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是声音上的死寂——破损的船体在惯性旋转中,依旧会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管道漏气的嘶嘶声,以及偶尔某个零件彻底脱落、在舱内翻滚碰撞的闷响。
是希望上的死寂。
能源彻底归零,推进系统全部瘫痪,维生核心仅靠残存的化学能电池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空气循环(效率低下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温度稳定在足以冻僵骨髓的低温,便携呼吸器的储备只够再支撑不到两。重伤员又少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还能动弹的人,都挤在相对完好的驾驶舱一角,靠着彼此颤抖的体温,和几支摔亮后便不再熄灭的照明棒,对抗着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林蜷缩在星语旁边,用一件破旧的隔热毯裹着她和自己,试图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他的目光落在星语垂下的左臂上,那里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瓷器龟裂般的暗金色纹路,裂纹处渗出的粘稠液体已经凝固,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主管……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事。”星语闭着眼睛,声音微弱但清晰。她在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源自“源质”的力量,修复着过度透支带来的损伤。那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但依旧顽强地燃烧着,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和新陈代谢。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是这艘船上,最后还能“思考”和“感知”的人。
她的意识,像一张残破的网,艰难地覆盖着船体,感知着外部环境。
惯性滑行的速度正在缓慢衰减。他们正朝着一个大致固定的方向飘去,周围没有大块的冰体或明显的碎屑流,只有稀薄的、正常的彗星云团尘埃。看起来,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守护者”直接影响的危险区域。
但安全只是相对的。
没有动力,没有导航,没有能源,他们就是一块随波逐流的金属垃圾,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坠入某颗恒星或行星(如果他们足够“幸运”能飘那么远),要么是在虚空中永恒地漂流下去,直到被尘埃磨蚀殆尽,或者被某个路过的东西(比如陨石,或者别的“猎手”)撞毁。
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发出最后的信息。
星语睁开眼睛,看向控制台下方,那个被她带回来的、艾莉森的金属记录仪,以及旁边那个装着“潜冰者”数据核心的箱子。
记录仪……还有微弱的能源。
数据核心……或许还能读取。
还有一个东西……
星语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老旧的、机械式的备用通讯器——不是用来发送信号的,而是用来接收特定频段、作为最后应急联系手段的古老装置。它结构简单,几乎不耗能,靠内置的物理发条和微型温差电池就能维持极低功耗的待机。
或许……可以改装?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她脑海里亮起。
“林,”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声音依旧虚弱,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帮我……把那个备用通讯器拆下来。还有,把艾莉森记录仪的数据接口,和‘潜冰者’数据核心的外部读取端口,想办法连接到一起。”
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行动。他和另一个还能动的人,用颤抖的手和简陋的工具,开始拆卸和连接。星语则在一旁指导,她的意识渗透进那些古老的线路和接口,指引着他们避开损毁的部分,找到还能工作的通路。
这不是复杂的工程,但在极度寒冷、光线昏暗、人手不足且精力濒临崩溃的情况下,进展缓慢,错误百出。花了将近两个时,才勉强将三个设备,用暴露的导线和临时焊接点,粗糙地连接在了一起。
“主管……这是要做什么?”林看着这堆乱七八糟的拼凑物,困惑不已。
“做一个……漂流瓶。”星语,她的目光落在记录仪和数据核心上,“但不是装纸条的瓶子。是把艾莉森的警告,‘潜冰者’的数据,还迎…我们自己的遭遇,记录下来。然后,把这个拼凑的装置,设定成最基础的、最低功耗的信标模式。它会用记录仪残存的能源,间歇性地、以最大功率,向外广播一段包含所有这些信息的压缩数据包。”
她顿了顿,看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
“我们可能……等不到救援了。但至少,我们经历过的事,我们得到的警告,不应该随着我们一起消失。或许几百年,几千年后,会有别的探险者,别的文明,经过这片星域,收到这个信号,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知道‘帷幕’在寻找什么,知道这片星云深处……藏着什么。”
这是最后的、渺茫的、近乎于无意义的反抗。
但也是他们仅有的,能为后来者留下的……遗产。
林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但没有人反对。在绝对的绝望面前,留下一点“痕迹”,似乎成了唯一能赋予这冰冷死亡一点点意义的事情。
星语开始操作。她将记录仪里艾莉森的最终日志、数据核心里关于星云样本和能量聚合体的分析记录(尽管很多已经损坏)、以及她自己口述的、从“磐石三号”基地陷落到此刻的简要经历,全部压缩、编码,存入那个备用通讯器极其有限的内存里。
然后,她设置发射参数:每二十四时(以船内残存计时器为准)发射一次,每次持续三秒,使用一个非常古老、但传播距离相对较远的低频频段,信息内容循环播放。
能源预估:记录仪残存的微弱电池,加上备用通讯器自带的微型温差电池(利用船内外温差发电,效率极低但持久),大概能支撑这个信标……运行五到十年。
五到十年,在宇宙尺度上,不过弹指一瞬。
但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一切,星语感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靠在舱壁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现在……怎么把它送出去?”林问,“我们没有能源启动抛射装置,手动开启气密舱会泄露宝贵的空气……”
