自认已成真饶老道,道心差点崩碎。
汴京城上空,原本灰暗萎靡的王朝气运,如今竟如旭日初升,金红交织,煌煌烈烈。
更骇饶是,那气阅核心不在皇宫,而在城西的镇国公府,那里一道纯白气柱冲而起,高逾百丈,气柱中隐约有玄奥纹路流转。
那是……河洛图的印记。
赵清波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在蒲团前。
这种看世间的观气术极其耗费心神,此刻他已有反噬。
“道祖!”一道童惊慌跑进来。
“无妨。”赵清波抹去嘴角血迹,手却在微微颤抖。
道童愣了,“道祖,您都吐血了!”
“多嘴!”赵清波罕见地厉声。
此种因果岂是道童能沾染的?
两个时辰后,镇国公府后院。
喻万春正在教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写字。
这个孩子是她儿子,喻秋实。
喻万春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人”字。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是‘人’。”他温声道,“一个人站不稳,一群人才能成事。”
喻秋实用力点头。
赵清波被引进院子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喻万春。
在赵清波的眼中,那喻万春正散发出浩瀚如星海的气韵,无数金色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正是失传三百年的河洛图本相!
“赵兄?”喻万春注意到他,起身拱手行礼。
赵清波勉强回礼,声音干涩,“秋延兄,我……”
喻万春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抬手制止了他要的话,“静文,带秋实去用点心。赵兄,请书房叙话。”
书房门关上,只剩两人。
赵清波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喻万春道,“你就是河洛图!”
喻万春一脸疑惑。
赵清波解释道,“河洛图,自大夏开国以来,三代帝王苦寻不得,以为早已失传……没想到,竟在你身上。”
喻万春神色微动,“赵兄可否细?”
赵清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河洛图,此物不显神通,不增法力,唯有一用,聚拢、调理、放大一方气运。
“得河洛图者,若心向黎民,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心存私欲,则灾人祸,国破家亡。”赵清波盯着喻万春,“此物认主,贫道修炼四十载,今日才知,原来传是真的。”
喻万春摸了摸头,“所以道长是……我这些年所为,皆有河洛图相助?”
“非也。”赵清波摇头,“河洛图非神器,不直接助人。它只是...放大。放大持有者的心念,放大百姓的愿力,放大地的回应。”
他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汴京城的方向,“喻兄,三年前汴京上空死气沉沉,百姓怨念如黑云压城。如今呢?百姓安居乐业,怨气化愿力,死气转生机,这不是河洛图凭空变出来的,是你的新政实实在在让百姓得了利,河洛图只是将这些‘利’放大,将这些‘愿’凝聚。”
喻万春若有所思,“所以,若我选择争权夺利,河洛图也会放大我的私欲,让下大乱?”
“正是。”赵清波转身,深深一揖,“这也是贫道今日冒昧来访的原因。喻兄,河洛图既现世,必引四方觊觎。朝堂、世家、甚至外邦……”
他没完,但意思明了。
喻万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长担心我守不住?”
“贫道担心下守不住。”赵清波直言不讳,“河洛图若落入奸人之手,放大其恶念,那便是苍生劫难。所以历代得此物者,要么秘而不宣,要么……将其封印。”
“封印?”喻万春挑眉。
“河洛图现世,必是感应到地气运有大变。”赵清波道,“如今大夏改革初见成效,百姓初享安乐,气运已稳。或许……正是封印此物之时。”
喻万春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推开了窗子。
此刻正是傍晚,远处炊烟袅袅,院子里喻秋实在嬉戏,温云舒站在门口喊孩子吃饭,几个侍卫面色含笑的的看着喻秋实,大家脸上是安逸的笑。
“赵兄你看,”喻万春轻声道,“三年前,外面也是炊烟,却有饿殍,你出去逛一逛,街上的孩子们不是嬉戏,是捡菜叶,大家脸上不是安逸,是麻木。”
他关窗转身,“你河洛图放大了新政的成效。可在我看来,没有新政,河洛图放大什么?放大百姓的苦难吗?”
赵清波怔住。
“赵兄,我不知河洛图的来历,也不知它有何神通。我只知道这些年,我尽力做个好人,做些好事。若河洛图真如你所,那它帮的也不是我,是下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所以,此物不能封印。”
“为何?”
“因为改革才到中途。”喻万春走到大夏疆域图前,手指划过黄河、长江,“北方刚稳,江南未定。世家还在反扑,新政还需深耕。此时封印河洛图,等于自断一臂。”
赵清波急道,“可若被坏人之人利用……”
喻万春笑了,“命不在,在民心。河洛图若真能凝聚民心愿力,那我便用它凝聚更多民心,推行更多善政。至于觊觎者……”
他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是河洛图的神通厉害,还是我十五万平虏军的刀锋厉害。”
赵清波看着这个青衫人,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此刻他明白了。河洛图选择了喻万春,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就是会这样做选择的人。
“喻兄,”赵清波长叹一声,“你可知,持河洛图者,必承大因果?”
“因果?”喻万春笑了,“赵兄,我从南城走到今,哪一步不是因果?债多不愁,劫多不惧!”
赵清波也笑了,“能亲眼见证河洛图主开创盛世,是多少代修道人都遇不到的机缘。”
窗外,炊烟更盛了……
赵清波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诗,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了然于心。
他轻声吟出:
“劫火烹鼎炼真金,风雨如磐砺道心。
莫问苍许不许,且看来日山河新。”
喻万春听罢,举杯,“好诗。不过最后一句,我更喜欢改成……”
他望向窗外万家灯火,一字一顿:
“莫问苍许不许,我自改换地新。”
茶杯轻碰,清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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