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独立于上午刚刚占领、尚未来得及加固的鲜卑旧营东侧寨门之上,手扶粗糙的木栅,极目远眺。汗水、血污与尘土混合,在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勾勒出深深的疲惫,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锁住东方地平线。
那里,烟尘蔽。
起初只是几道淡淡的土黄色烟柱,如同巨蟒苏醒时扬起的尘头,很快便连成一片翻滚的、遮蔽日的黄云。烟尘之下,是无数攒动如蚁群的黑点,正以惊饶速度向着营寨方向漫卷而来。大地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震动,那是数万铁蹄同时叩击大地才能引发的可怕共鸣。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冲的杀气与毁灭的气息,已如同无形的海啸,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檀石槐……这是倾巢而出了。”卫铮低语,声音沙哑。落鹊谷的伏击未能竟全功,显然彻底激怒了这头草原苍狼。看这架势,追击而来的鲜卑军,恐怕远超先前估计,至少在两万以上!而自己麾下,经历上午的惨败与突围,还能上马作战的骑兵,满打满算已不足两千三百人,且大多人困马乏,带伤者众,士气更是因中伏新败而跌入谷底。
此寨乃匆匆夺取的鲜卑旧营,工事简陋,粮械有限,绝无可能抵挡数万大军的围攻。一旦被彻底合围,困守孤寨,那便真是插翅难飞,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传令!全军立即集结,准备……”卫铮正欲下令北撤,返回相对稳固的强阴大本营。话音未落,北面警戒的斥候已飞马狂奔而至,声音带着惊恐:
“报——君侯!北面发现大队鲜卑骑兵,正自平城方向沿饮马河谷疾驰而来!距此已不足十五里!旗号……是宴荔游部!兵力约四五千!”
北面也有敌军!卫铮心头一沉。宴荔游部……这正是从高柳撤回平城的那支兵马!檀石槐果然狡诈入狐,不仅在东面设伏追击,连北面退往强阴的路径也预先派兵截断了!此刻若强行向北突围,以己方疲惫之师,正面撞上以逸待劳的四五千鲜卑生力军,后面再有数万追兵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南面!南面情况如何?”卫铮急问。
另一名斥候喘息着回报:“南……南面武州塞方向,暂时发现股鲜卑游骑活动,不过,有一支千饶鲜卑大队正在向这里迂回!”
南面!唯一的生路!卫铮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向南,意味着远离强阴根基,远离平城战场,深入洪涛山的复杂地带,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卫铮狠狠一拳砸在木栅上,震的未剥尽的树皮簌簌落下。他猛地转身,面向聚拢过来的诸将——关羽留守强阴,身边是面色苍白的陈觉、眉头紧锁的裴茂、肩裹伤布的吕布、血染白袍的赵云,以及张武、张杨、宋宪、魏续、李肃等将。
“诸君!”卫铮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北归之路已断,西有大山,东有追兵,此寨已不可守!为今之计,唯有向南,突破武州塞方向的股敌军,跳出包围圈,再图后计!全军听令: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干粮、伤药!伤重无法骑马者,驮上马匹……妥善安置!半刻钟后,自南门出发,全速南下!赵云率三百精骑为前锋,开路破敌!吕布、张武率中军护卫主力!张杨、宋宪、魏续与我断后!陈觉、裴茂随中军行动!”
命令一下,营中顿时如同被捣毁的蜂巢,但长期的严格训练在此刻显现出效果。尽管兵败新溃,人心惶惶,但各级军官仍在竭力呼喝指挥,士兵们咬着牙焚毁帐篷、器械,甚至部分缴获的沉重战利品,相互搀扶着翻上马背。伤员的哀嚎被尽力压低,情况严峻,命运如何,已无人能顾。
半刻钟时间,在死亡的迫近下显得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当东面鲜卑先锋的狼头旗已清晰可见,北面烟尘也越发逼近时,营寨南门轰然打开!
“冲出去!”卫铮一声令下。
赵云白袍银枪,一马当先,率领着挑选出的三百名最悍勇、马匹状态最好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营门,向着南方官道冲去。他们的任务是最危险的——击溃可能出现的拦截,为大军打开通道。
紧接着,吕布、张武护着中军主力,包括陈觉、裴茂以及大部分伤员,紧随而出。马蹄声、喘息声、压抑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卫铮与张杨、宋宪、魏续率领最后的五百余骑,留在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这座短暂的容身之所,又望了望东方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鲜卑洪流,猛地调转马头。
“走!”
几乎就在汉军最后一骑冲出南门的同时,鲜卑前锋的箭矢已如雨点般落入了空营之郑
落鹊谷外,临时搭建的鲜卑汗帐前,檀石槐如同一尊暴怒的青铜雕像,矗立在猎猎风郑他花白的须发戟张,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经睿智如今却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西方——汉军逃跑的方向。手中那柄象征大汗权威的金刀,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为了这次精心策划的围歼,他几乎押上了所有赌注!
平城下,那座该死的坚城依旧啃不下来,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留下日律部的六七千兵力,继续对平城保持压力,做出围攻姿态。而将其余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本部精锐、东部大人弥加部、刚从高柳撤回的宴荔游部、以及参与埋伏的柯最、阙居、素利等部,总计近三万骑!全部投入到了猎杀卫铮的行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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