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章 晨光、试探与看不见的手
晨光穿透窗纸,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与最后一丝潮冷的夜气。雨后初晴,空气格外清冽。
魏无羡在晨光中醒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怀中的预警符箓——温凉一片,再无昨夜那微弱的灼热福他维持着刚醒来的惺忪姿态,悄悄感知了一下室内。
蓝忘机已经起身,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伸手解除昨夜布下的灵力封禁。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白衣纤尘不染,仿佛昨夜的一切紧张与未眠都未曾发生。但魏无羡敏锐地注意到,他取下封禁时指尖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凝滞,目光似乎也在地上某处(靠近窗棂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什么?雨水冲刷的痕迹?还是……其他什么?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早啊,蓝湛。雨停了?”
蓝忘机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影似乎比昨日更清晰了些。他点零头:“嗯。”目光在魏无羡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有些笼统,是问睡得好不好,还是问……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将身上那件素色外袍脱下,叠好放在一旁,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挺好的,一觉到亮。就是这雨声,吵得人半梦半醒的。”他故意模糊了感知,既不完全没察觉,也不察觉了什么。
蓝忘机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只道:“早膳稍候。”完,便转身出了静室,大约是去取膳。
魏无羡等他离开,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地上干干净净,只有被雨水打湿又风干的青石板,反射着微光。他仔细查看了窗棂内外,并未发现任何人为破坏或遗留的痕迹。昨夜那微弱的恶意预警,仿佛真的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错觉,或是某个心怀叵测者一时兴起的短暂窥探后便离开了。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预警符箓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走到庭院中,假装活动筋骨,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靠近围墙和竹林的方向。依旧一无所获。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
是薛洋吗?以他的狡诈和身手,做到不留痕迹并不难。他昨夜来,到底想确认什么?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个普通伤患?还是确认蓝忘机的警戒程度?
魏无羡心头沉甸甸的。敌暗我明,这种感觉糟透了。
早膳时,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默。蓝忘机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放空,显然心事重重。魏无羡也食不知味,一边机械地进食,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和推演。
系统面板上,【危机应对与安全巩固】任务的七日倒计时已经过去一。第一条“自身未受伤害”暂时达成,第二条“保持配合安分姿态”也在进行中,第三条“表现理解关潜初步完成。但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薛洋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毒瘴弹,让整个任务充满了变数。
用过早膳,蓝忘机照例要去处理事务。他起身时,犹豫了一下,对魏无羡道:“今日我需往山门客舍一校你……留在静室,莫要随意走动。结界已加固,若有急事,可捏碎此玉符。”他递过一枚的、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符,上面刻着简洁的云纹。
这是直接给了紧急联络工具。看来,蓝忘机对薛洋那边的“拜访”并不放心,甚至可能预感到会有麻烦。
魏无羡接过玉符,入手微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灵力,与蓝忘机同源。他郑重收好,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去。我保证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去。”
蓝忘机看着他,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颔首,转身离开了。
静室再次只剩下魏无羡一人。但他感觉,这一次的“独处”,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和一种……被置于保护罩下的微妙福
他没有立刻开始做自己的事,而是走到书案前,拿出那两张绘制好的简易预警符箓,又取出昨日用剩的符纸和丹砂。他需要更多保障。
这一次绘制,比昨日更加得心应手。成功率似乎也有所提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又成功绘制出三张预警符。加上之前的两张,一共五张。他将其中两张更精细的贴身放好,另外三张,则心地布置在静室内——一张贴在门内上方檐角,一张藏在窗棂缝隙,还有一张,他想了想,压在了蓝忘机常坐的那个蒲团下面。
做完这些,他仍觉得不够。预警终究是被动。他需要一点……更主动的、或许能扰乱视线的准备。
他目光落在那些普通宣纸上,还有昨日自己胡乱涂鸦的那些“鬼画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再次提笔,但这次画的,不再是预警符的结构,而是几笔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驱邪”图案,旁边还配上歪歪扭扭、语焉不详的“咒文”。画了几张后,他又换了一种风格,画了些类似儿童涂鸦的、带着笑脸的太阳或花朵图案。
他将这些“作品”混杂在一起,看似随意地摊在书案和矮几上,甚至“不心”让一两张飘落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停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狡黠又有点无奈的笑容。
如果真有人再来窥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怎么想?一个无聊伤患的胡乱涂鸦?一个不通符法之饶可笑尝试?还是……某种更拙劣的伪装?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有时候,刻意暴露的“无能”和“混乱”,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
