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啜一口清茶,沉吟道,“奇特的、无法解释的事么……近来兵荒马乱,生灵涂炭,所见所闻,多的是惨烈与无奈。若奇特,喻某率领十贯盟坚守汴京一月,终退强敌,此事在旁人看来,或许可算一桩。”
他抬眼看向赵清波,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至于多了什么物件……赵兄指的是?”
赵清波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将茶杯轻轻放回几面,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窗外雨声渐密,滴滴答答敲打着屋檐,将这一方书房的静谧衬得格外深沉。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良久,赵清波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喻兄,你我虽相识时日不长,但当年南城论道,贫道视你为知己。”
“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询,此事关乎道统传承,亦关乎下气运,还请喻兄如实相告。”
喻万春正色道,“赵兄但问无妨,喻某知无不言。”
赵清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问道,“喻兄可曾听闻河洛图?”
“河洛图?”喻万春眉头微蹙,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称。
前世刷短视频,他自然知道《河图》《洛书》乃是中华文明源头的神话传,但在这个似乎与历史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这个名字显然有着特殊含义。
他回答道,“不知。”
赵清波看着喻万春的眼睛缓缓道,“河洛图,传闻乃上古秘轴,蕴藏地至理,有通造化之能。只是这等神物,早如黄鹤,杳无踪迹久矣。”
“既如此,赵兄何以突然问起此物?”喻万春心里也有困惑,看赵清波这架势,他好像是在问自己要河洛图。
赵清波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喻万春的面容,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真相。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夜里清晰得有些诡异,“因为,河洛图,重现人间了。”
喻万春心头一震,面上却表现的十分惊讶,“哦?竟有此事?何时?何地?”
“第一次,”赵清波缓缓道,“是在五年前,青阳观郑”
“哦,就是你我相遇的那日。”
赵清波将喻万春带回了五年多前那个春日。
“那日正是三月三,王母诞辰。贫道与师兄范清源,正在后殿研讨。忽然间,殿中供奉的先八卦盘无风自动,盘中阴阳鱼竟自行旋转起来。”
赵清波所言其实不近其实,里面有吹嘘的成分,不过时间确实是对的上的。
“师兄当即起卦,连占三课,所得皆是‘龙马负图出河,神龟载书现洛’之象。我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此乃河洛图将现于世间的征兆!自前朝被换以来,河洛图已隐没三百余载,道门中人多以为其已随地气运变迁而永绝人间。”
“师兄再占方位,卦象指向,就在观中!”
喻万春静静听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五年前……他猛然想起,那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段。
赵清波的声音将喻万春从回忆中拉回,“卦象既显,我与师兄,以宗门秘法‘搜索地术’细细探查观中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器物、每一个人。”
他到“每一个人”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喻万春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数日搜寻,一无所获。河洛图的感应如同昙花一现,之后再无踪迹。我们几乎要以为那是卦象有误,或是先八卦盘年久失灵所致。直到半年之后……”
赵清波顿了顿,“我师兄再次感应到河洛图出现在了南城。”
“所以才有了咱们南城的相遇?”喻万春适时插嘴。
“对!当时我并未多想,只觉你气质与往日略有不同,眼神更清明,举止更从容,谈吐间偶有惊人之语。我赠你《升阳功》基础口诀,本是想让你强身健体,莫要再因苦读而损了根本。你离去后,我在南城继续推演,却再难捕捉到河洛图的半点气息。”
“又过数月,师兄夜观星象,见紫微晦暗,贪狼耀于东北。他重开卦盘,再占河洛图下落,这一次……”
赵清波深吸一口气,“卦象显示,河洛图已不在青阳观,而是向北移动,落点模糊,大致指向汴京。”
喻万春手指微微一颤。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完全否定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赵清波似乎没有注意到喻万春细微的异样,继续道,“得知河洛图可能在汴京,师兄命我即刻下山寻访。他留守观中,以宗门至宝‘定星盘’监控河洛图气机变化。我收拾行装,昼夜兼程。”
“那时你已是特使。”赵清波回忆道,“不过我到汴京之时,恰逢你外出试运漕船。”
“我未曾见你……”喻万春露出惋惜模样。
“当日你可是风光得很。”赵清波尤记得当日喻万春出走汴京,万人相送的情景。
赵清波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出自己卜的那一卦。
“直至后来,朝廷加征赋税,地方豪强趁机兼并,流民开始聚集。我在城中暗访三月,踏遍大街巷,寻访古玩旧市,甚至潜入几户传闻藏有前朝遗宝的世家府邸,却始终感应不到河洛图的特殊气机。”
“每隔一月,我便以飞符传书与师兄联络。师兄在观中以定星盘观测,但河洛图位置飘忽不定,似被什么力量遮蔽了机。”
“如此又过了两月,我几乎要将汴京翻了个底朝。我只笑我痴人梦,这等上古神物,若真现世,必是降异象,怎会如此悄无声息?”
赵清波苦笑一声,“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宗门秘法出了差错,或是这河洛图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从未真正显现。”
“直到去岁中秋。”他的声音陡然凝重,“我回了青阳观,师兄在观中设坛做法,试图以精血为引,强行感应河洛图气息。法事进行到子时,香案上三炷长香忽然齐齐折断,法坛震动,他胸口如遭重击,咳出血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一卷非丝非帛、非金非玉的古老卷轴虚影,在上空一闪而过,随即如流星般向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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