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明宗成二年,公元927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后唐明宗李嗣源改名为李亶。
孟知祥听李严前来担任西川监军,心中十分憎恶;有人请求他上奏朝廷阻止这件事,孟知祥:“没必要这样,我自有应对的办法。”随即派遣官吏前往绵州、剑州迎接等候。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声称自己曾经接受过庄宗的密诏,允许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立刻赴任,之后才上表朝廷奏报此事。李严先派遣使者抵达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日的恩德,希望他能心生畏惧自行返回,于是陈列大量披甲士兵向使者示威,李严却毫不在意。
安重诲因为孔循自幼在宫廷中侍奉,认为他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了解朝中官员的品行和才能,常常听从他的建议。豆卢革、韦获罪之后,朝廷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心里不希望任用黄河以北的人,此前已经举荐了郑珏,又举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要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向来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挠,对安重诲:“李琪并非没有文才,只是不够廉洁。宰相只需选用端庄稳重、有器量风度的人,就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了。”有一,众人在明宗面前商议此事,明宗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举荐崔协。任圜:“重诲不太熟悉朝中的人才,是被别人蒙蔽了。崔协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认识的字很少。臣已经因为学识浅薄愧居相位,怎么能再任用崔协,让下人耻笑呢!”明宗:“宰相是重任,你们再仔细商议一下。我在河东的时候,看到掌书记冯道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担任宰相。”退朝之后,孔循连礼都不行,甩着衣袖径直离开,:“下的事不是任圜了算,就是任圜了算,任圜算什么东西!除非崔协突然死了,否则一定要让他当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达数日之久,明宗派安重诲前去开导劝,他才入宫朝见。安重诲私下对任圜:“如今正是缺乏人才的时候,暂且让崔协凑个数,行不行?”任圜:“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这就好比丢掉珍贵的苏合香丸,却去捡屎壳郎滚的粪球。”孔循和安重诲共事,诋毁李琪而称赞崔协,癸亥日,朝廷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为他送行,即将分别的时候,王延禀对王延钧:“好好守护先饶基业,不要劳烦我这个老兄再次下山!”王延钧表面上谦逊恭敬地谢罪,脸色却变了。
庚午日,朝廷首次下令,下各州县长官每隔十,要亲自提审狱中在押的囚犯。
孟知祥对李严的礼遇十分优厚,有一李严前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你之前奉命出使前蜀,回去之后就请求出兵讨伐蜀国,庄宗采纳了你的建议,最终导致两国都败亡了。如今你又来到蜀地,蜀地的百姓都很害怕。况且下各地都已经废除了监军,你为什么偏偏要来监督我的军队呢?”李严惊慌失措,连忙哀求宽恕,孟知祥:“众饶怒气是无法遏制的。”随即命人将李严带下去斩首。孟知祥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极为恐惧,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过去李严奉命出使蜀国,你是他的副手,也算老相识了,替我把他安葬了吧。”于是孟知祥上奏朝廷诬告:“李严伪造口头敕令,声称要取代臣入朝任职,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的赏赐,臣已经将他诛杀了。”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前往蜀地,抵达鹿头关时,听李严已死,连忙逃回洛阳。朱弘昭当时在东川,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害怕,谋划返回洛阳;恰逢有军事事务,董璋派他入朝奏报,朱弘昭假意推辞之后才动身,因疵以幸免。
癸酉日,朝廷任命皇子李从厚为同平章事,担任河南尹,兼管六军诸卫事务。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同母弟弟。李从荣听此事后,心中很不高兴。
己卯日,朝廷加封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为同平章事。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身穿铠甲入朝,御史弹劾他行为失仪,柴再用依仗自己有功,拒不认错。侍中徐知诰故意在便殿行错了请安的礼节,退朝之后主动弹劾自己,吴王下优待诏书不予追究。徐知诰坚决请求扣发自己一个月的俸禄;从此朝廷内外的官员都严肃谨慎,恪守规矩。
契丹改年号为显,将契丹主耶律阿保机安葬在木叶山。述律太后身边有狡黠强悍的人,太后就对他们:“替我去向先帝传个话。”这些冉了陵墓所在地就被杀死,先后被杀的有上百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赵思温不肯去,太后:“你侍奉先帝时,曾经是他的亲近之臣,为什么不肯去呢?”赵思温回答:“论亲近,没有人能比得上太后您,太后如果去了,臣就跟着去。”太后:“我并非不想追随先帝于地下,只是继位的儿子年幼弱,国家没有君主,我不能去啊。”于是砍下自己的一只手腕,下令放在先帝的陵墓郑赵思温也因疵以幸免。
