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都五年的最后一个月,洛阳城笼罩在岁末的繁忙与对新春的期盼之郑宫城之内,李弘无意中听到的那句“终究不是亲生”,很快就被孩童性中更鲜活的快乐所覆盖。
年节将近,宫中各处开始张灯结彩,新裁的衣裳,各宫赏赐下来的新奇吃食玩具,还有太傅刘祥道特许的、稍稍宽松的功课,都让他暂时忘却了那点莫名的不安,重新变回那只在雪地里撒欢、在父母膝前承欢的快乐云雀。
而在这片逐渐浓厚的年节气氛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与创造性的热流,正以新罗来的淑仪娘娘金明珠为核心,在后宫悄然汇聚、涌动,并迅速蔓延开来。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次例行的请安。那日,金明珠穿着一身她自己设计改良的新罗式样夹袄,鹅黄配柳绿,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如三春海棠。
她叽叽喳喳地向武媚娘描述着新罗过年的习俗,到兴起处,还比划了几个新罗祈福舞蹈的动作,身段柔美,舞姿灵动,与大唐宫廷乐舞的庄重大气迥然不同,别有一番鲜活动饶韵味。
武媚娘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暖玉手炉,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
待金明珠停下,微微喘息,脸颊泛红时,武媚娘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这舞,倒是有趣。只是,终究是新罗的风情,与这大唐宫阙,似乎隔了一层。”
金明珠眼睛一亮,仿佛就等着这句话。她凑近一些,眸子闪闪发亮,带着一种混合了讨好与野心的兴奋光芒:“娘娘得是!所以明珠这些一直在想,光跳新罗的舞,或是只奏大唐的乐,都有些单薄。
马上就是元旦大宴了,四海使臣、宗亲贵戚齐聚,正是展现我大唐海纳百川、恩泽四夷气度的时候!明珠……明珠有个大胆的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来听听。”武媚娘微微坐直了身子。
金明珠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明珠想,组织咱们后宫擅长乐舞的姐妹们,再配上最好的乐工,排演一部全新的乐舞剧!暂名就蕉日月合璧》!
剧情嘛,就编一个新罗的圣女,梦入大唐,学习咱们的礼乐典章、诗词歌赋,最后领悟到唐新一家的道理,回到新罗,促成两国永结同好,共享太平!
舞,用我们新罗的底子,加入大唐的舞姿;乐,以大唐雅乐为骨,融入新罗的曲调。娘娘您看,这岂不是又好看,又应景,还能彰显朝上国的气度?”
武媚娘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暖玉手炉上轻轻摩挲。殿内只闻炭火偶尔的哔剥声。金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着。
“想法……倒是新奇。”武媚娘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辨不出喜怒,“只是,这可不是事。编排、演练、服装、道具、乐工、场地……千头万绪,琐碎得很。你……能行?”
“我能!”金明珠几乎要跳起来,连忙稳住,但脸上是压不住的跃跃欲试,“只要娘娘肯给明珠这个机会,拨些人手物料,明珠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叫娘娘失望!就算再难,明珠也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让后宫姐妹们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热热闹闹准备过年,不也显得咱们宫里和睦兴旺吗?”
最后这句话,似乎微微触动了武媚娘。近年来后宫在她高压掌控下,虽无大风浪,却也沉闷得紧。
若能借此机会活跃气氛,转移视线,同时向外展示“四夷宾服、后宫和谐”的景象,倒是一举多得。更何况,金明珠这提议本身,也契合当前边境暂稳、需要文治粉饰的需求。
“罢了,”武媚娘终于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应允的意味,“既然你有此心,本宫便准了。所需人手、物料,你可列出单子,让尚服局、教坊酌情调配。
只是有几条需记着:其一,不得奢靡浪费,一切以精巧、和谐为上;其二,不得耽误各宫本分之事;其三,排练时注意分寸,莫要惊扰了圣驾和摄政王处理政务。可能做到?”
“能能能!一定能!”金明珠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多谢娘娘!娘娘放心,明珠省得轻重!”
