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汉迢迢接大荒，寒星如豆映舱光。
忽闻警报撕长夜，疑是狂魔破甲骧。
星舰望月号的主控室里，淡蓝色的全息星图正缓缓旋转，舱壁上的能量指示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濒死者的脉搏。沈青枫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距离噬星族母巢还有0.3光年，跃迁引擎却在此时发出刺耳的警报，整个舰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散架。
哥哥！沈月痕抱着药箱冲进主控室，白色的医护服下摆扫过地面的检修工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额角还带着擦伤，是刚才震荡时撞到医疗舱门留下的，引擎室温度超标，三号冷却管爆裂，江清姐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沈青枫猛地转身，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液压管泄漏的嘶嘶声。他昨晚为了修复防御系统熬了通宵，眼下眼白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着青色：碧空，调出引擎室结构图！
系统AI的虚拟形象在他眼前展开，白裙少女的裙摆随风飘动，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急促：宿主，引擎室已被高能等离子体笼罩，强行进入会触发二次爆炸。江清他们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最多还有十分钟。
开什么玩笑！孤城一脚踹在控制台边缘，合金面板顿时凹陷下去。他刚在格斗训练室练完拳，赤裸的上身淌着汗珠，古铜色的肌肉上还留着昨模拟战的淤青，十分钟？就是岩浆池老子也得跳进去！
别急。江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冷静，我们找到了备用冷却阀，但需要有人从外部关闭主管道。青箬在破解舱门密码，不过这破系统比蚀骨者的脑子还顽固。
沈青枫突然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唐诗吊坠，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背面刻着长风破浪会有时。他将吊坠塞进月痕手里，指腹擦过她颤抖的指尖：照顾好自己，我去引擎室。
月痕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袖口，你的机械臂刚换过能量核心，接触高温会短路的！
沈青枫掰开她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他扯掉作战服的拉链，露出里面印着李白诗句的t恤：还记得我们在垃圾区怎么取暖吗？用锈蚀管道收集辐射热。现在不过是换个大点的管道而已。
舱门开启的瞬间，热浪裹挟着金属焦糊味扑面而来。沈青枫眯起眼睛，看见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浓烟中明明灭灭，像坟地里的鬼火。他按下头盔侧面的按钮，透明面罩落下时映出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这是他连续第五没睡够四时了。
引擎室的舱门果然被电磁锁卡死，青箬正蹲在控制面板前摆弄工具，灰扑颇脸上沾着油污，只有那双亮得惊饶眼睛还能看出少年模样。他身边的江清正搭弓上箭，箭头对准花板的消防喷头：青枫哥，再等三分钟，密码破解到最后一位了！
不用等了。沈青枫举起机械臂，腕部的能量环开始旋转，退后。
江清拽着青箬滚开的瞬间，机械臂已经砸在舱门上。合金门板发出闷响，表面的漆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的电路。沈青枫低吼一声，第二次挥拳时，义肢的液压管突然爆裂，淡绿色的冷却液溅在他的作战服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月痕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举着灭火器对着他的手臂喷射。白色的泡沫裹着冰粒落在金属关节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你答应过我不再硬来的！
沈青枫甩开她的手，第三次挥拳时，舱门终于变形开裂。他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的景象——江清的机械弓断成两截，孤城正用后背顶着即将坍塌的管道，而在他们脚下，三条二阶蚀骨者的触手正从地板的裂缝里钻出，黏液滴在金属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
来得正好！孤城的吼声震落头顶的灰尘，他抓住一条触手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那怪物从裂缝里拽了出来。蚀骨者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绿色的血液溅在他的腹肌上，瞬间烧出几个血洞，这玩意儿的核心在舌头下面，青枫，给它来个痛快的！
沈青枫刚要冲进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他侧身躲过的瞬间，看见一支淬着紫色药剂的飞针钉在舱门上，液体滴落处冒出缕缕青烟。转头时，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苏云瑶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的下摆沾着不明污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青枫的机械臂发出齿轮卡壳的声响，他注意到苏云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注射过量镇定剂的征兆，医疗舱的抑制剂呢？
苏云瑶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新添的疤痕。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瓶，在指尖抛了抛：你这个？早就被我换成生理盐水了。沈青枫，你真以为源能抑制剂能救月痕？那玩意儿不过是议会用来控制你们的毒药。
月痕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洁白的医护服上，像绽开的红梅。她跌跌撞撞地扑向苏云瑶，却被对方侧身躲过，重重摔在地上：你撒谎！苏医生，你明明过......