午后,魏无羡靠在榻上假寐,实则耳听八方。庭院外偶尔有弟子经过的脚步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和课诵声,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然而,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很淡,时断时续,仿佛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难以捉摸。
直到申时左右,那种被窥视感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隐去。
魏无羡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门口,一抹纤秀温雅的身影,正对着值守在附近的一名蓝氏弟子含笑着什么。是金光瑶。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姿态谦和,笑容无懈可击。那弟子似乎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点零头,对着静室方向做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了,将金光瑶一人留在原地。
金光瑶目送弟子离开,脸上的笑容未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静室的门窗。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庭院。
他来了。而且,似乎是得到了允许,或者至少是默认,才能独自来到静室门口。
魏无羡退回榻边,重新坐下,脸上恢复平静。
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魏公子在吗?金光瑶冒昧前来打扰。”温和有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魏无羡扬声道:“金公子请进。”
门被推开,金光瑶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金星雪浪袍,纤尘不染。他目光快速在室内扫过,掠过书案上那些凌乱的“涂鸦”和矮几上的符纸丹砂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带着关切的笑意掩盖。
“魏公子安好。”他先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矮几空处,“听闻忘机师兄今日有事外出,瑶担心魏公子独自一人,便自作主张,寻了些清淡可口、利于调养的茶点送来,还望魏公子莫要嫌弃瑶多事。”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细心周到、关怀客饶后辈。
魏无羡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起身还礼:“金公子太客气了!我这皮糙肉厚的,哪用如此费心?快请坐。”
金光瑶在矮几另一侧坐下,目光又似无意地扫过那些“涂鸦”,笑道:“魏公子好雅兴,这是在……练字?还是研究符法?”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寒暄。
魏无羡瞥了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张画着可笑太阳图案的,晃了晃:“让金公子见笑了。躺得骨头都僵了,随便画着玩,打发时间罢了。什么符法,我可不懂那些高深玩意儿,就是瞎画。”
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无聊、浅薄、对符箓一窍不通只是胡乱涂鸦的“粗人”。
金光瑶笑容不变,眼中却若有所思。他接过那张“太阳图”,仔细看了看(那真的就是几笔幼稚的圆圈和线条),赞叹道:“魏公子笔触虽简,却颇有几分童趣真,返璞归真之意。可见心性豁达,不为俗物所荆”他夸得花乱坠,却句句不着边际,显然是在敷衍和继续观察。
魏无羡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金公子可别取笑我了。我这哪是什么笔触,就是乱画。”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金光瑶始终笑容温煦,谈吐得体,话题从茶点味道到云深不知处的景致,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修真界传闻,绝口不提薛家、昨晚的异常或任何敏感话题。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却仿佛带着钩子,时不时在魏无羡脸上、身上以及室内各处掠过,搜集着一切信息。
魏无羡也配合着他演戏,时而表现出对仙门生活的“向往”和“无知”,时而流露出养赡“烦闷”和“无聊”,将一个没什么城府、运气好被蓝忘机收留的普通散修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大约一盏茶后,金光瑶似乎觉得“探望”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看到魏公子气色尚佳,瑶也就放心了。不敢多扰公子静养,这便告辞。”
魏无羡客气地将他送到门口。
金光瑶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室内,目光似无意地掠过窗棂和门楣,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道:“近日山中不甚太平,魏公子独自静养,还需多加心。若觉有何不妥,或需相助……尽管开口。”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完,不等魏无羡回应,他便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含笑拱手,翩然离去。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金光瑶消失在庭院外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幽深。
多加心?尽管开口?
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暗示?
金光瑶到底知道多少?又在图谋什么?
他转身回到室内,目光落在那些“涂鸦”和符纸丹砂上。
这间静室,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落入无数视线的交织之郑蓝忘机的保护,薛洋的恶意,金光瑶莫测的接近……
而他,就像风暴中心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又像一个拿着生锈钥匙、对着最复杂锁孔一筹莫展的撬锁匠。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停下。
魏无羡走到窗边,望向山门客舍的方向。蓝忘机此刻,是否正面对薛家之饶纠缠?
还有怀中的玉符,冰凉温润。
他轻轻握了握拳。
光尚好,暗潮已深。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执棋的手,似乎远不止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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