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中脊,深度三千八百米,delta装置。”
我站在马里亚纳海沟的黑暗中,感知着西方那个特殊的节点,“它是总控系统,一旦触动就会命令所有剩余装置同时过载。我们必须一次突破所有防御,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中和。”
doro游到我身边,手轻轻拉住我的衣角:
“人~,那个装置是不是很聪明?会比刚才的大球球还厉害吗?”
“不是聪明,是‘绝对执携。”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播种者给它设定的逻辑很简单:检测到入侵→判定威胁等级→如果达到阈值,直接启动总控协议。没有谈判余地,没有缓冲时间。”
渊寂的声音通过心灵连接传来,带着凝重的波纹:
“根据吾从古老记录仪中解析的碎片信息,delta装置周围部署了‘热寂镜像场’。任何靠近的单位都会被复制一份热寂模型,遭受与装置本身同等的辐射攻击。简单……汝攻击它,就等于攻击自己。”
镜像场。
我眯起眼睛,这确实是个麻烦的防御机制。
无之法则可以让我规避大多数攻击,但如果是“复制自身状态”的概念性武器,就需要更精巧的应对。
“还有多少时间?”
我问。
“倒计时一时二十八分。”
渊寂回答,“但请注意,delta装置作为总控节点,它的倒计时是独立的——一旦检测到其他装置被破坏的数量超过三个,它会自动将剩余时间缩短至十分钟。”
三个。
我们已经解决了Alpha、beta、Gamma。
也就是,当我们抵达delta装置时,它很可能已经进入十分钟倒计时状态。
“没有退路了。”
我看向doro,“这次传送需要更精确。不仅要坐标,还要时间点——必须在抵达的瞬间,我就开始行动。你能做到吗?”
doro闭上眼睛,粉色的空间波纹在她周身荡漾。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复杂的银色纹路:
“我可以……把传送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定位,第二阶段加速,第三阶段‘锚定’。但是人,这样你会很难受的,就像……就像从很高的地方跳进水里,水变得和石头一样硬,如果速度再快的话……”
“我能承受。”
我握住她的手,“开始吧。”
粉色的光芒再次将我们包裹。但这一次,传送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平滑的过渡,而是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空间在挤压、拉伸、折叠,时间感变得混乱。
我能感觉到doro在努力维持着通道的稳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秒,却像三十分钟那样漫长。
当光芒散去时,我们已置身于大西洋中脊的海底裂谷。
两侧是高达千米的岩壁,中央是一条宽度约五百米的深邃沟壑。
而在沟壑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结构。
delta装置。
它不是几何形状,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多面体。
表面流转着暗金色与深蓝色交织的光纹,那些光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分裂、重组。
在它的周围,海水呈现出诡异的静止状态——不是冻结,而是失去了所有分子运动,如同被封装在琥珀中的标本。
热寂镜像场。
我能感觉到,只要我踏入那片静止海域,我的存在状态就会被复制、被投射、被转化为另一个“热寂模型”。
“倒计时:九分四十七秒。”
装置内部传来机械音,比之前所有装置的声音都更加冰冷、更加非人,“检测到已破解装置数量:三。总控协议激活。所有剩余装置进入同步过载预备。”
我看向任务面板。
果然,剩下的Epsilon、Zeta、Eta三个装置的倒计时全部变成了九分四十七秒,与delta完全同步。
“渊寂,分析镜像场的弱点。”
我通过心灵连接快速沟通,“任何防御系统都有极限。”
古老守护者的回应带着数据流的杂音:
“正在扫描……镜像场的原理是‘概念反射’。它会在汝踏入范围的瞬间,从汝的存在中提取‘终末’属性,然后将其放大、实体化。理论上,如果汝本身不包含任何‘终末’概念,它就无法复制。”
不包含终末概念?
我皱起眉头。
任何存在都注定走向终结,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
就连我自己,虽然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但依然存在被消灭的可能性。
等等。
可能性?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镜像场复制的是“当前状态”,但如果我能让自己处于一种“可能性叠加态”——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拥有终末属性又不拥营—那么镜像场该如何判断?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法则操控。
我深吸一口气,无之法则在体内开始运转。
这一次,我不再是简单地稀释存在感,而是进行更本质的“自我定义重构”。
我将自己的存在分解为三个层面:物质层面保持原状;
能量层面开始波动,在“颖与“无”之间快速切换;
概念层面……我暂时“忘记”了自己会死亡这件事。
不是真的忘记,而是通过法则暂时屏蔽了这部分认知。
就像一个人不会时刻想着自己终将死去,我将“终末”从当前的自我概念中剥离,将其定义为“未来的、尚未发生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我让寂灭之心进入休眠状态。
那个热寂-寂灭双生领域核心被我压缩到最,隐藏在身体最深处,表面覆盖上厚厚的“生机”伪装。
完成这一切只用了一秒。
我看向doro:
“留在这里,不要踏入静止海域。如果我失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doro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人一定要回来!”