过能治好她？苏云瑶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住月痕的下巴，傻孩子，你和烟笼一样，都是噬星族选中的源能容器。你们的基因序列里藏着打开星门的钥匙，议会早就知道了。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他一步步走向苏云瑶，舱壁上的金属支架开始弯曲变形：所以你接近我们，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苏云瑶站起身，扯开白大褂露出里面的作战服，腰间挂着的手榴弹引信正微微发亮，我父亲就是十年前基因实验的牺牲品，我不过是在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沈青枫，你以为顶峰系统是什么好东西？那是噬星族筛选容器的工具！
引擎室里突然传来巨响，紧接着是孤城的怒吼。沈青枫回头的瞬间，苏云瑶已经扑了上来，手里的注射器直刺他的颈动脉。他侧身避开，机械臂抓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拧，注射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紫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汇成溪。
你知道吗？苏云瑶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却笑得诡异，你每次启动系统，都在给噬星族传递坐标。现在他们的先遣队已经在跃迁了，再过一时，整个银河系都会成为他们的牧场。
沈青枫突然想起烟笼银色的瞳孔，想起月痕咳血时的痛苦，想起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死去的人。他猛地一拳砸在苏云瑶的腹，看着她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下，机械臂的液压管彻底爆裂，机油混着血水流淌在地面上。
月痕拖着伤腿爬过来，从急救包里掏出绷带缠住他的手臂，引擎室......引擎室快塌了！
沈青枫抱起月痕冲进引擎室，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江清正用断弓支撑着身体，嘴角的血迹染红了胸前的箭矢图案纹身；孤城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依旧用身体挡住裂缝；青箬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个闪烁的能量核心。
这是......沈青枫的瞳孔骤缩，那核心的纹路和他机械臂里的一模一样。
从蚀骨者脑子里挖出来的。孤城咳出一口血沫，指缝间漏出的源能在空气中凝成红色的雾，青箬这玩意儿能临时启动跃迁引擎，但需要有人留在这儿稳定能量输出。
江清突然拽过沈青枫的衣领，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两人舌尖蔓延，她却笑了，眼角的泪混着灰尘滑落：记得垃圾区那次巷战吗？你过欠我一次。现在该你还了——带着月痕走，我和孤城断后。
你们......沈青枫的喉咙像被堵住，不出一个字。
别婆婆妈妈的！孤城一脚将能量核心踢过来，老子早就活够本了，能拉一群怪物垫背也算值了。告诉烟笼，下辈子还做他的陪练！
月痕突然抱住江清，在她耳边了些什么。江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月痕的后背：这丫头，比你哥懂事多了。去吧，别让我们白白牺牲。
沈青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浴血的身影，抱着月痕冲进跃迁舱。青箬已经设定好了坐标，控制台的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他看着月痕苍白的脸，突然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尝到咸涩中带着一丝甜。
别怕。他轻声，机械臂的残骸在能量冲击下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闪烁的源能回路，妈妈过，长风破浪会有时。
跃迁启动的瞬间，沈青枫透过舷窗看见引擎室爆炸的火光，像极了多年前垃圾区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月痕在他怀里失去意识，嘴角却带着微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唐诗吊坠。
警报声在星舰里回荡，红色的警示灯映照着沈青枫的脸。他知道苏云瑶的可能是真的，知道顶峰系统或许真的是个陷阱，知道他们可能正飞向噬星族的陷阱。但他不在乎——只要能保护月痕，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愿意踏进去。
跃迁通道里的光影扭曲了一切，沈青枫仿佛看见那些逝去的人在向他招手。他低头吻了吻月痕的额头，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诗句，任由源能在体内肆虐，在星舰的残骸中开出一路繁花。
烽烟漫卷星槎路，血溅青锋未肯收。
此去银河三万里，不知何处是归舟。
残灯照壁人初静，破甲吟诗句未休。
最是仓惶辞庙日，星河垂泪送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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