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被赵清波‘审问’一夜,憔悴的打了个呵欠。
而此时皇宫内的赵明礼也不好过。
应殿内,气氛凝重。
龙椅空悬,一张略的御座摆在龙椅左下方,这是太子监国的位置。
此刻,赵明礼正坐在这张椅子上,面色铁青。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
从卯时初刻宫门大开,百官应入朝奏事,到如今辰时已过,偌大的应殿内,只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三十名官员。
六部尚书只来了两位,九卿到了三位,其余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职散官。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更添几分凄凉。
“陈公何在?”赵明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阶下,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回殿下,陈公昨日感染风寒,告假三日。”
“高枢密使呢?”
“高大人昨夜突发心痛,已请太医诊治,今日无法上朝。”
“张侍郎、王御史、李尚书……”赵明礼一连点了十几个名字。
回答大同异:病了,伤了,家中突发急事,或是干脆没有回应,因为根本就没来。
赵明礼眉头紧锁。
他今年不过二十九岁,面容继承了赵氏皇族的清秀,但此刻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戾气,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一个月前,汉阳王围城,他父皇被汉阳王的死士刺杀。
他临危受命,与十贯盟联手守城。
那时虽然艰难,但至少朝中百官还算齐心协力,毕竟城破之日,谁也活不成。
可现在呢?
汉阳王退去才一个多月,这些老狐狸就开始装病推诿,明摆着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好得很。”赵明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城外铁蹄踏来时,一个个比谁都能哭惨求活。如今危局稍解,便忘了谁是君谁是臣了!”
阶下官员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应声。
赵明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多无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今日召集诸位,实有一件大事要议。如今汴京初定,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废待兴,急需正位定名,以安下人心。”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寥寥无几的官员,“本王拟于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承继大统,以……”
“殿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赵明礼的话。
出列的是礼部侍郎孙文远,今年六十三岁,三朝老臣,素以耿直敢言着称。
他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老竹。
“孙侍郎有何话?”赵明礼眯起眼睛。
孙文远拱手躬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殿下,老臣以为,此时登基,不妥。”
“哦?有何不妥?”
“其一,殿下监国是权宜之计,且非先皇嫡子,若贸然登基,恐有违人伦孝道,下士林必有非议。”
“其二,”孙文远抬起头,“汉阳王虽退,但未远徙。探马来报,他的主力仍在黄河北岸三百里处驻扎,虎视眈眈。此时若行登基大典,耗费钱粮人力不,更易给其可乘之机。”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殿下虽有遗诏,但朝中人心未附,军中威望未立。若无足够支持便仓促登基,只怕……根基不稳。”
最后四个字,他得很慢,很重。
这其实就是明牌了,明着告诉赵明礼,你想当皇帝,不行!
你想当皇帝,没有我们的支持,你当不上!
赵明礼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死死盯着孙文远,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老匹夫,句句诛心!
所谓根基不稳,不过是拖延的借口!
什么“汉阳王未远”,更是可笑。
正因为汉阳王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才更需要名正言顺的皇帝身份来号令下兵马!
若一直不明圣主,那些骄兵悍将、地方节度使,谁会真心听令?
但是他还有喻万春,如今十贯盟拥兵五万,控制着大半城池,民间对于十贯媚呼声极高!
若是得喻万春的十贯盟支持,一切可解!
现在朝中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在守城战中与十贯盟有过接触的年轻官吏,私下里对喻万春推崇备至。
就连他大哥,现在提到喻万春时都会沉默,不置可否。
赵明礼压下心头怒火,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孙侍郎所言,不无道理。但正因局势危殆,才更需要明正位、定名分。若大夏无主,政令出宫门便打折扣,如何应对危局?”
大殿内一片寂静。
孙文远张了张嘴,还想什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退回队粒
其余官员更是噤若寒蝉。
赵明礼见状,心中稍定。
他重新走上台阶,坐回御座,朗声道,“登基大典之事,本王意已决。礼部即日开始筹备,十日后,正是黄道吉日……”
“且慢。”
一个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女声从殿后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
赵明礼听到声音以后更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应殿侧后方,那扇通往内宫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宫女在前引路,四名太监抬着一顶轻便步辇,辇上坐着一位宫装妇人。
妇人年约四十,面容端庄秀丽,虽眼角已有细纹,但眉目间的气度风华,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头戴九凤衔珠冠,身穿绛紫蹙金绣凤宫装,外罩一件玄色云纹披风,手中捧着一个鎏金暖手炉。
正是萧皇后。
但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是,步辇之后,两名太监展开了一卷明黄色的纱帘,纱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他们快步走到御座右侧,将纱帘挂在早已准备好的檀木架子上,恰好隔出一方独立空间。
萧皇后从步辇上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入纱帘之后,在那张早已备好的凤椅上坐下。
垂帘。
垂帘听政!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赵明礼猛地站起身,声音可以听出其中的意外之意,“母后……您这是……”
萧皇后透过纱帘,平静地望向赵明礼。
她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威严,“皇儿稍安勿躁。本宫听闻今日朝议重大,特来旁听。”
“可……可垂帘……”赵明礼急了,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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