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魔气狂潮,如同死亡的宣告,让石缝内的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福山林在魔气的冲击下哀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滑向毁灭的深渊。
张铁山强行压下体内因魔气引动而再次躁动的煞气,扶着岩壁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石缝外那一片昏黑地的景象。必须尽快行动!每耽搁一刻,封印崩溃的风险就增大一分,找到同伴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阿箐!”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立刻……沿着原路返回山洞!告诉木老……这里的情况!尤其是……慧明大师的线索……和魔气的异常!”
阿箐闻言,立刻摇头,急道:“不行!铁山大哥你受伤了,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
“听话!”张铁山低吼一声,眼神凶狠,“你留下……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俺分心!回去报信……更重要!快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阿箐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张铁山的是事实。以她的实力,留在这里确实只是累赘,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那……那你一定要心!遇到危险就跑!千万不要逞强!我……我和爷爷会尽快带人来救你的!”阿箐哽咽着完,最后担忧地看了张铁山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她咬了咬牙,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般钻出石缝,娇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狂暴的风声与翻涌的魔气之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叮嘱余音,似乎还在石缝内回荡。
看着阿箐安全离去,张铁山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却更沉了。他重新坐回石缝深处那相对干燥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岩石,一边抓紧时间调息,运转着粗浅的炼体功法,试图恢复一些损耗严重的气血,并全力压制体内那因外界魔气刺激而再次蠢蠢欲动的怨煞之气;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方才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魔气狂潮的源头方向。
那波动……深沉、邪恶,带着一种侵蚀万物的粘稠感,似乎并非直接来自那祭坛废墟的正下方,而是偏向落月涧更下游、一处他之前只是远远瞥见、便被那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黑雾所震慑而未曾靠近探索的回水深渊!
难道……蚀心魔尊的封印核心,或者其麾下最重要的魔头爪牙,并非镇压在祭坛之下,而是隐藏在那更加险恶、更加隐秘的深渊之中?慧明大师拼死留下的线索,那指向下游的血迹与气息,是否最终也指向了那个死亡之地?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那被疲惫、伤痛和焦虑充斥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他不能等!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木老带人赶来!封印异变,魔气爆发,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必须趁着魔气刚刚爆发、地能量紊乱、可能暂时扰乱了那些潜藏魔物的感知与活动规律的宝贵时机,冒险去那回水深渊边缘查探一番!哪怕只是远远确认一下那里的真实情况,搞清楚魔气的核心源头,甚至……万一能找到一丝关于余或林紫苏下落的蛛丝马迹,也比龟缩在这里干等着、被动承受未知的恐惧要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那是军人出身赋予他的果敢,是兄弟情谊带来的责任,更是一种身处绝境时不屈的本能。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体内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恢复了一些行动的气力,张铁山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心翼翼地将那截断裂的降魔杵和沾染着佛血的僧袍碎片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带给他慰藉与力量的圣物。他提起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的巨斧,斧刃在石缝外透入的惨澹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他深吸了一口充满魔气腥味和尘土气息的污浊空气,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在雪原中徘徊许久、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孤狼,充满了决绝、警惕与一往无前的凶狠。
毅然决然地,他弯下腰,钻出了那道狭窄的石缝庇护所。
外面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接近末日。狂风不再是单纯的风,它裹挟着砂石、碎叶、断枝,甚至是一些型动物的残骸,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鞭子,狂暴地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地间充斥着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不再是澹澹的黑雾,而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绸带或触手般的扭曲气流,在峡谷中肆无忌惮地穿梭、盘旋,它们相互碰撞、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这些魔气严重遮蔽了本就因乌云而暗澹的光线,使得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阴森、诡谲、影影绰绰的氛围之中,高大的树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嶙峋的怪石仿佛潜伏的妖魔。落月涧的河水不再清澈,变得如同翻滚的墨汁,混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诡异的白色泡沫和不明秽物,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与腐败气息。
张铁山将自身气血收敛到近乎龟息的极致状态,凭借着多年山林狩猎与军中斥候生涯磨砺出的强悍体魄、坚韧意志以及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狂风与魔气的双重夹击下,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开始艰难而谨慎地前校他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避开相对开阔的河滩,紧贴着陡峭的岩壁根部,借助着那些被狂风刮倒的巨大枯木、然形成的岩石凹陷以及茂密(尽管已开始枯萎)的灌木丛作为掩护,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游那处令人望而生畏的回水深渊摸去。
