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从床上弹起来，铜钱在掌心硌得生疼。他摸黑套上外袍，顺手把白从被窝里薅出来塞进怀里。灵宠睡眼惺忪地蹬了两下腿，被他捂住嘴拖到厨房。
灶膛里的余烬早凉透了。林子渊蹲在灶前划拉火折子，火星溅到裤脚都没察觉。识海里那道声音又开始哼哼唧唧，像钝刀刮骨头。他咬着牙往锅里倒米，水刚漫过指节就撒进朱砂粉，红雾腾起时差点呛出眼泪。
“跑调山歌预备——”他清清嗓子开嚎，破锣嗓子震得房梁簌簌掉灰。白挣扎着探头，被他按回去继续当暖炉。锅铲在锅底刮出刺耳声响，混着荒腔走板的调子，硬是把“固魂咒”唱成了赶驴调。
张萌萌踹门进来时，林子渊正踮脚够房梁上的陈年锅巴。少女一把夺过锅铲，铁器相撞迸出火星：“大半夜拆房子？”她扫了眼锅里糊成团的红粥，“拿锅巴当命？”
林子渊抹了把汗：“这叫战略储备。”话音未落，识海猛地一抽，他踉跄着扶住灶台。张萌萌伸手要扶，被他侧身躲开。白趁机蹿上灶台，舌头一卷舔净锅沿符灰。
幽光突然从灵宠瞳孔炸开。林子渊顾不得头疼，扑过去掰开白眼皮。那抹青光在兽瞳里流转，渐渐凝成雪原轮廓，冰窟入口处还标着歪扭箭头。张萌萌倒抽冷气：“北境第七阵眼？”
影魄的黑袍无声滑到墙角：“三叛者已动身。”袍角符文忽明忽暗，映得白眼中的纹路愈发清晰。林子渊盯着那纹路与记忆里某块玉佩重叠，喉结滚动两下没出声。
剑无痕推门而入，剑鞘挑飞半空飘落的符纸：“寅时将尽。”他瞥见白异状，眉头拧成疙瘩，“灵宠沾染冥界气息？”
“意外收获。”林子渊把铜钱拍在案板上，固魂二字朝上，“现在问题是谁去雪原啃冰碴子？”他故意把锅铲转得哗啦响，“我投白一票，它连符灰都敢吃。”
张萌萌抄起汤勺敲他手背：“少装疯卖傻。”她抓过铜钱细看背面刻痕，“寅时炼符是清风道长的手笔，你早知道？”
林子渊揉着发红的手背嘿嘿笑：“我要锅巴是我独家秘方，你信不信？”识海里突然传来尖锐啸叫，他笑容僵在脸上。白焦急地扒拉他衣襟，眼中幽光随啸声忽强忽弱。
剑无痕突然按住剑柄：“鸿青残魂在反噬。”寒光闪过，剑尖抵住林子渊咽喉，“用我的血暂时镇压。”
“别！”林子渊举手后退，撞翻调料罐撒了满地八角，“劳驾您老省着点，留着劈三叛者。”他弯腰捡香料时袖口滑落，腕间浮现淡青咒印，正与白瞳中纹路呼应。
影魄的黑袍倏地展开，裹住满室幽光：“即刻启程。”符文在袍面游走如活物，“雪窟地图消散前，必须抵达。”
张萌萌甩出捆仙绳缠住林子渊腰腹：“由不得你选。”绳结收紧时她贴近耳畔低语，“若撑不住就喊停。”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林子渊耳根发烫却没躲。
白突然窜上肩头，爪子勾住他发带。林子渊摸出最后半块锅巴塞进灵宠嘴里：“吃货关键时刻还挺靠谱。”话音未落，识海剧痛如潮水退去，只剩细微嗡鸣。
剑无痕收剑入鞘：“我打头阵。”他甩出传讯符，金光没入夜空，“玄剑宗弟子三日内集结北境。”
林子渊慢吞吞系紧包袱带：“这么急？我袜子还没补洞呢。”张萌萌直接拽着他往外拖，影魄的黑袍卷起满地符灰跟在后头。白蹲在主人头顶，幽瞳里雪原地图明明灭灭。
院门吱呀开启时，东方刚泛鱼肚白。林子渊回头看了眼炊烟袅袅的厨房，突然挣脱张萌萌的手冲回去。他在灶台摸摸索索半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怀里。
“祖传锅巴，路上加餐。”他拍拍鼓囊囊的胸口，迎着晨光咧嘴笑，“保管比辟谷丹顶饿。”
张萌萌翻身上马，缰绳抛给他：“上来。”林子渊刚抓住绳头，识海里那道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雪窟深处...有你的骨头。”
他动作顿住，白焦急地舔他脸颊。剑无痕的马鞭破空抽来，卷住他腰带往前一带：“发什么呆？”
马蹄踏碎薄霜奔向官道。林子渊伏在马背上，听见自己心跳和识海里的低语重叠。张萌萌的发丝扫过他鼻尖，带着松针清香。影魄的黑袍在队伍末尾起伏，像片永不落地的乌云。
白突然竖起耳朵。林子渊顺着它视线望去，远处雪峰轮廓隐约浮现。那道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哭腔：“他们...在等你送上门。”
他摸出油纸包咬了口冷锅巴，嘎嘣脆的声响盖过所有杂音。“等着呗。”碎屑从嘴角漏出来，他随手抹了把，“老子带着厨子上战场，赢了炖肉，输了...”
张萌萌勒马回头，朝阳给她镀了层金边：“输了怎样？”
林子渊把最后块锅巴抛给白：“输了就让他们尝尝特制符灰粥。”他拍马追上去，笑声惊飞林间宿鸟，“保管齁得叛徒找不着北！”
剑无痕的冷笑混在马蹄声里：“幼稚。”
“总比某些人整板着脸强。”林子渊冲前方背影做鬼脸，突然被颠得龇牙咧嘴，“萌萌姐轻点抽鞭子！我屁股不是锅底！”
晨光漫过山脊时，四人身影已融入苍茫雪线。白蜷在主人怀里，幽瞳映出远方冰窟裂隙——那里有道猩红光点，正随他们脚步明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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