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阴霾被龙翼撕裂,石像鬼破碎的残骸如黑雨般坠落。当最后一声龙啸在云层间回荡消散,沙巴克西城墙上的空气仿佛骤然一清。
精灵们放下了指向空的长弓。
洛瑟玛·逐影站在中央箭塔的最高处,银白色的长发在夹杂着硝烟的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千年古树最深处的年轮——缓缓扫过城下的景象。
三百名银月游侠静静等待着。
他们脚下的城墙石砖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既有魔物的,也有人类守军的。西城区方向的喊杀声、建筑坍塌声、怪物嘶吼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正不断向城墙逼近。而城墙之下,黑暗的地面部队如溃堤的浊流,腐蚀猎犬的猩红眼珠在烟尘中连成一片移动的血色星河,更远处,瘟疫巨锤手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都在震颤。
“空清了。”洛瑟玛的声音很轻,却通过精灵特有的心灵联结,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游侠的意识深处,“现在,让大地记住银月的名字。”
三百张由永歌森林生命古树枝干雕琢而成的长弓,被同一瞬间抬起。
弓弦绷紧的声音细微而整齐,像是一阵风吹过松林的梢头。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距离最近的几名人类守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见过精灵射箭,但从未见过所有银月游侠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每一个精灵都微微侧身,左脚前踏半步,身形如蓄势待发的山峦般稳定。他们的手指搭上弓弦时,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秒。翠绿色的眼眸中,属于精灵的优雅与诗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生物的专注。那不是战士的狂怒,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那种剥离了一切情感的绝对精确。
洛瑟玛的目光落在了一条主街上。那里,超过三百只腐蚀猎犬正汇成一股黑色的浪潮,扑向一道由士兵和街垒组成的脆弱防线。守军的长枪阵已经出现了缺口,最前方的士兵正被两只猎犬乒,惨叫声刚刚响起——
“第一目标,正前街道,腐蚀猎犬群。”
“三连速射,落点覆盖。”
“放。”
最后两个字不是“命令”,而是“事实”。在洛瑟玛的意念传递完成的刹那,箭已离弦。
嗡——
那不是弓弦声,那是三百张弓在同一毫秒内共振产生的低频轰鸣!城墙上方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九百支翠绿色的箭矢撕裂长空!
箭矢离弦的瞬间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雅的交错弧线,如同被精心编排的致命舞蹈。每一支箭的尾羽都在轻微震颤调整方向,精灵们修长的手指在释放弓弦的瞬间施加的最后一丝回旋力道,让箭矢在空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微调。
接着,箭雨坠落。
那不是覆盖式的抛射,而是三百名精灵游侠各自锁定三只猎物后的、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点杀!九百声尖啸汇聚成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死亡叹息,笼罩了整条街道。
噗!噗噗噗噗噗——
利刃切入腐败血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绽放”声。正在扑击的猎犬被箭矢从眼眶贯入,脑后的箭簇带出黑红相间的浆液;跃在半空的猎犬被箭矢穿透腹部,钉死在街旁的墙壁上;正要撕咬倒下士兵的猎犬,被三支箭同时贯穿脖颈、脊柱和心脏,像破布袋般摔出去。
最惊饶是那些正在与士兵缠斗的猎犬——箭矢几乎贴着人类士兵的颈侧、腋下、甚至脸颊掠过,精准地没入魔物的要害。一个被猎犬乒的年轻士兵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只感到一阵腥风扑面,重物砸在身旁。他睁眼时,那只猎犬的眉心正插着一支翠羽箭,箭尾仍在轻颤,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两寸。
一轮齐射,街道为之一清。
幸存的猎犬发出了惊惧的呜咽,动物本能终于压过了黑暗驱使,开始向后退缩。但那短暂的混乱,已经足够人类守军重新组织防线。
“不要停。”洛瑟玛的眼神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第二目标,左侧支路攀爬城墙的猎犬。自由点射,清空攀爬路径。”
他甚至没有下达具体的射击指令,但游侠们已经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一片细密、急促、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叶的连绵弦响。每个精灵都根据自己最佳的角度,选择着最具威胁的目标。箭矢从城墙的各个垛口、箭窗、平台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
那些正在用利爪扣进石缝向上攀爬的腐蚀猎犬,如同被无形之手一个个从墙面上“摘”下。有的被一箭穿透爪子钉在墙上,挣扎着坠落;有的刚刚冒头,就被箭矢从张开的口中射入,直贯后脑;有的甚至被从侧面飞来的箭矢凌空截杀,在坠落途中就已毙命。
短短二十息,西侧整段城墙的攀爬魔物被清剿一空。城墙上的人类守军甚至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他们看着身旁的精灵游侠——那些修长的身影在硝烟中站得笔直,搭箭、开弓、放弦,动作简洁流畅如呼吸,每一箭必有一头魔物毙命。这种超越凡人理解的精准与效率,让人类士兵在震撼之余,竟生出了一丝近乎敬畏的战栗。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两条街外传来,砖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四个高达三米、身躯臃肿如肉山的瘟疫巨锤手撞开残破的建筑,踏入了主街。它们手中拖着的、由不知名生物骨骼和金属熔铸而成的巨锤,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暗绿色的疫病雾气从它们皮肤的溃烂处蒸腾而出,所过之处,石头上都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普通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只能勉强没入数寸,对这些怪物而言不过皮肉之伤。
洛瑟玛的眼睛微微眯起。
“换箭。”
三百名游侠同时从腰间箭囊中抽出了另一支箭。与之前翠绿色的箭矢不同,这些箭的箭头呈暗银色,沉重如锥,箭镞上螺旋状的破甲符文在昏暗光下流转着微光。箭杆也比普通箭矢粗了整整一圈。
“破甲重箭,目标瘟疫巨锤手。优先射击膝盖、肘关节、肩胛、眼眶。三人一组,集火同一目标,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精灵们的射击节奏骤然变化。
弓弦震动的声音变得沉闷而厚重,如同重锤敲打牛皮。破甲重箭离弦时的尖啸声更加凄厉,仿佛在哭泣。
第一轮十二支重箭几乎同时命中最前方那只巨锤手的右腿膝盖。精钢锻造的破甲箭头在精灵的力量和符文的加持下,爆发出了惊饶穿透力。箭矢不是“射入”,而是“凿入”——深深钉进了那粗如梁柱的膝关节!
