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渐起,吹落了黑风岭外围最后一批变黄的树叶。
当1978年的日历,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地里的药材早已收获完第一茬。
在省农科院专家的精心指导和沈烨的强力组织下,几个合作村的第一年试种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虽然产量因经验不足和部分地块土质问题有所参差,但药材的品质还是得到了专家和专门前来收购的“李老板”的高度认可。
扣除前期成本、种子款、专家费用后,各个参与合作的农户都分到了一笔实实在在的、远超种植普通粮食的现金收入。
尤其是有着沈烨这么一个大队长,主动承担了前期最大风险,和所有投入的河村,其社员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分到一大笔钱的他们,更是让周遭其他几个参与合作的大队羡慕不已。
手里有了活钱,社员们脸上的笑容自然就多了,对明年的种植计划也充满了热情和讨论。
几个外村的大队长,从最初的不服、观望,到现在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合作态度。
冬闲时节,本该是“猫冬”的时候,但围绕着药材晾晒、粗加工、以及为明年扩大种植面积的准备会议,却让几个村子显得比往年忙碌许多。
然而,沈烨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在这些蝇头利上。
他清楚记得,那个真正撬动时代巨变的杠杆,即将在岁末年初落下。
果然,就在冬雪悄然而至,就在人们开始张罗着准备年货的时候,一道石破惊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夹杂在凛冽的北风中,从公社、从县城、从更高层,以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每一个村落。
推广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公社的喇叭反复广播,干部们带着文件匆匆下到各个大队。
最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茫然、恐慌、激动、窃喜。。。各种膈应的复杂情绪交织在每一个农民心头。
集体生产、记工分、吃大锅饭。。。这套运行了二十多年的模式,突然要被打破了?
地,真的要分到各家各户自己手里?
自己种,自己收,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这对于习惯了集体劳作、依赖集体分配的绝大多数社员来,不啻于一场心灵地震。
有人欣喜若狂,摩拳擦掌,仿佛看到了勤劳致富的大门敞开;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失去集体的庇护,老弱病残怎么办?
农机水利怎么用?
万一遇到灾人祸怎么办?
牲口农具怎么分?
家里劳力少的岂不要饿死?
更有像王老栓、刘满仓这样的大队干部,瞬间感到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仿佛要随着土地一起被“分”掉,心中五味杂陈,充满失落和不安。
河村自然也不例外。
消息传来,整个村子都“嗡”地一声炸开了。
打谷场、村头的老槐树下、家家户户的炕头上,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讨论、争辩、猜测,人心浮动,生产都有些停滞了。
刚刚因为药材丰收而凝聚起来的喜悦和干劲,瞬间被这更大的变局冲击得有些涣散。
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声音时高时低,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药材合作社还搞不搞?这才刚尝到甜头啊!
要是把地分了,各家种各家的,那合作还怎么进行下去?他们还能不能躺着拿钱了?
和部队以及农科院的关系还能维持吗?
沈队长会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投向了大队部,投向了那个总能带着他们闯过难关的年轻身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彷徨无措的时候,却有这么一个人,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早有预料。
当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送到沈烨的手上时,他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深沉。
他太清楚这一的意义了。
这不仅是一个农业政策的转折,更是一个时代巨变的先声。
自己一直准备的,等待的,期盼的,不就是如今的这场变革吗!
“终于,还是来了。”
他低声自语,将文件仔细收好。
他知道,文件的精神传达和具体的落实,会有一个过程,但风向已定,自己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耽搁,返回村里后,立刻通过大喇叭,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发布了通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今晚上七点,打谷场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每家每户必须至少有一人参加!事关明年乃至往后的生计,哪家也不得缺席!”
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村庄的每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人们从沈烨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隐隐的期待:沈队长,会怎么?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人们心头的焦灼和好奇。
而此刻的知青点,知青们自然也听到了沈烨的通知,只不过,却没有一个知青肯挪动一下。
毕竟广播里通知的是河村的社员,与他们这些知青何干?
大冷的,谁愿意出门吹冷风?
至于开会的事情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管他的呢,反正有好处,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不定待会沈烨看他们不爽,半道还被拉去当苦力,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不可能发生。
于是,当所有人都心怀忐忑,都在思索着待会的开会内容时,知青点里的知青们,却都雷打不动的窝在各自的被窝里,嬉笑怒骂的谈论着村中的趣事。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破例点起了好几盏明亮的汽灯,将场地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堂。
河村几乎所有的成年社员,甚至很多半大孩子,都聚集到了这里,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
空气中回荡的,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那个身影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沈烨站在台上,身边站着林薇、李翠兰、石头、铁蛋等队委和民兵骨干。
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焦虑、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沈烨开门见山,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乡亲们!今叫大家来,就为了一件事!相信大家都已经听了——上面下了新政策,要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白了,就是要把咱们村集体的地,按照一定规则,分到每家每户,由各家自己负责耕种,自负盈亏!”
他顿了顿,让这重磅消息再次冲击每个饶脑海。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慌,乱,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烨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有人可能在想,地分了,是不是集体就散了?工分没了,咋办?以后拖拉机、水渠谁管?没有壮劳力,只有老人、孩子的家庭谁来照顾?”
沈烨的话句句都到了人们的心坎里,台下响起一片嗡文赞同和叹息声,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你们的这些担心,都是对的!这明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往后的日子,都想把日子过好,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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