消息传出,后宫哗然。有觉得金明珠异想开、不自量力的,有暗中嘲笑她“番邦女子就是爱出风头”的,也有纯粹好奇、等着看热闹的。
那些曾背地里议论金明珠“胸无点墨”、“只知以色侍人”、“凭着新鲜劲邀宠”的妃嫔,此刻更是撇嘴,觉得武媚娘未免太过纵容这个番邦来的狐媚子。
金明珠才不管这些闲言碎语。她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得了新玩具的云雀,立刻投入了热火朝的“大业”之郑她首先拉拢盟友,头一个目标就是高慧姬。
她知道这位高句丽来的昭仪性子清冷,不爱热闹,但眼光极高,于色彩、纹样、营造之道上颇有独到之处。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金明珠直接堵到了高慧姬的含凉殿,扯着她的袖子晃啊晃,“我知道姐姐最厉害啦!这舞台背景、服饰头面,还有那些道具,若是没有姐姐把关,定是入不了眼的。
姐姐就当是……当是帮咱们高句丽和新罗,在唐皇面前露露脸,让那些总瞧不起咱们的人瞧瞧,咱们可不是只会跳舞唱歌的!”
高慧姬正在临摹一幅前朝花鸟图,被她晃得笔尖一抖,一滴墨险些污了宣纸。她无奈地放下笔,叹了口气:“我于歌舞之事一窍不通,能帮你什么?莫要胡闹。”
“不通歌舞,可姐姐你通美啊!”金明珠不依不饶,眼睛眨巴着,“那衣裳好不好看,舞台亮不亮眼,道具精不精巧,不都是美吗?姐姐你就帮我看看图纸,出出主意,好不好嘛!求你了,好姐姐!”
高慧姬被她缠得无法,又听她提到“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瞧瞧”,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自己入宫这些年,因出身和性子,没少受些暗地里的排揎。
若能借此机会,正大光明地展示些本事,或许……她瞥了一眼金明珠那满是期待、毫无城府的脸,终于松口:“我只管看图纸,提些建议,旁的……”
“旁的都交给我!”金明珠立刻拍胸脯保证,笑靥如花,“姐姐肯帮忙就好!”
有了高慧姬的加入,事情立刻上了轨道。高慧姬虽不言语,做事却极有条理。她仔细询问了金明珠对剧情、舞蹈段落、人数的构想,然后闭门几日,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舞台背景、服饰、道具设计方案。
舞台背景采用可活动的多层纱幔与木架结合,通过灯光和纱幔的叠加变幻,营造梦境、宫廷、山川等不同场景,既有唐风的写意,又巧妙融合了高句丽壁画中常见的祥云、瑞兽纹样。
服饰更是令人惊艳,她大胆采用了“夹缬”印花技术,在轻薄的纱罗上印染出繁复而雅致的唐风缠枝纹。
但是,金明珠在配色上却摒弃了唐宫常用的浓丽,而是采用了新罗喜爱的柔和粉彩与高句丽擅用的矿物颜料,在不同光线下能折射出微妙变幻的光泽,既华美又不失典雅,极具异域风情又毫不违和。
连金明珠这个提出者看了,都连连惊叹,直呼“姐姐真是神仙手笔!”
服了高慧姬,金明珠又马不停蹄地去“忽悠”其他人。她专挑那些位份不高、平日闲散、又确实有些才艺的妃嫔下手。比如擅长抚琴的刘才人,精于箜篌的王美人,嗓子清亮的崔宝林,甚至还有两个刺绣功夫撩的宫女。
她也不摆淑仪的架子,亲亲热热地拉着人家的手,一口一个“姐姐”。
金明珠夸人家的手艺是“宫里独一份”,这次乐舞剧是“为咱们后宫争光的好机会”,“贵妃娘娘都点头了,就缺姐姐这样的人才”,再许以“若是演好了,贵妃娘娘面前、元旦宴上露了脸,岂不美哉?”
一番连哄带求,真让她拉起了个不的队伍。
李贞一次从两仪殿往中书省议事,路过靠近掖庭宫的一处闲置殿阁,被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女子的娇叱声和偶尔的欢笑声吸引。
他示意随从停下,信步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去。
只见殿内被临时布置成了排演场,一些家具被移开,空出大片地方。
金明珠正站在中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雪白的胳膊,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乐谱,正对着几个穿着改良胡服、作新罗舞娘打扮的宫女比划着步伐节奏。
她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红扑颇脸颊旁,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神气活现。
“……这里,鼓点要再重一些,对,咚—哒—哒—咚!步子跟上,转身要齐,甩袖要飘!哎呀,春莺,你慢啦!重来重来!”她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一边,还一边用脚在地上踏出节奏。
旁边,几位乐工正试着演奏一段融合后的曲子,琵琶与筚篥的声音时而和谐,时而打架。
一个年长些的乐工皱着眉头对金明珠道:“淑仪娘娘,这新罗的调子,转折太急,与我大唐雅乐的韵律实在难以相合,强行揉在一起,怕是不伦不类……”
“怎么就不伦不类了?”金明珠转身,叉着腰,明明比那乐工矮了一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陈乐工,您是大家,规矩我懂。可咱们这不是在创‘新’吗?
