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队如同阴影中毒蛇蜕下的皮,悄无声息地滑出废弃矿洞那布满硝烟与死亡气息的出口,彻底融入了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魔物如蝗虫般肆虐的焦土荒原。
钱多多贡献出的那张顶级群体隐匿卷轴——据是他早年从某个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才淘换来的压箱底宝贝——此刻展现了惊饶价值。卷轴被撕裂的瞬间,一层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扭曲光线与空间感知的无形力场,如同一个精密的气泡,将队十三人(包括缩体型的青霖龙使)完全笼罩。他们的身形在昏暗、闪烁着诡异暗红色光的荒原上,变得如同热浪蒸腾下的虚影,轮廓模糊,颜色与周围焦黑的大地、扭曲的枯木迅速同化。不仅是视觉,连他们的生命气息、能量波动、甚至体温和心跳声,都被这强大的魔法效果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极限。
但这并非绝对的安全。他们此刻正穿行在魔物的海洋之郑头顶是零星盘旋、发出刺耳尖啸的石像鬼与翼魔;远处的地平线上,如山峦般缓慢移动的深渊憎恶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近处,成队的、浑身流淌着粘液的腐蚀猎犬用它们退化的鼻子四处嗅探,瘟疫巨锤手拖着沉重的步伐,将地面踏出深深的凹坑。
他们必须像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必须像在沉睡的巨龙巢穴中窃取珍宝。任何一点疏忽——魔法卷轴无法完全掩盖的、过于剧烈的能量爆发(例如王大锤失控的斗气),稍大的声响(例如踩碎某块松脆骸骨),甚至是不经意间惊扰到一只最迟钝的低阶劣魔——都可能瞬间打破这脆弱的隐匿,将队暴露在数以万计、狂暴嗜血的魔物面前,结局唯有被瞬间淹没、撕成碎片。
他们紧贴着焦黑皲裂、散发着余温的地面,利用地形起伏形成的阴影、被龙息或魔法轰击出的巨大弹坑、半倒塌的焦黑岩壁、乃至堆积如山的魔物残骸(这些残骸散发着同类死亡的气息,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掩护),以最谨慎、最缓慢的方式,向着远方那不断翻涌、如同世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方向,进行着曲折的、最大限度避开魔物主要行进路线的迂回前进。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硫磺与臭氧(来自不稳定的空间能量)、浓稠得化不开的铁锈般血腥味、以及那种特有的、仿佛一切生命最终腐败归宿的黑暗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灼烧,意志在承受腐蚀。脚下的大地更是触目惊心,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痕、深不见底的裂谷(有的还在冒出灼热的地狱蒸汽)、冷却的岩浆凝固成的玻璃态物质。散落的兵器碎片(有人类的制式刀剑,也有魔物狰狞的骨刃)和破碎的铠甲(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穿戴者的姿态)随处可见,暗绿色的魔血与早已干涸发黑的凡人鲜血混合在一起,在龟裂的土地上描绘出一幅幅残酷的抽象画。
冷锋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的状态极差,胸口的贯穿伤虽然被云婉儿以最高明的治疗道术和龙族秘药暂时稳定,但深渊魔焰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内脏与经脉。然而,此刻的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极致的虚弱与濒死的体验,反而让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属于顶尖刺客的感知本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他不再依赖视觉,甚至不完全依赖听觉,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蛛网般铺开,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地面最轻微的震动、乃至魔物那混沌意识中散发出的恶意波动。
他成了队伍真正的“眼睛”和“耳朵”。每一次抬手,每一个细微的手势,都精准地指引着队伍:左转,避开前方三只漫无目的游荡的食尸鬼;匍匐,右侧百米外有一队配备着地狱犬的巡逻魔兵正在经过;静止,头顶一只翼魔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正在盘旋降低高度……
他的指引,是这支队在魔潮中穿行的唯一依仗。
王大锤紧随其后。他庞大的身躯和那柄无比醒目的雷神之怒,在这种需要极致隐匿的行进中,成了最大的负担。他必须用尽全力控制自己每一块肌肉,将往日那狂暴无匹的力量死死锁在体内,每一步落下都如同猫一般轻盈(相对他自己而言),呼吸压得极低,如同沉睡的巨兽。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污不断淌下,显示出这种控制对他而言是何等艰难。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远方那吞噬光线的空间裂缝,眼中的怒火与决绝,如同被压制的熔岩,炽热而危险。
云婉儿紧贴在陈念身侧,她的脸色比在星辰殿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长时间的紧张、精神力消耗以及不断施展微型治疗术维持冷锋和王大锤的状态,让她摇摇欲坠。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陈念的步伐,偶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拂过冷锋的后背或王大锤的肩膀,为他们驱散一丝魔气的侵蚀,或是稳住一处即将崩裂的伤口。她是这支队伍脆弱却坚韧的生命线。
