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问题抛出来,像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激起半点响声。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那是唯一的活气。
所有还能喘气的云骑军,此刻都把耳朵竖得比线还高,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频率。
“命途”之上,另有乾坤?
这可是足以颠覆整个仙舟联盟认知的大事。
温迪坐在云端,手里凭空多了一个酒瓶,他仰头灌了一口。
“哈——”
少年模样的神明满足地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琴弦,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喝了二两假酒。
“哎呀,别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嘛。”
“命途到底,不就是将一条路走到极致,然后自然而然把门给踹开了吗?”
这种回答跟没一样。
却透着一股子“不在乎”的洒脱。
通更直接。
他掏了掏耳朵,那种不耐烦几乎要顺着无线电波溢出来,砸在众人脸上。
“‘命途’?”
“所谓命途,不过是宇宙本源的一条法则分支。”
“命途行者循此法则求道、欲掌其力。”
“至于星神,则是循道至极致,一头撞进法则里,把自己炼成了法则本身。”
通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要命途之上另有乾坤,对也不对。”
“宇宙间的法则多如牛毛,只不过尚未有人开启罢了。”
“算算,我的截之一道也算是命途,这要是放在你们这儿,我也能混个‘截运星神’当当?”
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瞥了一眼远处还没缓过劲来的镜流。
“镜流的剑不错,若是再进一步,未必不能自己开一条路。”
“到时候叫什么?剑之星神?”
“命途这玩意儿,不就是拿来踩在脚下的台阶吗?怎么,你们还要把它供起来?”
钟离站在虚空中,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金色的眸子扫过星海。
“也许吧。”
“但这种事情,你这做师傅的,也该先问问镜流自己的意见。”
“毕竟,重选法则修炼的路,不好走。”
旗舰指挥室里。
滕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光点。
他手里那块盘了十几年的玉核桃,一直在他掌心转得飞快。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如铁的玉核桃,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
白色粉末顺着指缝流下来,撒了一地。
真的有世界之外。
星神只是……命途上的先行者和命途的开启者。
不管通这通爆言在众人心中掀起了多大水花,战争已经结束了。
罗浮舰队开始缓慢掉头。
引擎喷出尾焰,在星海中划出一道道疲惫的弧线。
云上五骁的私密频道里。
死寂得让人心慌。
景元瘫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没看星图。
而是死死盯着面前已经过载烧毁的战术推演仪。
屏幕黑着,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伸出手,在那块黑屏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满灰尘。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吗?”
景元喃喃自语。
他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战术手稿,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计算公式。
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幼儿园孩的涂鸦。
在那一指面前。
智谋?战术?
全是笑话。
应星把脸埋在操作台上,周围是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刺耳的蜂鸣声他充耳不闻。
那双拿惯了锻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指节撞击在金属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想去抓旁边的水壶。
抓了一次,空了。
抓邻二次,手背撞翻了水壶,水流了一地。
他没去管,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镜流没话。
她坐在驾驶位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兴奋。
她伸手抚过剑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改变命途……截之道……吗?”
镜流的手指停在剑锋上,稍微用力,指腹被割破,血珠滚落。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咔。”
她把剑插回鞘里。
动作很慢,很重,像是要埋葬什么东西,又像是刚刚挖出了什么东西。
比起他们的沉默,白珩那边传来的动静更吓人。
劫后余生的反噬终于来了。
她没哭。
而是在干呕。
“呕——”
胃里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
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通羚一样。
她想解开安全扣,手指却软得像面条,怎么也抠不开那个卡扣。
“砰!”
舱门被暴力拉开。
应星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膝盖狠狠撞在门框上,他踉跄了一下,没停。
看到蜷缩在座位上、满脸冷汗的狐人少女。
他什么也没。
因为打铁而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去解那个安全扣。
试了三次,才把扣子解开。
他把白珩从座位上扯下来,死死勒进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
“活着……活着就好……”
应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难听。
他就这么重复着这一句干巴巴的废话。
但他抱得很紧。
紧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痉挛,青筋暴起。
……
玉界门空港。
平日里繁华喧嚣的码头,今安静得像是个巨大的停尸房。
只有远处星舰引擎熄火时的余音。
旗舰缓缓降落,起落架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嗤——”
气压阀打开。
舱门开启成了全场唯一的声音。
那些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云骑军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血肉模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在他们身后。
钟离三人衣衫整洁,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那种纤尘不染的从容,和周围的惨烈格格不入。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前来迎接的人群产生了一种割裂福
围观的群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敬畏、恐惧、好奇,无数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那三个人看穿。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群穿着蓝色长袍的持明族人走了出来。
为首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墨玉拐杖。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土地,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没看那些死里逃生的战士。
没看拯救了罗浮的将军。
更没敢看那三位煞星。
他的视线在钟离衣摆的金纹上烫了一下,迅速缩回。
他把目光死死锁在沥枫身上。
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的恼怒。
他害怕那些展现出毁灭地力量的外来者。
更害怕跟这些外来者过分接触的丹枫。
这股力量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必须即使掐灭源头。
否则,他在族内那摇摇欲坠的权威,今晚就会崩塌。
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龙师长老走到滕骁面前,并没有行礼。
而是举起手中的墨玉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
“咚!”
这声音在死寂空港里格外刺耳,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一记闷棍。
他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借此动作掩盖住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后。
他抬起下巴,用虽然苍老却依然尖酸的语调,对着滕骁发难:
“滕骁将军!”
“饮月君身为持明龙尊,私自将来路不明的外人引入持明禁地。”
“这不仅坏了规矩,更是将我族安危置于险境!”
到这,他转过头,眼神像是一条要把人缠死的毒蛇死死盯着丹枫。
“此事,按持明古训,当诛!”
“不知道将军……打算怎么给老夫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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