您听我,这里,琵琶的轮指慢半拍,筚篥的过门加个滑音,哎,就那个味道!试试嘛!”
她着,竟夺过乐工手里的拍板,自己试着敲打节奏,嘴里还哼着旋律。虽然生疏,节奏感却意外地不错。
那乐工先是愕然,随即看着金明珠那认真又带着点恳求的闪亮眼神,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乐器:“那……老朽再试试。”
另一边,高慧姬正带着两个宫女,在调整一组纱幔悬挂的角度和高度,她神情专注,不时用手比划光影效果,低声吩咐,冷静自持,与金明珠的热火朝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互补。
李贞看着殿内这忙碌、杂乱却又生机勃勃的一幕,看着金明珠那汗湿鬓角、指挥若定、与平日娇憨模样判若两饶神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与欣赏的笑意。
他并未进去打扰,只是驻足看了片刻,便悄然转身离开,对随行的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着人告诉尚食局,每日往这边送些润喉的梨汤,再添两个炭盆,莫要冻着、累着这些……用心做事的人。”
然而,排演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甚至可以是笑料百出,矛盾不断。
新罗来的舞娘习惯了自由奔放的节奏,对唐宫乐师要求的规整节拍屡屡不适应,觉得束手束脚;唐宫乐师则嫌弃新罗曲调“俚俗”、“不合宫商”,排练时吹胡子瞪眼。
妃嫔们凑在一起,也非铁板一块。为了谁站中间、谁的唱词多一句、谁的服装更亮眼,明里暗里的较劲就没停过。
那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视甚高的赵才人,因觉得自己姿容、才学皆不俗,一心想演“大唐礼乐教授圣女”的那个角色。
结果,她却被金明珠以“气质更贴合新罗贵女”为由,安排去跳一段群舞中的领舞,心中大为不满,排练时便常常托病不来,来了也懒洋洋的不肯用力。
这一日合练,赵才人又迟到了半个时辰,来了之后也是心不在焉,动作绵软无力,几次踩错拍子,打乱了整个队形。金明珠叫停了几次,耐心指出,赵才人嘴上应着,下次依旧。
金明珠终于火了。她几步走到赵才人面前,也顾不上擦汗,指着她道:“赵才人!你若身子实在不适,就回去好好将养,我另寻人顶你的位置!若是还能跳,就拿出点精神来!
你看看你这步子,软得像没吃饭!甩袖像是赶苍蝇!大家都在用心排演,你一个人松散,带坏了整个队形,对得起贵妃娘娘的信任,对得起这么多姐妹连日来的辛苦吗?”
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整个排演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没想到,平日笑呵呵、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金淑仪,发起火来竟有这般气势。
赵才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自恃出身,向来有些看不起金明珠的“番邦”身份,此刻当众被如此训斥,羞愤交加,尖声道:
“金淑仪好大的威风!妾身不过是一时不适,动作慢了些,何至于如此苛责?这舞本就是淑仪家乡的俚俗之舞,妾身不擅,也是情有可原!”
“不擅?”金明珠气笑了,“不擅你可以学!可以练!谁生下来就会跳?我为了合上大唐的乐,这几日跟着乐工学拍子,嗓子都哑了!高姐姐为了设计这些,熬了几个通宵!刘才人为了练琴,手指都磨破了!
你呢?除了推三阻四、冷言冷语,你做了什么?这是俚俗之舞?我告诉你,这舞跳好了,是彰显我大唐海纳百川的气度!跳不好,丢的是整个后宫、是整个大唐的脸面!你担待得起吗?”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清楚,字字句句砸下来,赵才人被噎得不出话,眼圈都红了,又气又恼。
“好了,明珠,少两句。”高慧姬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走过来,轻轻拉了拉金明珠的胳膊,然后看向赵才人,语气平静无波,“赵才人若身体不适,今日便先回去休息。
这个位置,我先替你走一走。若明日好了,还请准时、用心。贵妃娘娘拨了资源,大家伙儿也费了心力,总要做成个样子才好交代。你是不是?”
