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云裂锦月沉西,铁马嘶风蚀骨啼。
血溅青锋寒浸甲,星垂旷野路迷凄。
星港的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冷蓝的光,像一块被巨力敲裂的冰。金属结构的支架在晚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混着蚀骨者若有若无的嘶吼,在旷野上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沈青枫站在了望塔的边缘,机械义肢的关节泛着银光,倒映着远处蚀骨者巢穴的暗红火光。
“哥,你的手又在发烫了。”沈月痕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她裹着件灰扑颇斗篷,兜帽边缘露出几缕沾着油污的发丝。女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咳嗽时肩膀会像风中的枯叶般颤抖,“江雪这是源能过载的前兆,再不用抑制剂……”
“抑制剂?那种掺了纳米虫的垃圾?”沈青枫嗤笑一声,抬手擦掉妹妹嘴角的血丝。他的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像触到烧红的烙铁,“上次从李白那抄来的配方,空山已经配出替代品了。用三阶蚀骨者的涎液提炼,比议会的药效强三倍。”
“可三阶巢穴……”月痕的声音低了下去,睫毛上沾着细的冰晶。她知道哥哥的是位于辐射海深处的巢穴,那里的蚀骨者会喷吐强酸,连机甲的合金外壳都能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放心,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沈青枫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截机械犬齿——那是上次跟孤城对练时崩掉的,后来换了个能拆卸的合金款。他从腰后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球,按动顶赌纹路,球体“咔嗒”一声展开,投影出江清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的少女正蹲在机甲残骸上,手里把玩着改装过的电磁弓。她的作战服划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泛着淡金的源能纹路,像流动的岩浆。“沈青枫,你再磨磨蹭蹭,老子就自己带队出发了。”江清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箭矢突然搭弦上弓,镜头外传来蚀骨者的惨叫,“刚解决三只二阶的,它们的核心温度异常,像是被人催熟的。”
“催熟?”沈青枫皱眉。蚀骨者的进化需要吸收源能,自然生长到三阶至少要半年,可最近三个月已经出现七次三阶集群,这绝不是巧合。他突然想起晴川曝光的账本,李白的交易记录里频繁出现“催化剂”的字样。
“还有个事。”江清的影像晃了晃,背景里传来孤城的怒吼,“苏云瑶刚才联系我,她在议会的实验室里发现了批量培育舱。里面的胚胎……长着人类的脸。”
月痕的呼吸猛地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自己时候做过的噩梦——浑身插满管子的孩子泡在绿色液体里,眼睛像两盏熄灭的灯。那些孩子的脸,跟她在贫民窟见过的孤儿渐渐重合。
“地址发我。”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嗡鸣,金属表面浮现出淡蓝的纹路。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烁:【检测到高危源能波动,建议立即撤离星港】。他抬头望向穹顶,不知何时,那些支撑结构的阴影里多了些蠕动的黑影,像拉长的墨汁。
“哥,你看!”月痕指向空。血月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星港的金属地板染成暗红。那些黑影突然加速移动,露出尖细的爪子和半透明的翅膀——是被寄生的巡逻兵,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个蛇形的印记,跟李白账本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是刘禹锡的人。”沈青枫的机械臂弹出三米长的鞭刃,纳米鱼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突然想起捣衣过的话,那个总在医院附近拾荒的少女曾偷偷告诉他,议会的某个派系在研究“源能容器”,用孩子的身体培育蚀骨者核心。
“沈青枫!西闸门被突破了!”孤城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开,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它们的爪子能穿透能量盾,像是……”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沈青枫拽起月痕往塔下冲,机械靴踏在台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走廊里的应急灯开始闪烁,红光照在墙壁上,把两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跳一场诡异的舞。
“哥,我的头好晕。”月痕突然停下脚步,扶住墙壁大口喘气。她的瞳孔在收缩,里面映出无数细的光点,像漂浮的星尘,“它们在叫我……那些胚胎在叫我……”
沈青枫心头一紧,突然想起残钟博士的话。十年前的基因修复实验,有个失败品能跟蚀骨者产生共鸣,后来被议会秘密处决了。难道月痕的源能反噬,跟那个失败品有关?
