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模糊的黑雾如同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崖顶边缘,没入了崖顶另一侧的灌木丛中,彻底脱离了守卫的视线范围。
潜入成功!
她伏在阴影中,浑浊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开始丈量着这个的村落。
她看到了中央最大的木屋,看到了零星巡逻和守夜的少年,也感受到了几股相对强大的气息——
那是隐藏在暗处的其他铁鹰卫,以及……那位气息醇厚如渊的荀子!
“荀况……他竟然也在簇?”
葵老妪心中一凛,更加谨慎。
这位当世大贤,其灵歌修为源于自身道理,最是克制邪祟巫法,是个巨大的变数。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枚玉佩波动的来源——成峤所在的木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便从这子开始吧……”
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开始仔细观察村落的守卫换班规律、暗哨的位置、以及那些孩子们的活动习惯。
她在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个守卫最为松懈,或者村落内部出现混乱的时机。
而此刻,砺石村的大多数人,包括敏锐的荀子和感知异常的明昭,都还未察觉到,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已经穿透了夜色与秘法的遮蔽,正牢牢地盯住了他们。
那两名崖顶的守卫,也全然不知,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致命的威胁,已经悄然潜入。
嬴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体内的秩序之刃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不谐的无序力量的靠近,发出微不可查的轻鸣。
明昭在睡袋里不安地翻了个身,纯净的灵觉让她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赵国长平附近
回到暂居的隐秘院落,巫阳将依旧昏迷的赵可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低头审视着赵可的状况,赵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是被强行引动的庞杂恨意冲击心神,以及最后骨幡全力发动时带来的灵魂震荡所致。
若不及时疏导,恐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甚至心智崩溃。
巫阳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医者,巫咸族中也少有治愈的手段,更多的是掠夺与毁灭。
但看着赵可这副因他而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深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那只未受赡手,指尖轻轻虚按在赵可的额前。
他没有动用充满攻击性的恨意,而是尝试调动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巫咸族古老传承中,偏向于安抚与凝神的基础韵律。
他低声哼唱起来。
那并非他惯常使用的、充满蛊惑或杀伐之意的调子,歌声很低,如同耳语,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从某个被遗忘的祭坛传来。
那歌声与他平日清越冰冷或蛊惑人心的声音截然不同。
带着一种苍茫、古朴,甚至隐隐蕴含着一丝生机的力量: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四季交替,春代序,明亮的太阳照耀地。)
歌声响起,仿佛有一缕温暖的、驱散阴霾的日光虚影,悄然笼罩在赵可身上,抚平他眉宇间因痛苦而紧锁的褶皱。
“春气奋发,万物遽只。”
(春意勃发,万物都急遽地生长复苏。)
那歌声如同温润的春雨,渗入赵可干涸的心田与受损的魂魄,滋养着他被恨意冲击而近乎枯萎的生机,带来一种复苏的暖意。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幽冥和冰寒之气广泛流行,魂魄啊,你不要逃窜。)
这歌声带着一种安抚与召唤的力量,稳定着赵可因恐惧和恨意侵蚀而几乎涣散、想要逃离肉身的魂魄,将其牢牢束缚、安抚在躯壳之内。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魂魄啊,归来吧!不要再飘向远方。)
最后一句,巫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之力,如同为迷途的羔羊指引归家的路途,直接作用于赵可灵魂的最深处。
歌声袅袅散去。
榻上的赵可,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了开来。
初时,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无尽的噩梦中挣扎而出。
但当他聚焦,看清站在榻边、正低头凝视着他的巫阳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瞬间被巨大的依赖、安心与孺慕之情所填满。
“郎……郎君……”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挣扎着想要起身。
巫阳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但动作却带着一种难得的……算是温和吧。
“感觉如何?”
巫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但少了几分刻骨的冰冷。
“我……我没事。”
赵可连忙摇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温暖力量抚慰过的余韵,以及神魂的稳固。
他心中对巫阳的崇拜与感激更是达到了顶点:“让郎君担心了……是可儿无用。”
“无妨。”
巫阳淡淡道,“你做得……很好。”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肯定,就让赵可苍白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仿佛所有的痛苦和付出都得到了最高的回报。
巫阳看着他这副模样,深紫色的眼瞳微微闪动,不再多言。
治愈赵可,于他而言,或许只是维护一件有用工具的必要之举。
但方才那片刻的专注与哼唱,是否在他自己那充满恨意与冰寒的内心,也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至少在此刻,房间内的气氛,难得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短暂的平静。
赵可虽然被巫阳以灵歌《大辗稳住了神魂,驱散了恨意侵蚀带来的大部分负面影响。
但毕竟心力交瘁,本源仍有亏损,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略显脆弱。
巫阳看着赵可的模样皱了皱眉,普通的药物和简单的灵歌,已难以让他快速恢复。
而长平局势未明,国殇与云中君将至,他需要一个状态完好的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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