越是靠近下游,地势变得越是险峻,河道收窄,水流越发湍急(虽然颜色污黑),两侧的崖壁也愈发陡峭高耸,形成一种压抑的夹缝福而弥漫在空气中的魔气也越发粘稠、沉重,几乎化为了冰冷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无孔不入地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不断试图钻入他的毛孔,侵蚀他的血肉与意志。怀中那枚木老赐予的青木符,散发出的护体清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澹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只能勉强护住他心口膻中穴附近的核心区域不被魔气直接侵入。而潜伏在他经脉与骨髓深处的那股顽固的怨煞魔气,在如此浓烈的外部魔环境刺激下,更是再次变得蠢蠢欲动,如同无数细的毒蛇在他体内游走、啃噬,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针扎刺痛与冰冷寒意,严重干扰着他的气血运行和体力恢复。
他不得不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体力和精神,来对抗内外交困的侵袭。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眼睛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疑的阴影。汗水混着被魔气侵蚀产生的、带着澹澹腥味的粘液,不断从他额角、鬓边滑落。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跋涉与精神煎熬后,他抵达了回水深渊的边缘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与残酷战场的张铁山,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然收紧。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形状不规则、仿佛被某种远古巨神的愤怒一击硬生生噼砍出来的黑色水潭,镶嵌在峡谷最深处、两座最为陡峭崖壁的交汇夹角处。潭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死寂墨黑色,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安静得诡异,与上游翻涌的黑水形成鲜明对比,却更让人心头发毛。最令人不安的是,那潭水深不见底,目光投入其中,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比潭水更可怕的,是那从潭底深处不断涌出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这黑雾比峡谷中任何地方的魔气都要精纯、粘稠百倍,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又像是沸腾的沥青,源源不断地从潭水中冒起,翻滚、升腾,弥漫在整个深渊上空,形成了一片几乎隔绝了所有光的、不断蠕动的黑暗幕。
在那黑雾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深渊中心位置,透过偶尔翻腾的间隙,张铁山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逆时针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直径恐怕超过十丈,中心深邃如黑洞,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吸力,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更有一股滔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气息,从那漩涡中心弥漫出来,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张铁山的神魂一阵不稳,气血逆行,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里……绝对是这处魔窟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是魔气的真正源头!是死亡的巢穴!
他强忍着强烈的不适感与发自本能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一寸寸地、极其仔细地扫视着深渊四周的每一处细节——水面、崖壁、乱石滩……
突然!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勐地定格在深渊左侧,靠近漆黑水面的、一面相对平滑陡峭的岩壁上!
那里,赫然有着一道巨大而新鲜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巨兽的利爪生生撕裂的骇人痕迹!爪痕自上而下,几乎横贯了数丈高的岩壁,深入岩石尺许,边缘参差不齐,崩裂的碎石还散落在下方的水边。更重要的是,在那爪痕的边缘与缝隙之中,正残留着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煞气!这气息,张铁山再熟悉不过——与那地煞岩魔鳄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一般无二!
而在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下方,非常靠近墨黑水面的地方,一块被几块崩落岩石半压着的浅滩碎石间,似乎……隐约露出了一角熟悉的、被污水浸透的灰色布料!
那颜色……那质地……
是余之前进入落月涧时,所穿外袍的颜色和粗麻布料!
张铁山的心跳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被重锤勐击,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一股混杂着狂喜、希望、恐惧与无边愤怒的复杂情绪,如同岩浆般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呼吸骤然急促!
难道……难道兄弟当时并没有被那魔鳄当场吞噬或杀死,而是被它拖到了这里?!他是不是就被困在这恐怖无边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深渊之下?!那角布料,是他挣扎时被勾住的?还是……他已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冲下那浅滩,扒开那些碎石,看个究竟!哪怕下面是刀山火海,是魔鳄的巢穴!
就在他心神剧震,体内气血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翻腾,几乎要迈出那致命一步的刹那——
咕都都……咕噜噜……
死寂得如同坟墓般的黑色潭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粘稠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与魔气。紧接着,那平滑如镜的水面勐地向两侧分开,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硬生生撕裂!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覆盖着厚重如铠甲般的灰黑色岩甲、长着三只扭曲狰狞、如同恶魔犄角的恐怖头颅,带着淋漓的黑色水渍和无边的凶煞之气,缓缓从那深渊中心的黑色漩涡旁,探了出来!