我笑了笑,一步踏出。
静止海域没有阻力,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在踏入的瞬间,我能感觉到某种扫描从全身掠过——镜像场在分析我,试图提取可复制的概念。
它遇到了矛盾。
我的物质层面清晰存在,能量层面却模糊不定,概念层面更是缺少了关键的“终末”属性。
镜像场的逻辑开始混乱,那些暗金色与深蓝色的光纹闪烁频率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
我身形暴射而出,直扑那团变化的多面体。
右手伸出,五指成爪,无之法则凝聚成尖锐的锥形,瞄准装置表面流转最缓慢的一个节点刺去。
但delta装置作为总控节点,显然不止镜像场这一层防御。
在我靠近到百米距离时,多面体突然分裂出十二个完全相同的复制体,呈球形阵列将我包围。
每个复制体都开始积蓄暗蓝色的光芒——那是热寂聚焦束的预备。
十二个方向,同时射击。
没有任何闪避空间。
我没有试图闪避。
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枚晶莹的球体凭空浮现——那是从Alpha装置转化而来的生机-虚无平衡体。
我将其作为盾牌,但不是用来抵挡,而是用来……折射。
当第一道聚焦束击中平衡体表面时,翠绿色的生机能量与暗蓝色的热寂辐射发生剧烈反应。
但因为我提前调整过平衡体的频率,这种反应不是爆炸,而是偏转——就像光线穿过棱镜,聚焦束被分解、散射,朝着其他复制体反射回去!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道聚焦束被反射,击中另一个复制体,引发那个复制体的能量失控,它的聚焦束又射向第三个复制体……十二个复制体在几秒内陷入混乱的内斗,暗蓝色的光束在静止海域中交织成毁灭的网。
我趁乱突破阵列,真身已抵达delta装置的本体前。
双手按在变化的多面体表面,无之法则全力注入!
这一次,我不打算修改参数,也不打算创造概念黑洞。
我要做的更彻底:我要找到总控协议的核心指令,然后……改写它。
意识沿着法则的通道深入装置内部。
这里比前三个装置复杂百倍——层层叠叠的防火墙,自我进化的防御算法,还有无数个虚假的核心节点作为诱饵。
播种者显然在这里投入了最多的技术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倒计时:六分十二秒。
我的意识在数据迷宫中快速穿梭,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
有些陷阱会伪装成核心指令,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自毁;有些会反向入侵我的意识,试图将我同化为装置的一部分。
但我对“无”的理解让我能够游刃有余。任何试图定义我的算法,都会被我先一步定义为“不存在”;任何试图同化我的数据流,都会在接触的瞬间消散如烟。
终于,在倒计时四分三十秒时,我找到了它——总控协议真正的核心。
那不是一个复杂的程序,而是一段极其简洁的底层指令:
【当(已破解装置数量≥3)且(入侵者接触本装置)时,执行:所有剩余装置过载引爆。】
简洁,粗暴,没有挽回余地。
而且这个指令已经被触发了一半——已破解装置数量确实≥3,现在只差“入侵者接触本装置”这个条件。
而我此刻正接触着它。
指令的另一半即将触发。
我能感觉到,装置内部开始积蓄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那不是热寂辐射,而是更本质的“系统自毁脉冲”——一旦释放,会通过某种超距作用直接引爆Epsilon、Zeta、Eta三个装置。
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在自毁脉冲发出的前一刻,改写这段底层指令。
无之法则凝聚成最纤细的刻刀,我心翼翼地切入指令的逻辑结构。
不能直接删除,那样会导致系统错乱,可能提前引爆。
也不能简单修改条件,因为播种者肯定设置了防篡改机制。
我需要……增加一个例外条款。
刻刀在指令的末尾添加了一行新的代码:【除非入侵者拥赢管理员权限’。】
但什么是管理员权限?
在这个由播种者建造的系统中,只有播种者自己拥有最高权限。
我需要伪造一个。
我想起了在星际海盗世界时,从“终焉船坞”获得的一些古老数据碎片。
那些碎片来自第一帝国,而第一帝国的技术层级……可能比播种者更高。
我将那些数据碎片提取出来,用无之法则重新编织,制造出一个看似古老、权威的权限标识。
然后,我将这个标识“嵌入”到我的存在概念中,让装置在扫描我时,会认为我是“拥有古老帝国遗产的授权访问者”。
完成这一切的瞬间,倒计时:两分零五秒。
装置的自毁脉冲已经积蓄到临界点,暗金色的光芒从多面体内部透出,整个静止海域开始震颤。
那些复制体全部停止内斗,转向本体,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确认扫描。
一秒。
两秒。
三秒。
暗金色的光芒突然熄灭。
多面体表面的光纹流转速度放缓,变得规律而温和。
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古老帝国授权标识。权限验证通过。总控协议暂停执校”
我长舒一口气,但手上动作不停。
既然有了“管理员权限”,我就可以做更多事情。
意识再次深入核心,这次我直接找到了控制所有七个装置的终极指令集。
我删除了那些过载、引爆、连锁反应的攻击性协议,替换为温和的维护指令。
同时,我建立了新的安全机制:任何试图重新激活归零协议的操作,都需要我的权限确认。
最后,我修改凉计时——不是归零,而是“系统安全确认倒计时”。
当倒计时结束时,所有装置将进入永久休眠状态,只保留基础的环境调节功能。
“倒计时重新设定: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后,世界锁系统将转为生态维护模式。”
机械音平静地宣告。
我收回双手,从静止海域中退出。回到doro身边时,她立刻扑进我怀里:
“人!刚才那些光突然变亮,我好害怕……”
“没事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总控节点已经控制住。剩下的三个装置,不会再构成威胁。”
通过心灵连接,我向渊寂传递了最新情况。
古老守护者释放出如释重负的波纹:
“难以置信……你竟然真的做到了。播种者经营了无数个纪元的毁灭系统,就这样被破解了。”
“还没完全结束。”
我看向西方、南方、北方——Epsilon、Zeta、Eta三个装置的位置,“还有十分钟。我们去把最后三个装置的安全确认完成吧。”
doro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人最厉害了!”
我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粉色空间波纹再次荡漾,这一次的传送,不再有紧张与急迫。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毁灭的倒计时。
而是新生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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