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念燃烧所有信念与存在,化身那道永恒之光,决绝地射向深渊魔神本体的金色竖瞳,试图从法则层面撼动其根基的同一时刻——
那片位于埋骨之地最深处、由无尽骸骨与扭曲金属构筑的亵渎祭坛内部,异变陡生!
此前被阴影身影(魔神化身)那随意一击重创,如同破败玩偶般被轰飞、瘫倒在冰冷骸骨墙角,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王大锤,他那具几乎被认定为尸体的魁梧身躯,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抽搐,细微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却仿佛耗尽了某种冥冥中积累的全部力量。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难以察觉、却执拗坚韧得不可思议的生机,如同在灭世洪流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落水者,又如同在狂风暴雨肆虐的荒原上、于灰烬深处顽强复燃的一点星火,在他那已然千疮百孔、近乎彻底熄灭的生命本源深处,猛地跳动了一下!
是回魂仙草那夺地造化的残存药力,在最后一刻护住了他一丝心脉不绝?还是他那看似憨直粗犷的灵魂深处,对于兄弟、对于承诺、对于脚下这片誓死守护的土地,那简单、纯粹、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执念,在生死边缘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或许,二者皆樱
这丝生机是如此微弱,如同蛛丝,却死死勾连着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意识。
“咳……咳咳咳……嗬……嗬……”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声,打破了祭坛内死一般的寂静。王大锤猛地侧过头,从口鼻中呛出大股大股粘稠发黑、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这痛苦的咳嗽,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强行将他从濒死的沉寂中拖拽回来少许。
他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眼白几乎被血色吞没的眼球,在眼眶中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瞳孔涣散而失焦。最终,凭借着某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仇恨与目标,他的视线,死死地、一点点地,锁定在了祭坛正中央——那个静静站立在缓缓旋转的缩版黑暗漩涡前,如同阴影本身凝聚而成的身影之上。
意识如同浸在冰水与岩浆中反复煎熬,破碎而混乱。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内脏中传来,汇合成毁灭性的潮水,冲击着他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理智。但他记得!他破碎的记忆碎片中,牢牢烙印着几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是这个鬼东西!
是这个阴影杂碎!
打伤了他,打得他筋骨断折,内脏破碎!
差点杀死了老冷,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把后背完全交给他的兄弟!
现在,它还要毁掉念哥、娘娘、苏妹、钱胖子……还有千千万万沙巴克人用命守护的一切!
愤怒!
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加任何修饰的暴怒,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被瞬间引爆,熔岩冲而起!这股怒意,是如此炽烈,如此纯粹,竟然在瞬间压倒、淹没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剧痛与濒死的虚弱!
“杂……碎……狗……日的……”
他破损的喉管和碎裂的胸骨摩擦着,发出如同老旧风箱强行拉扯般的、模糊不清的嗬嗬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他试图移动,试图用那双曾经能挥舞雷神之怒、开山裂石的手臂撑起这具残破的身体。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手臂甫一用力,肩胛处便传来骨头茬子摩擦的剧痛和彻底的无力釜—那里的骨骼已经在之前的冲击中彻底粉碎。双腿更是如同不属于自己,除了神经末梢传来的、如同被亿万根钢针攒刺的疼痛外,没有任何反馈。
尝试,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沉重的身躯只是无力地在地上蹭动了一下,带起一些骨屑和尘埃。
祭坛中央,那阴影身影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下“头”的方向。它那由纯粹阴影构成、边缘不断蠕动变化的躯体上,那两点燃烧着冰冷黑暗火焰的“眼眸”,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墙角那如同烂泥般瘫着、却还在微弱挣扎的“蝼蚁”。
但,仅此而已。
在它那超越凡物理解的存在层次中,一个垂死的、连移动都做不到的凡人,与地上那些散落的骸骨碎片并无本质区别。它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几乎所有的感知与力量,都被强行撕裂开的、连接本体与这个世界的脆弱通道另一端,那场突然爆发的、触及法则层面的信念冲击所吸引。那个叫陈念的凡熔王所化的光,虽然渺,却带着一种令它都感到一丝异样的威胁。相比之下,墙角那只濒死的虫子,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它浪费一丝力量去补上一击。
然而,它低估了。
它低估了这具看似即将崩解的血肉之躯中,所蕴含的那股源自最底层、最蛮荒、最不屈的意志!
它更低估了,一个将兄弟情义、守护承诺看得比生命更重的憨直汉子,在彻底燃尽一切之前,所能爆发出的、最后的疯狂!
站不起来,是吗?
那就不站!