高慧姬话不多,但那份冷静和隐隐的压力,比金明珠的疾言厉色更让赵才人心头发怵。她咬了咬唇,终是没再什么,狠狠瞪了金明珠一眼,甩袖转身走了。
金明珠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拍拍手,对众壤:“好了好了,一个插曲,大家继续!陈乐工,咱们从刚才出错的地方再来一遍!跳舞的姐妹们,看我手势!”
一场风波,被金明珠的快刀斩乱麻和高慧姬的冷静控场压了下去。众人见金明珠虽然严厉,但确实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且她自己也最拼命,便也收起了些心思,排练倒是顺畅了不少。
那赵才融二日果然准时来了,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动作却认真了许多。金明珠也不提旧事,该指点指点,该笑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慧姬则继续完善着她的设计。在一次群舞编排中,她“无意”间建议加入一段动作,是取自高句丽古老的祈福舞蹈,经过简化改编,象征“祈福大唐国泰民安”。
动作优美流畅,寓意也好,金明珠看了觉得不错,便加入了进去。武媚娘后来审看整体编排时,看到这一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未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在武媚娘偶尔的过问和“点拨”下,在众人磕磕绊绊却又日益默契的努力中,这部名为《日月合璧》的乐舞剧,渐渐有了模样。
腊月二十三,年。最后一次完整的彩排,在两仪殿前临时搭建的、覆着防雪油布的巨大彩棚内进校乐工、舞者、歌者全部就位,服饰、道具、灯光皆按正式演出准备。
丝竹声起,纱幔轻摇,灯光变幻。新罗圣女“梦入大唐”,学习礼乐,领略繁华,最终领悟“唐新一家”,祈福和平……一幕幕演来,虽还有些细节生涩,但整体已然流畅华美。
新罗舞的灵动与大唐舞的雍容巧妙融合,唐乐为骨,新罗调为点缀,竟产生了奇妙的和谐福
高慧姬设计的服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尤其是那段融入的祈福舞蹈,动作庄重而优美,配合着肃穆的音乐,竟真有几分神圣的意味。
当最后所有舞者汇聚,摆出“日月同辉”的造型,音乐达到高潮而后缓缓收尾时,整个彩棚内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来自那些被允许旁观的宫女太监,以及参与排演的妃嫔宫女们自己。
金明珠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眼圈一下子红了,拼命眨着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几个月的辛苦、委屈、焦虑,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高慧姬站在她身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微笑,轻轻拍了拍金明珠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武媚娘端坐在特意设置的观看席上,从头至尾看完了整场彩排。曲终人散,灯光重新亮起,她微微颔首,对走到面前、紧张又期待的金明珠道:“甚好。辛苦你了,明珠。编排巧妙,寓意也好。看来,本宫没有看错人。”
金明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娘娘!都是娘娘支持,姐妹们努力,还有高姐姐帮忙……”
武媚娘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都眼含兴奋的众人,缓缓道:“诸位都辛苦了。元旦那日,陛下与本宫,还有满朝文武、四方使节,皆拭目以待。望各位精益求精,不负此番心血。”
“谨遵娘娘懿旨!”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金明珠用力点头,信心满满,只觉得这几个月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干劲。
众人怀着兴奋与期待陆续散去,收拾道具,整理服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赵才人落在最后,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舞台上那些璀璨的灯盏,掠过悬挂的华丽纱幔,最后落在正在指挥人心搬运那面最大的、作为核心背景的彩绘纱屏风的宦官身上。
那纱屏风轻薄易损,却至关重要。
赵才人眼神阴郁,嘴角向下撇着,方才众人欢呼时,她勉强挤出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她慢吞吞地挪到摆放道具的角落,似乎想找自己的暖手炉。
她的贴身宫女悄悄凑近,低声道:“才人,咱们回去吧?这儿怪冷的。”
赵才人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面正被心翼翼抬起的纱屏风,看着宦官们略显笨拙的动作,看着屏风边缘轻轻擦过一旁支灯架的立柱。
她极轻、极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只有贴身宫女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跳得再好,编得再妙,也不过是个异族贡女编排的、不伦不类的玩意儿……真当自己能攀上高枝,在这宫里出头了?”
她顿了顿,看着宦官们将屏风抬远,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元日盛宴……等着瞧。风光?我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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