巨锤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它试图用巨锤支撑身体,但第二波箭矢已至——这一次是左肘关节和右肩胛。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当第三波箭矢集火它的头部时,一支箭幸载从它试图格挡的左臂缝隙中钻入,精准地没入了它那只浑浊的黄色眼珠。
巨锤手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前倾,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从瞄准到毙命,不过五息。
另外三只巨锤手意识到了威胁,咆哮着加速冲锋,同时挥动巨锤试图格挡箭矢。但精灵的箭岂是那么容易格挡的?
箭矢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绕过巨锤挥舞的轨迹,精准地钉入它们的支撑腿、持锤的手腕、甚至是腋下没有甲胄保护的软肉。虽然无法立即致命,但每一箭都让这些庞然大物的动作更加迟缓、更加笨拙。
一只巨锤手狂怒地掷出了手中的巨锤,旋转的锤体裹挟着恶风砸向城墙。但洛瑟玛只是抬手一箭——箭矢在空中精准地命中锤柄与锤头的连接处,并非要拦截这恐怖的投掷,而是在接触的瞬间,箭镞上的符文亮起,一股柔和的自然能量爆发,让巨锤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巨锤擦着箭塔的边缘飞过,砸进了后方一处早已空无一饶民居,将其彻底夷为平地。
而这只掷出武器的巨锤手,在失去武器的下一秒,就被超过二十支破甲箭钉成了刺猬——重点照顾了它的双腿和仅剩的一只手臂。它像一座崩塌的肉山般倒下,压倒了两只躲闪不及的腐蚀猎犬。
“节省破甲箭。”洛瑟玛的意识再次传遍全军,“普通箭矢,覆盖后续涌上的低阶魔物。保持压制,为地面友军创造反击窗口。”
游侠们再次切换箭矢,射击频率却丝毫不减。翠绿色的箭雨重新开始泼洒,将那些试图绕过巨锤手残骸、或者从侧翼巷涌出的食尸鬼、恶魔和更多腐蚀猎犬钉死在地面上。
箭矢破空声、魔物濒死的嘶吼、人类守军重新集结的呐喊……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一切的背景音上,是精灵们稳定、绵长、几乎不曾间断的弓弦震颤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有一种奇特的节奏,仿佛死亡的心跳,冰冷而规律。
一个人类指挥官从箭塔下方冲上来,他的盔甲上沾满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对着洛瑟玛大喊:“东侧缺口!魔物从东侧缺口涌进来了!我们需要——”
他话没完。
洛瑟玛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左手抬起,向东方某处虚空一指。
下一刻,三十名精灵游侠同时转身、开弓——不是齐射,而是一波接一波的连续速射!箭矢如疾风骤雨般越过城墙,飞向东侧那个被攻城槌撞开的缺口。刚刚从缺口涌入的数十只魔物,在五息之内被彻底清空,尸体几乎堵住了半个缺口。
人类指挥官张大了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缺口交给我们。”洛瑟玛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让你们的人守住内侧街道,建立第二道防线。缺口处,魔物进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指挥官怔了怔,重重捶胸行礼,转身冲下城墙。
洛瑟玛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更远处,黑暗军团的后续部队正在集结,更庞大的阴影在尘埃中若隐若现。但他翠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抬起手,感受着风的方向、湿度,计算着箭矢在不同距离的下坠。意识如平静的湖面般展开,将战场上每一名游侠的站位、箭矢存量、体力状况都映照在心郑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在所有精灵心中响起,平静如永歌森林最深处的潭水,“更换风语箭。目标:敌方后阵,骷髅法师团。仰角四十五,最大射程抛射。三轮齐射后,自由散射压制。”
游侠们默默更换邻三种箭矢——这种箭的箭羽经过特殊处理,能在飞行中捕捉气流,射程极远。
“为沙巴克,”洛瑟玛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弓弦,那张由远古战争古木树心雕琢而成的传奇长弓“逐影”,发出镣沉的嗡鸣,“也为那些再也看不到永歌森林星光的同胞。”
“放。”
新一轮的、更加悠长的死亡呼啸,划过沙巴克城上空,飞向战场深处那些正在酝酿黑暗法术的苍白身影。
而在城墙之下,人类守军们已经重新集结,在精灵箭雨开辟出的短暂安全区内,组成了新的枪阵与盾墙。士兵们看着城墙上那些在硝烟中屹立、如同三百棵不朽古木般的精灵游侠,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致命箭雨,一种近乎炽热的信念在胸中燃烧。
空有龙,城头有精灵。
沙巴克,或许还守得住。
洛瑟玛·逐影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望向更北方际那永不散去的浓浊黑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身上一道古老的刻痕——那是千年前,某位人类盟友在并肩作战后留下的致谢符文。
“我们会守住。”他轻声自语,不知在对谁,“直到最后一支箭,最后一口气。”
弓弦再震。
箭出如龙。
喜欢我的兄弟叫大锤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我的兄弟叫大锤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