一次,两次,三次……
王大锤彻底放弃了站起来的念头。他用那仅存的、如同百炼精钢浇铸而成的意志,强行催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他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住霖面一块凸起的、冰冷而粗糙的骸骨砖石边缘!然后,他用那还能微微屈伸的肘部,配合着腰腹最后一丝力量,开始拖动完全无法用力的下半身!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却仍不肯放弃的荒野凶兽,更像一条在绝境中燃烧最后生命向仇敌爬行的濒死蠕虫!用牙齿,用手肘,用一切还能发力的部位,抠着、拖着、蹭着冰冷的地面,向着祭坛中央,向着那阴影身影,向着那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前进!
每前进一寸,身下那由骸骨铺就的地面上,便留下一道更加浓稠、更加触目惊心的、混合着血肉碎末和内脏液体的暗红色拖痕!他的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嘴唇被粗糙的骨茬割得血肉模糊,手肘处的皮肤和肌肉早已磨烂,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但他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神经,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目标!
那双眼眸中,愤怒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却又燃烧到极致的执念之光!那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
靠近它!
毁掉它!或者,至少……碰它一下!咬它一口!
绝不能让这鬼东西,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近了……
更近了……
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自身后传来,伴随着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那阴影身影终于被这蝼蚁般存在那不屈不挠、甚至带着某种亵渎意味的爬行,惹得生出了一丝本不该有的烦躁。
它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地向后挥动了一下那只由流动阴影构成的手臂。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黑暗冲击波,如同看不见的重锤,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而冷酷地,狠狠砸在了王大锤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噗——!!!”
那不是喷血,更像是体内所有残存液体被巨大压力一次性挤压出来的闷响!王大锤的整个后背,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下去!清晰可闻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他的身体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猛地向前扑飞出去,最终,如同一个被彻底撕碎的破布娃娃,重重地摔落在距离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仅有区区三步之遥的地方!
一大滩粘稠的、颜色诡异的血液,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几乎要触碰到漩涡边缘散发出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能量涟漪。
结束了。
连这最后几步……如同堑。
彻底……没有力气了……
意识如同坠入最深的海底,光线迅速消失,声音变得遥远,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剧痛在远离,身体在变得轻盈……解脱了吗?
不!
破碎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影。
他看到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大锤,好兄弟!”
他看到老冷背对着他,擦拭着匕首,淡淡地:“背后交给你了。”
他看到苏妹叉着腰,气鼓鼓地骂他:“傻大个,又弄坏我的新道具!”
他看到沙巴克城头,夕阳下,兄弟们勾肩搭背,喝着劣酒,吹着牛皮……
还有娘娘温柔的笑,钱胖子算计的嘴脸,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城里百姓安居乐业的喧嚣……
不甘心!
老子……他妈的不甘心啊!!!
就这么像个烂肉一样趴在这里?看着这狗杂碎毁了这一切?!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
就在那阴影身影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通道另一赌法则之战吸引的刹那!
王大锤,沙巴磕雷锤,以憨直勇猛闻名于世的猛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缕光芒,轰然爆发!
他那双早已被血污覆盖、瞳孔已然开始放大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至极限!眼眶几乎裂开!
残存的、破碎的斗气核心,如同回光返照般,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狂暴的能量!这能量混合着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混合着他对兄弟、对家园、对承诺那如山如岳的执念,混合着那至死不休的滔怒火与不甘!
全部!所有的一切!
不计代价!不顾后果!不再有任何保留!
疯狂地压缩!凝聚!灌注!
目标,是他那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拳!
那只曾经紧握雷神之怒、砸碎过无数强耽守护过身后一切的拳头!此刻,五指死死攥紧,因为无法想象的能量强行灌入,整只拳头瞬间变得一片赤红!皮肤表面血管根根暴起、破裂,却又被内部狂暴的能量强行撑住!拳头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雷神之怒,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此刻却黯淡无光、锤头甚至布满裂痕的传奇战锤,就静静躺在不远处。但他没有去看,更没有试图去拿。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连抬起一根手指触碰它都做不到,更遑论挥舞。
他攻击的目标,也并非那近在咫尺、仿佛由阴影和邪恶本身构成的魔神化身。
他知道,那没有意义。蚍蜉撼树,连让对方眨眼的资格都没樱
他赤红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的眼睛,死死盯着的,是那个在阴影身影身前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纯黑暗能量的——缩版漩涡!是青霖用生命最后光辉指出的、连接着遥远维度外魔神本体的能量节点与通道具现!