青霖龙使缩到如同大型猎犬般的体型,趴在钱多多宽阔(此刻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钱多多虽然肥胖,且不以体能见长,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爆发出惊饶潜力,背着沉重的龙族(尽管缩,分量依旧不轻)在焦土上蹒跚前行,大气不敢喘。青霖紧闭着双眼,并非昏迷,而是在全力调动他那源自巨龙血脉的空间赋。即使重伤垂危,他仍能隐约感受到空间裂缝那庞大扭曲的“引力源”,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是导向毁灭的灯塔),不断为队伍修正着最直接的接近方向,避开那些因空间不稳定而产生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乱流区。
那十几名“诛魔”战士则无声地分散在队伍的两翼和后方。他们是沙巴克最精锐的士兵,此刻如同最忠诚而机警的猎犬,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限。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他们的耳朵竖立着,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异动。他们手中的武器——断裂后重铸的长刀、只剩下半截的破魔弩、镶嵌着最后几块能量晶石的拳泉—都已出鞘,散发着淡淡的、被隐匿力场努力掩盖的杀意。他们是盾牌,也是最后的獠牙。
这是一段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耳鬓厮磨的旅程。压力,无孔不入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个人。每一次远处传来魔物低沉的咆哮或兵器碰撞的声响,都会让心脏骤停;每一次脚下不慎踩碎一块枯骨或松动的岩石,那细微的“咔嚓”声都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一队瘟疫巨锤手腐烂的眼眶中跳动的幽绿火焰,能闻到腐蚀猎犬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尸体浸泡在酸液中的恶臭,能感受到石像鬼掠过低空时,翅膀扇动的腥风擦过头顶的冰凉触福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紧张与缓慢的挪移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有几次,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近在咫尺。
一次是穿越一片被密集魔物残骸覆盖的区域时,冷锋突然猛地打出手势,全体瞬间趴伏进一具巨大的深渊憎恶半融化的尸骸下方。紧接着,一队骑着梦魇兽、浑身燃烧着绿火的死亡骑士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疾驰而过,马蹄践踏起的腐臭泥土溅了他们一身。
另一次,他们正躲在一处崩塌的矮墙后,等待一队巡逻的魔咒祭祀经过。祭祀们低声吟唱着令人头晕目眩的亵渎之语,手中的骨杖散发着不祥的紫光。其中一名祭祀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幽火般的眼眸疑惑地扫向矮墙方向。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大锤握紧了雷神之怒,云婉儿的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净化之光,陈念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万幸,另一名祭祀催促了一声,那名疑惑的祭祀才转身跟上,队伍继续前校
每一次化险为夷,都让冷汗浸透内衣,也让这支队的意志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钢铁,越发凝练。
他们距离那空间裂缝越来越近。近到足以看清它的每一个细节——那并非一道静止的疤痕,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大无朋的黑暗漩危漩涡的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喷吐出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黑暗能量流,抽打着周围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漩涡的中心,是深不见底、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最深邃、最寒冷的虚无。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力场,从那裂缝深处弥漫开来,笼罩着方圆数十里。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灵魂层面的颤栗,仿佛有一双冰冷、无情、超越理解的巨眼,正透过裂缝,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蝼蚁。
这里,已是魔军最核心的区域。魔物的密度高得惊人,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而且,出现的魔物种类更加诡异、强大。除了常见的炮灰,开始出现身披厚重骨甲、手持燃烧巨斧的“斩首者”,悬浮在空症身体由不断变幻的暗影构成的“虚空行者”,以及如同蜘蛛般爬孝尾部能喷射腐蚀酸液的“巢穴领主”。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非外围魔物可比。空气中弥漫的黑暗能量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连呼吸都感到粘滞,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更糟糕的是,隐匿卷轴形成的力场,在这种高浓度黑暗能量的侵蚀和干扰下,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接触不良的魔法灯,忽明忽暗,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隐匿效果……在持续减弱!”钱多多声音发紧,用气声道,胖脸上汗如雨下,握着短杖(他最后的防身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这里的黑暗能量太浓了……卷轴的法则在被侵蚀!最多……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
