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云层，将龙城的轮廓晕染出一层金边，工坊的炉火尚未熄灭，袅袅青烟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少族长！大捷！乌海先锋营全军覆没，我军缴获大量兽皮，还擒了他们的头领！”斥候的高呼穿透晨雾，带着难掩的亢奋，震得工坊的木门嗡嗡作响。
工坊外的匠人闻声欢呼，锤声顿止，连炉膛里的火星都仿佛跳得更欢。林羽笑着拍了拍斥候的肩膀，正想吩咐犒赏三军，莫老踉跄的身影就撞了过来。
“少族长，不好了！不好了！”
莫老满头大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在门槛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一卷兽皮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粮仓的粮草……少了整整三成！”
林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接过账册，指尖拂过兽皮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账册上的数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窖里的刀。
账册上的印记清晰无比——昨日清点时，粮仓还有粟米五千石、肉干三千斤，足够支撑部落与前线守军三个月的消耗。可今日再查，粟米少了一千五百石，肉干少了近千斤，账面上的数字与实际库存对不上，明晃晃的亏空，像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连工坊里跳动的炉火，都像是黯淡了些许。
“今早清点，准备给前线押送犒军粮草时发现的！”
莫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急声道，“我问了粮仓的守卫，他们昨日石渊族老带着几名亲信来过，是要提前支取一部分粮草，防备寒冬突发变故，还拿出了您的……您的手令！”
“我的手令？”
林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嘲讽，指腹摩挲着账册边缘的磨损痕迹，“我何时给过他手令？”
莫老脸色一白，双腿都有些发软：“是伪造的！守卫们眼拙，没看出来！那手令上的刻纹，和您之前用过的试炼令牌一模一样……”
到这里，莫老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的错！是我老糊涂了！前日石渊借您的试炼令牌，要调配工坊物资，我竟……我竟没有多想！我对不起部落，对不起少族长！”
“一群饭桶！”林羽低骂一声，看了一眼莫老花白的头发，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莫老忠心耿耿，只是被石渊的伪善蒙蔽了，轻叹一声，“此事不怪你，是石渊藏得太深。”
这令牌如同部落的虎符，关乎粮草兵器调度，岂能轻易外借？这和把部落的命脉交给敌人有什么两样！莫老对下面人也太放松警惕了，这人心隔肚皮啊！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吧！
石渊在部落经营多年，平日里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谁家有困难他都“热心相助”，连莫老都赞他“老成持重”，威望甚高，只在莫老、松老、苍老之后，甚至比阿灰他们都要有身份！
他又拿着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手令，守卫们不敢阻拦也在情理之郑林羽脑海中闪过石渊那日的嘴脸，满脸堆笑地“为部落调配物资，不敢耽误”。原来从那时起，这老狐狸就布好了局！只是林羽没想到，这只老狐狸，竟真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看着账册上的亏空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石渊这是要把自己撑死！莫老当初力荐石渊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林羽眸中的寒意更甚。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龙城管事人，终究还是背叛了华夏部落。
“石渊会把粮草越哪里去了？”林羽指尖轻叩账册，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不知道！”
莫老摇了摇头，语气急切，“他带着人走的是后山路，十几辆大车用部落的野牛牵拉，车辙印深得吓人，一看就是装了重物。守卫石渊还特意让亲信穿了部落兵甲，谎称运送战备物资，没人敢拦！那条路崎岖难行，平日里根本没人走！”
“后山路……”
林羽眸光微动。那是三年前，部落刚迁到龙城时，他带着人修的。当时松老还问“这条路崎岖，修来何用”，他只笑“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初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叛逃，特意在三处隘口按“品”字形埋了碎石标记，只要有人动过，他一眼就能看出。
石渊选这条路，怕是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正好撞进了他的网里。如今看来，倒是未雨绸缪了。
这时阿灰的部下，阿木紧急赶到，他一身风尘，铠甲上还沾着沿途的泥点，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见到林羽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黑色木牌双手奉上，又把兴城的战况、内奸潜逃、石渊与乌海勾结的线索一一禀报，末了喘着粗气补充：“那名内奸跑的时候，身上带着一面同样的黑狼旗帜！他喊着什么‘狼主会救我们’！”
林羽接过木牌，入手冰凉，指尖摩挲着上面狰狞的黑狼图腾。这图腾凶悍暴戾，獠牙外露，绝不是乌海部落的野猪图腾。这么乌海部落只是角色，背后竟还有更危险的势力？石渊勾结的，恐怕不止乌海……
事态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阿木，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林羽沉声道，随即扬声传令，“速召龙城守备队队长阿猛前来见我！”
阿木应声退下，林羽正思忖着收网的时机，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传来，鹿快步走到近前，手里拿着一枚银质的令牌，神色凝重得近乎冰冷：
“少族长，查到了。石渊昨日不仅支取了粮仓的粮草，还让他的儿子石敢，带着几名心腹，偷偷将部落兵器库的一批精铁，也运出了城！”
“精铁？”林羽眉头紧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
那批精铁足足有五百斤，是部落三个月才炼出的成品，足够打造上千枚破甲锥，是他特意留给工坊的核心材料——乌海联军的藤甲骆驼骑兵，正是前线守军的最大克星！
“他要精铁做什么？”林羽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不清楚，”鹿摇了摇头，将令牌递到林羽手中，“这是石敢落下的。我让人跟着踪迹查了，黑风谷地势险要，谷口有密林藏人，他们把粮草和精铁都藏在谷内的山洞里，洞口用杂草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循着车辙印找去，根本发现不了！而且……”
鹿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查到，石敢私藏了不少乌海部落的金银珠宝，就藏在他的卧房里。这令牌上的乌海图腾印记，就是从珠宝盒上蹭到的！”
林羽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石”字，以及旁边那道细微却刺眼的图腾印记。
眸底的寒意，瞬间浓烈得化不开。
石渊这是铁了心要勾结外敌，掏空我们华夏部落的家底啊！
粮草是部落的命脉，精铁是破敌的关键。他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若是前线战事胶着，部落与守军断了粮草和兵器补给，前线的弟兄们，就只能等着被乌海的藤甲骑兵碾成肉泥！
林羽紧紧攥着令牌，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石渊想断我的路？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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