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像是汉阳城最后的叹息。
平虏军铁骑并未如守军恐惧的那样奔腾而入,反而是一队队步兵整齐开进,为首的将领高喊,“所有人原地放下兵器,蹲在路边!不抢不杀,违令者斩!”
城头守军如蒙大赦,纷纷照做。
汉阳王府内,死寂如坟。
汉阳王独自坐在大殿的王座上,冠冕歪斜,蟒袍散乱。
殿外隐约传来“城破了”“投降了”的呼喊,由远及近。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
“王爷!”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踉跄冲入,“南门破了!西门也开了!平虏军已经进城了!”
汉阳王抬眼,声音嘶哑,“两位世子呢?”
“世子……世子他们……”侍卫支吾。
“。”
“两位世子带着家眷,已到前院,准备……准备开府门……”
汉阳王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侍卫退下后,他缓缓起身,不知不觉间便走到殿后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前面是他父亲的灵位。
“父亲,”汉阳王低声,“儿子果然无能,你把这江山留给皇兄是对的。”
他取出一条白绫,踩上垫脚的蒲团,将白绫抛过房梁。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我赵德全,也有今……”
“哈哈……”
“皇图霸业谈笑汁…”
“不胜人生一场醉……”
“喻万春……你果然是个人物……”
他平静地系好绳结,将头伸了进去……
当汉阳王已死的消息传到赵弘毅与赵弘谦的耳中时,二人直接软倒。
在侍从的搀扶下,一群人急促来到祠堂。
一边走一边哭喊着,“父王!父王!”
当赵弘毅和赵弘谦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只是父亲悬在半空的身体,还在轻轻晃动。
“父王~!”
两人扑跪在地,嚎啕痛哭。
一代枭雄,汉阳王,就这么死了……
平虏军完全控制汉阳城,只用了两个时辰。
喻万春进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和降兵,没有人敢抬头。
他在杨静文和铁柱的护卫下,径直前往汉阳王府。
王府大门敞开,门前跪着两个身穿重孝的年轻人,正是赵弘毅和赵弘谦。
他们身后,跪着王府所有玄武卫、亲兵、家眷、仆役。
喻万春似乎还看到了熟人,曾经随赵清波上青阳山的四人。
“先生。”赵弘谦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颤抖,“学生……请降。”
赵弘毅则重重磕头,额头触地不起,“请先生……饶王府上下性命。”
喻万春勒马,静静看着他们。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良久,他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
“起来吧。”他道。
两人不敢。
喻万春弯腰,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
他的手很稳,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身上的孝服上。
“你们父亲呢?”他问道。
赵弘毅嘴唇颤抖,“父王……已在祠堂自尽。”
汉阳王死了?
喻万春沉默片刻,“带我去。”
祠堂内,汉阳王的遗体已被放下,平放在席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
喻万春站在遗体前,看了很久。
这个人,曾是他无法企及的人,也曾是他的敌人,也曾做过他的贵人。
汉阳王曾将他与温云舒掳来汉阳,也曾拿家人对他进行威胁。
不过这一次,时代的浪潮将一方推向了灭亡。
“厚葬。”喻万春终于开口,“以亲王之礼。”
赵弘毅和赵弘谦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赵弘谦哽咽。
“他是你们的父亲,也曾是一方诸侯。”喻万春转身,看着他们,“人死债消。该给的体面,要给。”
他顿了顿,“至于你们……”
两人又跪下。
“学生愿以死赎父罪!”赵弘毅咬牙道。
“学生亦然!”赵弘谦跟上。
喻万春摇头,“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他们曾是他的学生。
“你们是汉阳王的儿子,但也是我的学生。”喻万春,“汉阳王已死,他的罪过,不必由你们承担。”
他看向杨静文,“传令:汉阳王二子赵弘毅、赵弘谦,深明大义,主动归降,免其罪责。王府家眷、仆役,一律不予追究。王府财产除军需外,其余留予家眷度日。”
杨静文迅速记录。
喻万春不杀两个人,而且善待两个人也是要汉阳王的势力不再反抗。
现在汉阳王没了,可是子嗣还在,反抗势力断然不会再次反扑。
赵弘毅和赵弘谦再次磕头,这次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谢先生不杀之恩!”
“谢先生宽仁!”
喻万春扶起他们,“但你们也不能留在汉阳了。七日后,随我北上。京城新建的工学院和算学院缺教员,你们去那里教。远离是非之地,对你们好。”
这是保护,也是放逐。
两人明白,感激涕零。
七日后,汉阳王以亲王之礼下葬,陵墓不大,但规制完整。
葬礼上,喻万春亲自上了一炷香。
赵弘毅和赵弘谦一身孝服,在墓前三叩九拜,然后起身,脱下孝服,换上寻常布衣。
他们走向等候在旁的马车,那里有平虏军的护卫,将护送他们北上。
临上车前,赵弘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陵墓,又看向远处城墙上飘扬的平虏军旗帜。
虽然身份转换,可是他俩已经厌倦了战争。
而现在,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马车缓缓驶离,扬起淡淡的尘土。
城楼上,喻万春看着远去的马车,对身边的杨大道,“传信给汴京,让书院好好安置他们。保护他们的安全。”
“是。”杨大应下,犹豫了一下,“先生,有人议论,您对汉阳王子嗣太过仁慈,恐养虎为患。”
喻万春笑了笑,“如果两个教书先生都能成为‘患’,那明我们建立的新朝,也太脆弱了。”
他转身,望向城内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市,卖货郎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我们要建立的,”他轻声,“是一个容得下所有饶下。”
话间,远处云开雾散,阳光洒满汉阳城。
杨大深吸一口气,管他呢,先生怎么,我就怎么做。
喜欢小姐,账本中藏得诗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小姐,账本中藏得诗不对劲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