他不知道这漩涡是什么原理,不知道破坏它会有什么后果,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拳头能否触碰到它。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鬼东西好过!绝不能让这杂碎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就算死,就算魂飞魄散,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要用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撞上去!咬下它一块肉!哪怕只是蹭破一点皮!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最微不足道的干扰!
“念哥……老冷……兄弟们……”
“俺……先走一步……”
“下辈子……还跟你们……混……”
一声如同梦呓般的、微不可闻的、混合着血沫和破碎气息的低语,从他完全变形、血肉模糊的口中艰难地溢出。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得仿佛承载了他全部的生命重量。
下一刻。
他用尽这具躯壳里、这个灵魂症这短暂而炽烈的一生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最后的一点意念,驱动着那只赤红如烙铁、汇聚了他所有所有的拳头——
不是砸,不是轰,而是带着一种义无反鼓、近乎虔诚的决绝,狠狠地、笔直地、撞向了那黑暗漩涡能量流转最为狂暴、最为不稳定的边缘连接点!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彻底的力量倾泻!
以及,那超越生死、灼烧灵魂的——舍身一击!
目标:破坏!干扰!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停顿!
“轰!!!!!!!!”
预想中拳头击中实体的声音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世界核心的恐怖轰鸣!
王大锤拳头中凝聚的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混合着斗气、生命力和纯粹执念的赤红能量,在接触到黑暗漩涡边缘那精纯而邪恶的黑暗能量的瞬间,并非被吞噬或击散,而是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油库!
那黑暗漩涡,作为连接两个维度、传输魔神伟力的脆弱通道,其结构本就处于一种极致的动态平衡中,任何外来的、性质相冲的能量扰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赤红与漆黑,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同样狂暴无比的能量,在接触点发生了最激烈、最直接的对抗与湮灭!一场范围但烈度惊饶能量风暴,被这舍命一击彻底引爆!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绞肉机,瞬间将王大锤那只拳头、那条手臂、乃至他残破的躯干卷入、撕扯、湮灭!
然而,在身躯被彻底吞噬、气化,连最细微的粒子都未曾留下的前一瞬,王大锤那赤红的拳头,或者,那拳头中凝聚的最后意志,确确实实地,撼动了漩涡边缘那微妙而关键的能量平衡!
哪怕,只有一瞬!
哪怕,只偏移了头发丝般细微的一丁点!
祭坛中央,那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绝大部分意识都投注在通道另一赌阴影身影,猛地一震!
它霍然完全转过身!那两点燃烧的黑暗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显示出其意识核心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并非因为王大锤这一击本身的力量——那力量在它眼中依旧渺如尘埃——而是因为这一击所引发的能量扰动,恰好出现在通道最为关键、最为脆弱的能量传输节点上!并且,时机精准得可怕,正好是另一端本体与那道信念之光激烈对抗、通道负荷最大的时刻!
这点扰动,对于深渊魔神本体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如同巨象身上落下的一粒尘埃。
但在这跨越维度、本就勉强维持的脆弱通道中,在这胜负可能取决于毫厘之间的关键时刻,这一粒“尘埃”造成的细微震颤、那一丝头发丝般的能量流向偏离——就像在精密仪器运转时,轻轻吹了一口气;就像在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上,落下了一粒不该有的灰尘!
“蝼蚁……安敢……!!!”
一声超越了声音范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怒嘶鸣,从阴影身影处爆发开来!整个祭坛的骸骨与金属都为之震颤嗡鸣!
它第一次,对这个它视如尘埃的凡人,投去了“正视”的目光——尽管这目光中充满了被蝼蚁亵渎的暴怒与不可思议。
而王大锤……
沙巴磕雷锤,最勇猛的战士,陈念最信任的兄弟,王大锤。
在那场由他自己引爆的、赤红与漆黑交织的微型能量风暴中,他那早已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残躯,如同投入太阳核心的冰晶,连亿万分之一秒都没能坚持,便彻底地、完全地、从物质到能量层面,被湮灭、净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尸骨,没有留下灰烬,甚至没有留下曾经存在过的气息。
唯有那最后一击中,所蕴含的、那股子憨直、蛮勇、至死不休的守护执念与兄弟义气,如同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咆哮,短暂地震颤了那邪恶的通道,然后,便与他的身躯一同,彻底融入了虚无。
他做到了。
用最惨烈、最决绝、最卑微也最壮烈的方式,打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击。
不为杀担
只为,在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专注于别处时,用自己的一切,为远在另一个维度拼死一搏的兄弟,争取到了那微不足道、却可能在命运平上撬动一丝变化的——
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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