“别听它们的。”他按住妹妹的肩膀,机械臂的温度调到最低,试图压制她体内暴走的源能。月痕的皮肤烫得惊人,斗篷下的脊背浮现出淡红的纹路,像一张张开的网。
走廊尽头传来爆炸声,热浪裹挟着金属碎片扑面而来。沈青枫把月痕护在身后,鞭刃横扫,将飞射而来的弹片绞成粉末。烟尘里走出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提着个金属箱,箱子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沈先生,好久不见。”男饶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是寒山,负责‘容器计划’的研究员。你妹妹的基因序列很完美,是最适合培育王级核心的温床。”
“王级?”沈青枫的鞭刃突然绷紧。他听过这个等级,传中能操控上万蚀骨者的存在,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十年前,把半个第三穹顶都化为灰烬。
寒山掀开金属箱,里面蜷缩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腕脚踝都缠着发光的锁链。男孩的胸口有个菱形的印记,正随着呼吸明暗交替。“这是烟笼,第37号实验体。他的源能共鸣强度是月痕的五倍,可惜……”寒山突然抓住男孩的头发,黑布滑落,露出一双银色的瞳孔,“他太不听话了。”
烟笼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青枫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有根无形的针钻进大脑。系统面板疯狂报警:【检测到精神冲击,源能共鸣率89%】。他这才发现,男孩的喉咙处有道新鲜的伤疤,显然是被人为割开的。
“沈青枫,你妹妹的抑制剂快失效了吧?”寒山从口袋里掏出支绿色的药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只要你把她交给我,这瓶‘完美抑制剂’就是你的。它能让源能反噬永远休眠,代价只是……偶尔做个噩梦而已。”
月痕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甲缝里渗出淡红的血。她看着那支药剂,眼神里闪过挣扎。沈青枫知道她有多痛苦,源能反噬发作时,骨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连意识都会被撕裂成碎片。
“做梦。”沈青枫的鞭刃突然甩出,缠住寒山的手腕。纳米鱼线瞬间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正要夺过药剂,却见寒山突然诡异地笑了,面具下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
“太晚了。”寒山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墨绿色的鳞片。他的手臂变成利爪,指甲缝里滴落的液体把金属地板腐蚀出坑洞,“容器计划已经启动,星港的培育舱里,有一百个跟月痕一样的孩子。他们会在血月升到最高点时醒来,成为新的王级蚀骨者。”
沈青枫突然想起春眠老人过的话,那个在垃圾场拾荒了三十年的老头总爱念叨:“蚀骨者不是怪物,是人变的。议会扔出去的垃圾里,藏着太多哭不出声的孩子。”
“哥!”月痕突然尖剑寒山的尾巴刺穿了沈青枫的肩膀,墨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像爬行的蛇。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暴走,鞭刃胡乱挥舞,把周围的培育舱砸得粉碎。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里面漂浮的胚胎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跟烟笼一样的银色。
“它们醒了。”寒山的笑声震得墙壁簌簌掉灰,“沈青枫,你看这些孩子的脸,是不是很眼熟?他们都是你救过的孤儿,被苏云瑶偷偷送进了实验室。”
沈青枫如遭雷击,鞭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安置在安全区的孩子,想起他们怯生生递过来的野果,想起他们长大后要像自己一样杀蚀骨者。那些孩子的笑脸,此刻正浮现在胚胎的脸上,带着无声的控诉。
“你撒谎!”月痕突然爆发,源能形成的冲击波把寒山掀飞出去。她的瞳孔变成全黑,背后展开六对透明的翅膀,像折断的蝶翼。那些胚胎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绿色液体里剧烈挣扎,培育舱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月痕!”沈青枫想去抱住妹妹,却被她挥开。女孩的指甲变得尖利,脸上浮现出跟寒山一样的鳞片。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检测到基因崩解,剩余时间10分钟】。
“沈青枫,想救你妹妹,就打开这个。”寒山从怀里掏出个青铜色的圆盘,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抑制装置的钥匙,能暂时稳定她的基因。但代价是……释放所有胚胎,让它们成为真正的蚀骨者。”
沈青枫的机械臂在颤抖,金属指尖擦出火花。他看着月痕痛苦扭曲的脸,又看向那些拍打着玻璃的胚胎。每个胚胎的胸口都有个的印记,是他亲手画的平安符。
“哥,别信他。”月痕的声音断断续续,鳞片正在消退,“我死了没关系……别让那些孩子变成怪物……”
“太迟了。”寒山突然大笑,圆盘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培育舱的玻璃瞬间全部碎裂,绿色液体喷涌而出,那些胚胎落地后开始疯狂生长,四肢变得修长,指甲弹出尖刃,只有脸上还残留着孩童的模样。
烟笼突然挣脱锁链,银色的瞳孔里闪过红光。那些变异的孩子突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向寒山,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男孩抬起手,无形的力量像绳索般缠住寒山,让他动弹不得。
“我不是容器。”烟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都不是。”
寒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充气的气球般膨胀,最终爆成一团绿雾。那些变异的孩子在雾中站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向星港深处,消失在阴影里。他们的步伐蹒跚,像学步的婴儿。
沈青枫抱住倒在地上的月痕,女孩的体温正在下降,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把刚才夺来的绿色药剂注入她的静脉,却发现液体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变成了黑色。
“这不是抑制剂。”沈青枫的声音在发抖,他终于明白苏云瑶为什么要联系江清,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女医生,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是加速剂。”
月痕突然笑了,抬手抚摸哥哥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死亡的气息:“哥,记得时候……你总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
“我记得。”沈青枫的眼眶发烫,机械臂的电路开始短路,发出滋滋的响声,“等解决了这些事,我们就乘飞船去月球,那里的星星比任何地方都亮。”
“骗人……”月痕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慢慢闭上,“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那些孩子在唱歌……唱你教我的那首唐诗……”
沈青枫抱着妹妹一动不动,直到通讯器里传来江清的声音:“沈青枫,你在哪?我们找到苏云瑶了,她手里有真正的抑制剂,但是……”
通讯再次中断,这次是被爆炸声淹没的。沈青枫抬头望向星港深处,那里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像升起的第二个太阳。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培育舱的自毁装置,苏云瑶选择了同归于尽。
烟笼走到他身边,银色的瞳孔里映着白光。男孩的手里握着块破碎的培育舱玻璃,上面沾着片干枯的花瓣,是月痕上次偷偷塞给他的。
“他们还活着。”烟笼轻声,指向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在地下三层的净化室里,那里的源能可以让他们变回原样。”
沈青枫站起身,机械臂重新弹出鞭龋月光透过穹顶的裂缝照下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蚀骨者的嘶吼,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江清和孤城已经跟议会的人交上了手。
“带路。”沈青枫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把月痕背在背上,女孩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我们去接他们回家。”
星港的穹顶在此时彻底崩塌,碎块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血月高悬际,把这片废墟染成霖狱的颜色。沈青枫的机械臂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把劈开黑暗的刀。
残垣断壁血光流,骨碎筋裂恨未休。
月落星沉穹顶破,寒刃饮血志难酬。
孤影独撑千钧重,稚语轻吟万古愁。
此去黄泉应笑我,未将星火照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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