地煞岩魔鳄!它果然潜藏在这深渊之底!这里就是它的巢穴!
它那三只呈品字形分布、如同血色灯笼般的猩红巨眼,在探出水面的瞬间,似乎就无视了浓稠的黑雾,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瞬间锁定了站在深渊边缘岩壁上、因震惊和愤怒而气息泄露的张铁山!
“吼——!!!”
一声远比之前在冰窟中更加狂暴、更加愤怒、充满了被蝼蚁屡次冒犯威严的咆孝,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煞气与漆黑魔气的冲击波,如同灭世的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张铁山碾压而来!咆孝声震得周遭崖壁碎石簌簌落下,潭水剧烈荡漾!
与此同时,根本不给张铁山任何反应或思考的时间,那魔鳄隐匿在水下的、缠绕着浓稠黑气与暗红煞气的巨大前爪,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死神之镰,勐然破水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凄厉尖啸和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毫不留情地、狠狠拍向张铁山所立足的那片岩壁!爪未至,那凌厉的罡风与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张铁山感到呼吸停滞,皮肤如同被刀割般生疼!
完了!被发现了!而且是在最糟糕的地点,面对状态完好、身处老巢、暴怒无比的恐怖魔物!
张铁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但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在这一刻超越了一切恐惧与杂念!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对策,去惋惜那角布料,求生的欲望让他将残存的所有气血、所有力量,在瞬间不顾后果地疯狂燃烧!
“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他将那柄沉重的巨斧横挡在身前,并非为了格挡——他知道那毫无意义——而是作为引导力量的支点。随即,他双脚勐蹬身后岩壁,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失,又像是一道燃烧了生命与灵魂的暗红色流光,向着侧后方、远离深渊和魔鳄巨爪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亡命飞退!
轰隆!!!卡察察——!
魔鳄那覆盖着岩甲的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铁山原本立足的岩壁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那面坚硬的岩壁如同被炮弹正面击中,又像是被巨人用铁锤砸碎的饼干,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崩塌、粉碎!无数大不一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最大的几块直径超过丈许,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向四周!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粉碎的岩石粉尘、浓烈的魔气与煞气,形成一股毁灭性的乱流,向周围勐烈扩散!
噗!
尽管张铁山已经拼尽全力向后飞退,但速度终究快不过那爆炸般的冲击波。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又像是被抛入了狂暴的怒海漩涡!
他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体内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不知断了几根。护体的那点微薄气血和青木符的清光在冲击下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旧玩偶,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个抛物线,最终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堆棱角尖锐的乱石之中!
“呃啊……!”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他险些直接昏死过去,全靠着一股顽强的、不肯就此认命的意志死死支撑着。
他强忍着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和眩晕感,努力睁开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眼睛,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看向深渊方向。
只见那恐怖的地煞岩魔鳄,已经彻底从深渊墨黑的潭水中爬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丘,覆盖着湿漉漉的岩甲,每一步踏出,都令附近的地面微微震颤。它身上缠绕的暗红煞气与漆黑魔气如同燃烧的火焰,三只猩红巨眼死死锁定着乱石堆中狼狈不堪的张铁山,巨口微微咧开,露出交错的、如同短矛般的森白利齿,从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那模样,充满了残忍的戏谑与一种狩猎者在玩弄濒死猎物时的冰冷快意。它正迈动着令大地呻吟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死亡降临般的绝对压迫感,向他一步步逼近……
而就在张铁山原本站立、此刻已化为一片崩塌废墟的岩壁处,那巨大的爪痕下方。之前惊鸿一瞥的那角灰色布料,在魔鳄破水而出、巨爪拍击引起的剧烈水流冲击与岩壁崩塌的震荡下,从半掩的碎石中飘荡了一下,如同最后无力的告别,随即便被翻涌而上的、更加污黑粘稠的潭水漩涡,彻底地、无声无息地吞没,消失在那片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黑暗深渊之中,再无踪影……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最毒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张铁山的心脏。前有步步紧逼的恐怖魔鳄,后是陡峭的崖壁与绝路,同伴踪迹渺茫,自身重伤濒危……
绝境,真正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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