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片深空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空无”,但细的、不祥的异常征兆,开始如同逐渐升温的水域中浮现的密集气泡,不断在联军密集的监测网络上激起刺耳的警报。
得益于不断上线并联网调试的“盖亚之盾”节点,“认知声呐”网络的整体敏感度与聚焦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然而,这份“清晰”带来的并非安心,而是更深的寒意。
近几周来,深空监听站的操作员们接连报告,从黑太阳系反馈回的、原本相对“纯净”的结构应力波动中,开始稳定地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刮擦灵魂的 “结构性噪音”。
这种噪音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完美描述,它更像是一种高维结构在持续承受巨大内部压力时,其法则“骨架”发出的、充满痛苦的摩擦与震颤声。
分析员在报告中写道:“……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冰冷的锉刀,正在一个我们无法观测的维度里,持续不断地打磨着某种坚硬的、巨大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远程医疗单元内,亚瑟·韦斯特 的呓语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和焦灼,他的意识仿佛正被越来越近的潮汐力撕扯:
理性 (声音断续,如同过载的传感器):
“…背景…混沌读数…持续…非自然攀升…
它们…不在…静止…
是在… ‘系统预热’ …”
感性\/愤怒 (带着被无形之物挤压的痛苦):
“…好多…冰冷的…针…
密密麻麻…在刺…一个…
看不见的…巨大…线团…
要把它…强协织成…它们想要的…图案…”
混乱 (发出断续的、仿佛频道被干扰般的尖笑):
“…快了…幕布…在抖…
演员…等不及…要… ‘换场景’ 了…嘻嘻…”
更宏观的异常也接踵而至。
深空监测总站提交了一份令人费解的报告:
柯伊伯带以外,直至太阳系引力影响边缘的广袤区域,其背景维度辐射(一种用于探测空间本身健康度的指标)正持续发生着难以用任何已知体物理现象解释的、微的 “系统性蓝移” 。
这诡异的迹象,就仿佛整个太阳系泡正被置于一个无形的、正在缓缓收紧的压力舱中,空间结构本身正承受着来自外部的、均匀而致命的挤压。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警告,来自一份标注着【最高紧急\/信源丢失】的简报。
位于海王星轨道外侧、编号为哨兵-77 的一个长期自动监测浮标,在其最后一次例行数据传输窗口,挤出了一段持续仅0.3秒的、极度异常的引力波信号。
信号模式尖锐、扭曲,充满了非自然的谐波,无法归类于任何已知的宇宙现象,更像是某种……巨大结构进行超光速机动时,其质量场对时空造成的、短暂而剧烈的“褶皱”。
信号随之中断,哨兵-77 浮标及其搭载的所有探测器,在随后的所有扫描中,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一般,彻底失联,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或能量残留。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噪音,所有的失联与呓语,都如同指向同一个黑暗中心的箭头,汇聚成一个冰冷且不容置疑的结论:
漫长的、煎熬的等待即将结束。
那沉寂了一年半的、隐匿于相位之外的黑暗,
已然完成了最后的蓄力,正在调整其最终的姿态。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楼的根基,
已能感受到那来自深渊方向的、
沉闷而逼近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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