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岩用“神赐币”赎身获得自由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首领磐心中残存的犹豫与侥幸。他独自坐在石屋内，面前篝火跳跃，映照着他阴沉而疲惫的脸。
部落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速度改变。族人谈论的不再是狩猎与战斗，而是哪种颜色的珠子价值更高，如何在市场中换到更好的东西。连最低贱的奴隶都能凭借那发光石头翻身，他这首领的权威，在“神赐币”和“龙之神”的阴影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巫师鸠的谣言或许能延缓一些脚步，却无法逆转这汹涌的潮流。更何况，那龙之神展现的力量，是实实在在、足以毁灭整个部落的。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屈辱和沉重，站了起来。他走到角落，打开一个厚重的木箱，里面堆放着许多兽皮。但他没有去碰那些色泽油亮、毛皮丰厚的上等品，而是翻捡出几张明显陈旧、毛发稀疏甚至带有破损的劣等货色。
他要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一次试探。既是试探神使的底线，也是试探这新“规则”是否真的无懈可击。
第二，当兑换点前依旧人头攒动时，首领磐出现了。他的到来让喧闹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的首领。
磐走到石台前，没有话，只是将那几张品相低劣的兽皮默默放在台上。他的目光锐利，紧盯着钱贝贝的脸，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不满或为难。
钱贝贝的目光在那几张兽皮上扫过，心中立刻了然。毛色黯淡，皮质干硬，还有虫蛀的痕迹，价值极低。她甚至不用细算，就知道按照她公布的比率，这几张皮子加起来，也换不到几颗基珠。
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万事皆空的佛系表情。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过兽皮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质地，实则心中冷笑。
想试探？
那就让你明白，规则的制定者，不在乎你玩什么把戏。
她抬起眼，看向磐，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丝毫波澜：“首领有心了。此皮虽历经风霜，亦是部落狩猎之果。”
她甚至没有贬低这些兽皮，反而用一种近乎褒奖的语气，肯定了它们作为“部落财产”的意义。然后，她按照自己设定的、对这些劣质兽皮极低的估值，数出了对应的、寥寥几颗最普通的透明基珠，推到磐的面前。
“此乃依神谕核定之数，请首领收好。”
那几颗孤零零的基珠，与磐拿出的那叠破旧兽皮，形成了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感觉自己像个丑，所有的试探和算计，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他交出的劣等货色，只换回了微不足道的几颗珠子，这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无声羞辱！而他，还不得不接受！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颗珠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几乎是抢一般地将珠子抓起，紧紧攥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屈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钱贝贝，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后方阴影中那道模糊而强大的身影，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狼狈。
这一次公开的、带着试探性质的兑换，以一种让磐极度难堪的方式结束了。
它向所有部落民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即使是首领，也必须遵守神使定下的规则。
在神赐币面前，兽皮的价值，不由其主饶身份决定，只由其本身的品质决定。
旧的权力象征，在新的价值尺度下，被无情地衡量、定价，甚至……贬值。
钱贝贝看着磐离去的背影，眼神依旧佛系。
妥协了就好。
至于试探？
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优势面前，任何试探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她低头，继续处理下一个兑换者的请求，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龙奕煊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的夫人，玩弄人心与规则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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