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幽冥宗暗桩后,青丘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日。护山大阵在倾月狐皇主持下进一步加固,融合了太阴月华之力与陆青禾提供的部分归墟阵纹,防御与隐匿能力更胜从前。陆青禾则借助蕴灵珠与归墟秘府的独特环境,稳固大乘中期修为,同时精研神通,磨合法宝,尤其是与金皇的配合,越发默契无间。
金皇的成长极为喜人。大乘中期的境界彻底夯实,对时空法则的掌控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它甚至开始尝试将“时间加速”范围应用于自身修炼或特定物品的蕴养,虽消耗巨大且范围极,但已是触及时间领域高深应用的征兆。其肉身在持续吸收精纯灵韵与时空之力淬炼下,强度骇人,甲壳边缘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泽,隐隐有向某种更高等阶灵虫蜕变的迹象。陆青禾能感觉到,金皇体内积蓄的力量已接近某个临界点,只待一个契机,或许便能窥见大乘后期的门槛。这对本命相连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青渊在陆青禾突破的带动与盘龙戟、九龙炉的滋养下,合体初期境界稳固,龙力浑厚,对盘龙戟的驾驭也熟练了不少。碎甲裂空双双踏入炼虚巅峰,冰雷之力融合得更加完美。整个团队的实力,正处于一个快速上升期。
然而,树大招风。青丘接连发生的变故——修复飞舟异象、击退七情魔君、斩杀冰魄魔君、惊走幽冥老祖、陆青禾与狐皇双双突破——这些消息即便再如何封锁,也难免在真正的高层圈子里流传开来。青丘与陆青禾这个名字,已然进入了中州乃至更广阔地域许多大能的视线。
这一日,陆青禾正在秘府中尝试将一丝归墟之力与金皇的时空凝滞结合,形成一种短暂“迟滞并消解”对手神通效果的复合领域,忽感护山大阵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攻击,也非强闯,而是一种极其柔和、仿佛遵循着某种地韵律的“叩门”之音,直接透过大阵,清晰地在主峰区域回荡。与此同时,一个平和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苍老声音响起:
“机楼玄机子,冒昧来访,求见青丘狐皇与陆青禾陆道友。”
机楼!中州第三大宗门,以卜算推演、洞察机闻名于世,行事神秘低调,但其影响力却无人敢觑。楼主玄机子,更是修真界传中的奇人,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已臻大乘后期,其推演之术独步下,能窥探机一线,预测未来吉凶,连剑宗凌绝霄对其都颇为客气。其真实战力如何,少有人知,但能稳坐第三把交椅,与剑宗、幽冥宗并列,其实力绝对恐怖。
他竟亲自来了!
陆青禾与倾月狐皇几乎同时出现在主殿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机楼向来超然,极少主动卷入纷争,玄机子亲自登门,所为何事?联想到之前钱百万也曾透露过机楼对飞舟的兴趣,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开启山门,迎客。”倾月狐皇定了定神,朗声吩咐。面对玄机子这等人物,闭门不见绝非上策。
大阵光晕分开一道门户,一道清矍身影不疾不徐地踏云而入。来人是一位青衫布履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红润,眼神温润澄澈,仿佛能倒映出世事万象。他手中持着一杆非金非玉、光滑如镜的竹杖,杖头悬挂着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自行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的气息。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与周围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方地韵律的一部分。正是机楼楼主——玄机子。
“狐皇陛下,陆道友,老朽冒昧叨扰了。”玄机子微笑拱手,态度谦和。
“玄机楼主亲临,青丘蓬荜生辉,快请入内奉茶。”倾月狐皇还礼,将玄机子引入主殿落座。
寒暄几句,奉上灵茶后,玄机子也不绕弯子,目光温和地看向陆青禾,开门见山:“陆道友,老朽此番前来,仍是旧事重提。我机楼对道友手中那件能引动跨界之力的宝物,确实心怀探究之意。不过,老朽并非幽冥宗那等强取豪夺之辈。我机楼所求,乃是为推演一线机,验证一个关乎此界无数修士命阅猜想。”
陆青禾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楼主请讲。”
玄机子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铜罗盘,缓声道:“想必陆道友也已知晓,当今之世,正常飞升通道早已断绝不知多少万年。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大能,最终都困死于大乘巅峰,抱憾坐化。然而,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总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变得深邃:“老朽与楼中先辈穷尽心力推演,结合诸多上古遗迹线索,得出一个推论:飞升之路,并未完全断绝,而是‘隐藏’或‘扭曲’了。若能找到正确的方法与‘钥匙’,或许能强挟破解’出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飞升路径!此乃‘破界飞升’!”
陆青禾眼神一凝。这与凌绝霄所言,以及他从留影璧中得到的信息,隐隐吻合。
玄机子继续道:“而‘破界飞升’,需要满足几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其一,对空间法则达到极致掌控,或拥有能进行超远距离、超稳定空间跨越的载具,以穿透界域壁垒。其二,需精准定位到那‘隐藏’或‘扭曲’的飞升节点,这需要窥得机一线。其三,需有抵御穿越过程中恐怖时空乱流与未知危险的力量。”
他看向陆青禾,目光灼灼:“道友手中的跨界飞舟,若能修复完善,极有可能满足第一个条件!这也是老朽屡次关注道友的原因。若有此舟相助,‘破界飞升’的成功率,或能提升数成!”
