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视野’,也跟着阴神螭汐沉入水郑
鱼龙的双眼睁开,江底的世界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暗沉的江水,很浑浊。
螭汐摆动尾鳍,逆流而上。
陆离透过祂的感知,开始触碰这条江。
祂的鳞片在水流中震颤,每一片都在感知着水中的讯息——温度、流速、泥沙……以及那些更隐秘的,属于某些东西的“大意志”的。
刚开始只是表层,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惊慌地窜开,钻进石缝里。
然后往下。
更深的地方。
水压渐渐增大,光线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在另一种层面的感知中,河床在下方倾斜,陡然加深。
明明已经到了江底,陆离却感觉到,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深槽,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亿万年间反复冲刷而成。
槽壁陡峭如削,沉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淤泥。
螭汐和陆离就‘悬停’在这深渊边缘,感知不敢再向下探寻。
因为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它蛰伏在这条江的最深处,蛰伏在河床底下更深的岩层里,蛰伏在每一粒泥沙、每一个鱼虾、每一道流过千里的波浪之郑
它时而沉重得像整条江的水都压在身上,又时而轻得像根本没有重量,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无数支流,无数河道,无数条水,像血管一样铺开,蔓延向陆离水下视野的尽头。
它们彼此连通,彼此呼应,最终汇聚成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
陆离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渺,甚至不受控制的念出羕的名字:
“【黄河】……”
他见过桃花仙的偏执,见过太素山神的清冷,见过嘲风的傲慢……
那些存在都曾让他感到压迫,感到自己与“仙”之间的鸿沟。
但没有哪一种,像此刻这般——无言无情,无边无际。
这意志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就像一座山不会注意到爬过石缝的蚂蚁,就像大地不会在意自己承载着多少生灵的悲欢。
祂只是沉睡着,从亘古到如今,从源头到入海。
陆离明白过来,因为自己的感知链接上螭汐,所以在江里他的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
所以此刻,他能清晰无误地感受到——【黄河】是活着的,祂还在呼吸着……
陆离让自己的感知,在那道意志的边缘停留了三息,感受着自己的渺。
然后,他收回意识,专注眼前。
他是来找饶,不是来惊扰【黄河】的。
走吧。
陆离这个念头对阴神螭汐一动。
墨绿色的鱼龙摆了摆尾,不再向深处探寻,而是贴着河床,往船坞下方的水域游去。
阴神很快就停下,悬浮在水中央。
然后鱼龙张开嘴,一道水纹从祂口中扩散开来。
那水纹掠过之处,水流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变得湍急,而是变得驯服。
螭汐的鳞片亮起的墨绿色的光,江水开始回应她的召唤。
以祂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江水,缓缓停止了流动。
水面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那些被静止的表层水流之下,无数道被压制的、被囚禁的、被遗忘的东西,开始从河床深处,从淤泥底下,从那些桥墩根部的石缝里一一上浮。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惨白的手。
它从淤泥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早已脱落,指骨裸露。
它没有动,只是那么伸着,像在向水面方向抓取什么。
然后是更多残破的躯干、变形的头颅、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空洞的眼眶。
有些还穿着衣服——褪色的蓝布衫、腐朽的蓑衣、模糊难辨的碎布条。
有些什么都没有,只剩骨架,骨架上挂着水草。
他们从河床的各个角落浮起,被那股暗流裹挟着,慢慢聚拢到螭汐周围的水域。
几十个,上百个……数不清。
陆离借着螭汐的视线,沉默地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溺死者。
有些死了几十年,有些死了上百年,甚至更久。
他们被困在这段江水里,被水流锁住,无法离开,也无法超脱。
如果是河,如果是池塘,这些阴魂早该变成水鬼,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替身,渴望着解脱。
但在这黄河的支流上,那庞大的意志沉睡着,它的存在本身就压制了一切阴邪。
所以没有水鬼,没有怨灵,没有任何成型的鬼物。
只有这些残破痛苦的、失去了意识的“阴魂”。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为什么要向上抓。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水底重复着溺死那一刻的本能——挣扎,向上,想呼吸。
然后被水流按回去。
再挣扎,再按回去。
陆离在江边沉默了许久,而后他抬起手,左手掌心的【卍】字金印亮了起来。
黄泥佛那大慈悲的佛光,穿透江水,穿透浑浊,穿透那些阴魂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光的眼睛。
陆离没有话,但佛光中,有一个牙牙学语的温和声音,在学着:
“阿……弥……陀……佛……”
第一个阴魂抬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是齐刷刷地抬头,看着那道光,听着那声音。
然后——阴魂的表情,也变得宁静起来。
那层锁了他们不知多少年的大存在力量,在佛光的触碰下,裂开了一道微的缝隙。
足够他们挤过去。
第一个阴魂化作一缕轻烟,融进江水里,消失了。
像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漫长的雨,终于下到了尽头。
无声无息持续到最后一个,这时候陆离的意识也在放松。
他感觉到了,那个从不久前,自己救了不该救的一些人,那介入因果的业力轻了一些。
螭汐还悬浮在水中,但祂周围的水气在消散。
江水恢复流动,祂轻轻一摆尾,向上浮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墨绿色的鱼龙化作一道流光,回到陆离身侧,旋即散成淡淡的水气,融进他袖郑
陆离睁开眼睛,江面平静如常,桥上车流不息。
那些江下的阴魂已经全部消失了。
但——任安的父亲呢?
陆离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任安的因果,还没结束。
他抬手,那枚鬼气铜钱再次出现,在他掌心翻转,
“任安的父亲。”陆离低声问:“是在这里吗?”
他轻轻一抛。
铜钱飞起,在空中旋转——然后消失了。
陆离的眉头皱得更紧。
铜钱消失。
意味着那个任安的父亲,曾经就是那些阴魂中的一个,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所以铜钱也就跟着消失了。
可是刚才那些阴魂里,哪一个有意志?哪一个能托梦?哪一个能每年都在江边,等女儿送来三只活鸡?
她【父亲】,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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