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一脚踩进西漠的沙子里，鞋底立刻陷下去半寸。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前方起伏的沙丘，叹了口气：“这地方连锅巴渣都藏不住，老道当年怎么想的，非把阵眼托付给蜥蜴债主？”
张萌萌走在前头，剑未出鞘，步伐却稳得很。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那老头欠你灵酒？怎么现在倒嫌人家住得偏？”
“我不是嫌。”林子渊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布袋，里头装着几块锅巴，“我是怕蜥蜴不吃素，万一它们只认肉不认锅巴，咱这诱饵战术就白搭了。”
白蹲在他脚边，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尾巴甩得欢快。它忽然停下，冲着前方一处沙坡低吼了一声，耳朵竖得笔直。
“有情况？”林子渊蹲下来，顺着白的目光看过去。
沙坡表面平静，但细沙正以极慢的速度往下塌陷，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剑无痕站在侧后方，手按在剑鞘上，没话，眼神却已经锁定了那片区域。
林子渊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锅巴，掰成块，随手往沙坡方向一抛。锅巴落地的瞬间，沙面猛地一震，紧接着十几条灰褐色的蜥蜴破沙而出，张嘴就把锅巴叼走，嚼得咔嚓作响。
“成了。”林子渊咧嘴一笑，又扔出几块，“吃吧吃吧，吃饱了好干活——别打架，咱们是来谈债的，不是来拆家的。”
蜥蜴群吃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几人已经绕到沙坡另一侧。林子渊一边走一边摸骨符，指尖刚碰到符面，识海里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没吭声，只是加快脚步。
“你脸色不对。”张萌萌低声。
“没事，老毛病。”林子渊摆摆手，“清风留下的记忆碎片时不时蹦出来扎我一下，习惯了。”
“第七阵眼的关键就在这些记忆里？”剑无痕问。
“对。”林子渊点头，“清风飞升前最后看到的画面，藏在我脑子里——那画面里，蜥蜴债主正蹲在符阵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对着阵眼比划。我当时以为他在修阵，现在想想……他是在改阵。”
张萌萌脚步一顿：“改阵？为什么？”
“因为三叛者找上门了。”林子渊语气轻松，内容却沉甸甸的，“他们逼他动手，不然就掀了整个西漠的蜥蜴窝——那老头养了一辈子蜥蜴，哪舍得？只能妥协。”
白突然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急。它冲到一处沙丘前，爪子拼命刨土，没几下就露出一角青石板。
林子渊眼睛一亮：“找到了！”
几人围过去，合力掀开石板，底下是一块刻满符文的圆形石台。符文走势复杂，但其中几道纹路，和剑无痕剑鞘上的刻痕几乎一模一样。
剑无痕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鞘：“这纹路……我见过。”
“当然见过。”林子渊蹲下来，指尖沿着符文边缘划过，“当年三叛者篡改阵法时，你师父也在场——玄剑宗的人，亲手帮他们抹掉邻七阵眼的原始符序。”
剑无痕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地站着。
张萌萌看了他一眼，没话，转头问林子渊：“现在怎么办？符阵被改过，还能用吗？”
“能。”林子渊从怀里掏出骨符，按在石台中央，“清风留在我识海里的画面，就是修复阵法的钥匙——只要唤醒守护者，就能把被篡改的部分还原。”
他闭上眼，骨符开始发烫，识海中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明：“成了。蜥蜴债主马上到。”
话音刚落，沙丘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坛子，胡子拉碴，衣服破旧，唯独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骨铃。
“鸿青啊。”老头眯着眼笑，“几十年不见，你还记得我欠你酒？”
林子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何止记得，账本我都带着呢——当年你借一坛还三坛，结果一跑就是三十年，利息滚得比西漠的沙丘还高。”
老头哈哈大笑，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行行行，今全还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这地方，连玄剑宗的探子都摸不到门。”
“靠锅巴。”林子渊指了指还在远处啃锅巴的蜥蜴群，“你养的这群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老头笑得更欢：“清风那老东西，临走前还给你留了这招？真有他的。”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看符文，笑容渐渐收敛：“你们动过阵法？”
“我们没动。”林子渊摇头，“是三叛者动的——他们逼你改阵，你照做了，对吧？”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不改，他们就杀蜥蜴。我养了一辈子，舍不得。”
“理解。”林子渊点头，“所以今不是来讨债的，是来帮忙的——把阵法恢复原状，蜥蜴们的安全我来保证。”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嘴上着讨债，其实心软得很。”
他伸手按在石台上，骨铃轻响，符文开始泛起微光。与此同时，林子渊手中的骨符也亮了起来，两股力量交织，石台上的符文逐渐重组，恢复成最初的形态。
剑无痕站在一旁，看着符文变化，忽然开口：“当年参与改阵的人，不止三叛者。”
老头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也知道？”
“我师父留下的剑鞘上有同样的符文。”剑无痕语气平静，“他没告诉我原因，只那是‘不得已的选择’。”
老头冷笑一声：“不得已？为了保全剑宗名声，牺牲成仙观的阵法根基，这也叫不得已？”
剑无痕没反驳。
张萌萌皱眉：“玄剑宗和成仙观不是盟友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成仙观的秘密，比盟友情分值钱。”老头收回手，符文彻底稳定，“三叛者许诺给他们一份‘飞升捷径’，剑宗动心了。”
林子渊啧了一声：“难怪老道飞升前一脸便秘表情——合着是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现在阵法恢复了，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找三叛者算总账。”林子渊咧嘴一笑，“锅巴债、灵酒债、背叛债——一笔一笔，慢慢收。”
老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骨牌递给他：“拿着这个，遇到危险时捏碎，我能感应到——虽然我老了，但揍几个叛徒还是没问题的。”
林子渊接过骨牌，塞进袖子里：“谢了，债主大人。”
老头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剑无痕一眼：“子，你师父欠的债，迟早也得还——别以为装不知道就能躲过去。”
剑无痕握紧剑鞘，没话。
老头哼了一声，拎着酒坛子慢悠悠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沙丘后方。
林子渊伸了个懒腰：“走吧，下一站——北境雪原。听那儿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也欠我点东西。”
张萌萌扶额：“又是债？”
“修仙界嘛，人情债最难还。”林子渊笑嘻嘻往前走，“不过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白，干粮带够没？”
白叼着包袱跑过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剑无痕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林子渊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了一句：“抱歉。”
林子渊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债多了不愁——等收完这趟，咱再慢慢算你的。”
夕阳西下，四道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沙丘上，几只蜥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锅巴，目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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