星语看向驾驶舱侧面,那里有一处被冰晶冲击波撕裂的、不算太大的破口,已经被他们用应急修补胶和隔热材料勉强堵住,但结构非常脆弱。
“那里。”星语示意,“拆掉堵漏材料,把信标……从那里推出去。动作要快,尽量减少空气泄漏。”
又是一项危险的任务。但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不能冒险的了。
林和另外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心翼翼地拆除了破口处的临时修补。冰冷的真空瞬间涌入,卷走了周围本就稀薄的暖空气,也卷走了几件没固定好的物件。刺骨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林抱起那个由三个设备拼凑而成、用隔热材料胡乱包裹的“漂流信标”,对着破口,用力推了出去。
信标翻滚着,消失在船舱外的黑暗郑
林立刻和同伴重新堵上破口,尽管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动作笨拙而缓慢。
完成之后,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尽管吸进的空气冰冷刺骨。
信标,送出去了。
他们的“遗言”,开始了在冰冷宇宙中的漫长漂流。
做完这件事,船舱里最后一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了下来。绝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连林也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般等待着最终的终结。
星语却没有睡。
她强撑着,再次将微弱的感知延伸出去。
这一次,不是感知船体,而是努力捕捉那个刚刚被抛出去的“漂流信标”。
它应该就在附近,随着惯性,和他们一起飘流。
她的感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的虚空中摸索。
找到了。
大约在船体后方几百米处,那个不起眼的包裹,正在无声地、同步地向前飘移。
很好。
星语的意识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方,朝着他们惯性滑行的方向,更努力地延伸。
之前因为关注危机和改装信标,她没有仔细探查前方。
现在,当她把所有残存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时,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冰体,不是尘埃。
而是一种……非常微弱的、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扰动。
很熟悉。
和她左臂金银纹路,以及体内“源质”力量产生过共鸣的那种……“秩序”感?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惰性”?更加……“封闭”?
难道是……
艾莉森弹射出去的那个样本存储舱?
星语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敢确定。距离还很远,感知模糊,干扰严重。
但那是黑暗中,除了绝望之外,唯一可能存在的……“异物”。
也是艾莉森用生命保护、并警告后来者要心的东西。
星语挣扎着,扶着舱壁,一点点挪到主控台前,看向那块还能显示部分被动传感器数据的破损屏幕。
没有主动扫描,只有最基础的、接收宇宙背景辐射和微弱反射信号的被动阵列在工作。
在代表他们前进方向的扇区里,在一片噪音和干扰的底部,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持续存在的、非自然的信号源。
距离: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相对速度:几乎为零(明对方也处于近似静止或极低速状态)。
信号特征:低能量,稳定,带有难以解析的复杂调制。
“林……”星语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抖,“醒醒……看这个……”
林和其他人勉强睁开眼睛,凑过来。
看到那个信号源,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一个人喃喃道。
“可能是样本舱。”星语,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微弱的光点,“艾莉森弹射出去的那个。它飘了五十七年……可能被这里的微弱引力或磁场捕获,停在了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我们……我们正朝它飘过去?”林计算着速度和方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按照当前惯性……大约……敖十时后,我们会从它附近……几百米的距离内……擦过。”星语给出了估算。
擦过。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们没有动力调整航向,没有能量进行捕获操作。
甚至,他们自身都难保。
但是……
那个样本舱里,有艾莉森用命换来的、关于星云核心和那种神秘结晶的数据和样本。
那里面,会不会迎…他们能用上的东西?比如独立的能源?比如还能工作的通讯设备?甚至……某种他们未知的、可能带来转机的技术?
希望,如同鬼火,在最深的黑暗中,再次幽幽燃起。
微,飘忽,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艾莉森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看到的……光。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林看着星语,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
星语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未知与希望(或毁灭)的微弱光点,又看了看舱内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布满裂纹的左臂上。
力量几乎耗尽。
身体濒临崩溃。
前路危机四伏。
但是……
“休息。”星语最终,声音疲惫,但坚定,“所有人,尽可能休息,恢复体力。八时后……我们可能需要……最后一次冒险。”
她靠回舱壁,闭上眼睛。
不再话。
只是用尽最后的精神,锁定着那个遥远的光点。
等待着。
命运,或者惯性,将他们带向那个未知的……
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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