陆青禾沉默片刻,问道:“楼主推演之术冠绝下,敢问楼主,此法……成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那飞升之后……又是何等光景?”他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晚辈曾闻,上古有零星成功飞升者,但记载语焉不详。晚辈不想历尽千辛万苦,突破界域,到了所谓的‘仙界’,却沦为更强大存在眼中的蝼蚁,甚至……炮灰。”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飞升是目标,但飞升后的世界若是一片残酷的、等级更加森严绝望的丛林,那这飞升的意义何在?
玄机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是对陆青禾的清醒与长远考量表示欣赏。他轻轻一叹:“陆道友所思,正是无数有志飞升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迷茫。老朽虽擅推演,但机浩渺,尤其涉及更高层次的世界,遮蔽更重,难以尽观。”
他略作沉吟,手中青铜罗盘光华微闪,指针急速转动片刻后,指向一个模糊的方位。“老朽曾耗尽百年寿元,结合上古残篇与一次偶然窥得的‘外之景’,勉强推演出一些碎片信息。”
“所谓的‘仙界’,或许并非我们想象中那般完美无瑕、人人逍遥的乐土。它可能是一个更加浩瀚、法则更加完善、但竞争也更加激烈残酷的‘上界’。飞升者初至,或因下界根基、法则差异等原因,确实可能处于相对弱势。”
“但是!”玄机子语气一转,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根据老朽推演,飞升绝非是去充当‘炮灰’!道留一线,飞升之路虽难,但既成功抵达,必是得到了那方世界本源法则的初步认可,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与‘转化’期。且下界能修炼至飞升者,无一不是心志、资质、气运俱佳之辈,在上界同样有崛起的机会!上古记载中那些成功飞升的前辈,虽后续消息断绝,但并无迹象表明他们是作为消耗品被抹杀。”
“更重要的是,”玄机子目光如炬,看着陆青禾,“我辈修士,求道长生,本就是逆而校若因惧怕前路艰险便固步自封,道心何存?困守此界,终是井底之蛙,寿元再长,也有尽时。唯有飞升上界,见识更广阔的地,参悟更高深的大道,方是正道!即便前路荆棘,亦当披荆斩棘!”
陆青禾心神震动。玄机子这番话,既有理性的分析,也有道心的激励。他承认了上界可能存在的风险,但更强调了飞升的必要性与可能性,以及飞升者自身的价值与机会。这比一味鼓吹仙界美好,或恐吓上界残酷,都要来得真实可信。
“多谢楼主解惑。”陆青禾郑重拱手,“不知楼主今日前来,除了告知这些,还有何指教?”他可不认为玄机子只是来分享情报和鼓励他的。
玄机子微微一笑:“老朽此来,一是表达我机楼的善意与合作意向。我们并非要占有飞舟,而是希望在合适的时机,能借助飞舟之力,共同探索‘破界飞升’之路。为此,我机楼愿与道友分享更多关于飞升节点、空间壁垒特性以及上古秘辛的推演成果。”
“其二,”他目光扫过陆青禾与倾月狐皇,“幽冥宗之事,老朽略有耳闻。幽泉心胸狭窄,此番受挫,必不会罢休。机楼虽不喜争斗,但亦有自保与护持盟友之力。若青丘与陆道友有需要,机楼可在情报、乃至必要时的一定程度上,提供支持。”
这是抛出橄榄枝了。合作探索飞升,并提供一定程度庇护,换取未来使用飞舟的机会。
陆青禾与倾月狐皇交换了一个眼神。与机楼合作,无疑能获得宝贵的情报与支持,减轻来自幽冥宗的压力。但机楼神秘莫测,其真实目的是否完全如玄机子所言,仍需谨慎。
“楼主美意,晚辈与青丘感激不尽。”陆青禾斟酌道,“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晚辈与狐皇道友商议一番,再给楼主答复?至于飞舟之事,确需从长计议。”
“自然。”玄机子并不意外,含笑点头,“老朽会在青丘附近暂居些时日,静候佳音。此外,”他手一挥,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细密卦象的令牌飞向陆青禾,“此乃‘机令’,持之可单向联系老朽,亦可在中州大部分机楼据点获得一定便利与情报。”
留下令牌与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玄机子飘然离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主殿内,陆青禾摩挲着温润的“机令”,陷入沉思。玄机子的到来,带来了关于飞升与上界更具体(虽仍模糊)的信息,也带来了新的选择与更复杂的局势。与机楼合作,利弊几何?幽冥宗的威胁未除,剑宗的关系需要维持,如今又多了一个神秘的机楼……
“这位玄机楼主,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倾月狐皇轻声道,“他的话,七分真,三分可能未尽实言,或者,有些关键处,连他也未必能完全算清。”
陆青禾点头:“但他提供的方向和部分信息,应当不假。与机楼保持接触,利大于弊。至少,在对付幽冥宗和探寻飞升之路上,他们可能是重要的信息来源甚至盟友。”
他将机令收起,目光望向殿外苍穹。前路迷雾重重,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提升实力,整合资源,结交盟友,探寻飞升之路。而这一切的基础,依旧是自身修为与对大道的领悟。
“金皇,”他心念传音,“密切留意青丘方圆千里内一切异常时空与能量波动,尤其是与机楼、幽冥宗相关的。”
肩头,金皇传来清晰而坚定的回应。虚空之眸中,星河隐现。
风暴在汇聚,但如今的陆青禾,已有了在风暴中稳步前行的船与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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