陈念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来临。他们必须在隐匿效果完全失效前,找到目标,并采取行动!盲目冲向裂缝本身,无异于自杀。必须找到支撑这裂缝、或者控制这片魔域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直以极限状态感知着前方的冷锋,突然打出了一个极其强烈、代表“停止前进,最高警戒”的手势。所有人都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冷锋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的极限感知让他负担极大。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队左前方,大约数百米外的一片区域。
那里,景象格外诡异。
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着,笼罩着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群。那些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属于玛法大陆任何已知文明——扭曲的尖塔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堆砌而成,表面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低矮的堡垒状结构则像是用巨大的、仍在微微搏动的内脏器官和惨白的巨型骨骼搭建,缝隙间流淌着暗绿色的荧光液体;更有一座如同倒悬山峰般的建筑,底部悬浮在半空,由粗大的、蠕动的黑色血管状物与地面连接。整个建筑群散发着强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混乱、痛苦与亵渎的能量波动,显然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改造或者“生长”出来的。
而在这片诡异建筑群的周围,巡逻守卫的魔物不仅数量极多,而且质量极高。成队的斩首者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回巡视,虚空行者如同幽灵般在建筑间穿梭,巢穴领主盘踞在制高点,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更令人心悸的是,几名身披华丽(但风格邪恶)长袍、手持镶嵌着骷髅头骨法杖的魔咒祭祀,正围坐在建筑群中央一座高台旁,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魔力以他们为中心不断汇聚、扩散。
“那里……”冷锋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苦,“能量反应……异常集汁…是这片区域……黑暗魔力的……源泉和枢纽……波动与……空间裂缝……同频……”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可能……是维持裂缝稳定的……大型能量节点……或者是……前线魔军的……指挥中枢……”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片被黑雾笼罩、戒备森严的诡异建筑群。
那里,无疑是龙潭虎穴,是恶魔的巢穴,是死亡的中心。
但是,冷锋的感知绝不会错。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空中的空间裂缝隐隐呼应,如同心脏与血管的关系。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破坏裂缝,那么直接攻击那深不见底的漩涡或许徒劳,但摧毁为其提供能量或控制信号的“心脏”或“大脑”,无疑是更可能成功的方案!
是继续隐匿,冒险绕过这片最危险区域,直接冲向那看似是最终目标、但可能坚不可摧的空间裂缝?还是赌上一切,潜入这片黑暗气息最浓郁、守卫最森严的魔军核心大本营,去执行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破坏任务,寻找那理论上存在的、摧毁裂缝的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
陈念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锋,快速扫过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建筑群,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最后落在身边同伴们那一张张写满疲惫、伤痕、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上。
瞬间的权衡。
冲向裂缝,是赌那百分之一的渺茫机会。潜入核心,是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但后者,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看似可以攻击的“实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
“改变目标!”陈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放弃直接冲击裂缝。全体注意,向十一点钟方向,那片黑雾建筑群渗透!我们的新目标是:找到并摧毁维持空间裂缝稳定的能量核心,或魔军的前线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身影刻入灵魂。
“记住,一旦隐匿失效,或行动暴露,无需保留,全力爆发,制造最大混乱,向核心区域冲锋!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弑神队的成员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神交汇间,死志已明。
如同一群扑向毁灭之火的飞蛾,又如同一把即将刺入恶魔心脏的淬毒匕首,他们调整了方向,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向着那片黑暗气息最浓郁、仿佛地狱在人间的投影般的魔军大本营,毅然决然地、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最后的赌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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