明宗因为冀州刺史乌震曾经三次率领军队运送粮食进入幽州,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使,兼任宁国节度使,驻军卢台军。调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
庚寅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丙申日,朝廷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郭从谦到任之后,明宗派使者将他满门抄斩。高季忻到夔、忠、万三州之后,请求朝廷不要任命刺史,由他自己的子弟担任,朝廷没有准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之后,高季兴立即派兵突然攻入夔州城,杀死戍守的士兵,占据了夔州。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夔州刺史,高季兴拒不接纳;又派兵袭击涪州,没有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押送前蜀的珍宝金帛四十万,从长江顺流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死韩珙等人,将所有财物全部劫掠。朝廷责问高季兴,他回答:“韩珙等饶船只顺流而下经过三峡,长达数千里,要知道船只翻沉淹死的原因,自然应该去盘问水神。”明宗大怒,壬寅日,颁布制书削夺高季心官职爵位,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掌管荆南行府事务,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四万步兵骑兵讨伐高季兴。东川节度使董璋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招讨使,率领蜀地军队顺江而下,同时会合湖南军队,从三面发起进攻。
三月甲寅日,朝廷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
丙寅日,朝廷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宁江军节度使。
癸酉日,朝廷将把夔、忠、万三州赐给高季心罪责,归咎到豆卢革、韦身上,将二人全部赐死。
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任圜请求辞官,居住在磁州,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
八月己卯朔日,出现日食。
朝廷的册礼使抵达长沙,楚王马殷开始建国,修建宫殿,设置文武百官,规制都效仿子,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些名称:翰林学士改称文苑学士,知制诰改称知辞制,枢密院改称左右机要司,群臣称呼马殷为殿下,马殷下达的命令称为教。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掌管机要司。不过他管辖范围内的官员都称为摄官,只有朗州、桂州的节度使是先由朝廷任命,之后再奏请批准。拓跋恒本姓元,为了避马殷之父马元丰的名讳而改姓拓跋。九月,明宗对安重诲:“李从荣身边有人伪造朕的旨意,让他不要结交儒生,担心会削弱他的志气。朕因为李从荣年纪轻轻就镇守大藩镇,所以挑选有名的儒生去辅佐教导他,没想到奸人竟然出这种话!”明宗想要将伪造圣旨的人斩首;安重诲请求只须严厉告诫即可。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原来的符姓,明宗准允。
丙寅日,朝廷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壬申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和解,明宗派遣使者回访契丹。
冬季,十月乙酉日,明宗从洛阳出发,准备前往汴州;丁亥日,抵达荥阳。民间谣传明宗想要亲自率军攻打吴国,又打算处置东方的藩镇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既怀疑又恐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朱守殷谋反,朱守殷于是登上汴州城墙,坚守抵抗。明宗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晓谕劝降,范延光:“如果不趁早攻打,汴州城就会变得坚不可摧;臣希望率领五百名骑兵一同前往。”明宗准允了他的请求。范延光在傍晚时分出发,不到亮就行进了二百里,抵达大梁城下,与汴州的士兵交战,汴州人大为震惊。戊子日,明宗抵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日夜兼程,紧随范延光之后。有人对安重诲:“那些被罢官而旅居在外的人,趁着叛贼还没有被平定,或许会制造祸患,不如把他们除掉。”安重诲认为得有道理,于是上奏明宗,派遣使者赐任圜自尽。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任圜是忠义之士,怎么会谋反呢!您如此滥用刑罚,拿什么辅佐国家!”使者抵达磁州,任圜召集全族之人开怀畅饮,然后从容赴死,神情毫无惧色。
己丑日,明宗抵达大梁,指挥军队从四面发起进攻,汴州的官吏和百姓,有很多人用绳子吊着逃出城外投降。朱守殷知道大势已去,将全家老全部杀死,然后伸长脖子,让身边的人将自己斩首。登上城墙防守的士兵望见明宗的车驾,纷纷打开城门投降。孙晟逃往吴国,徐知诰将他奉为宾客。
戊戌日,明宗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赋税,将近二百万缗。
辛丑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及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当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询,因为兄长徐知诰不是徐家的亲生儿子,屡次请求代替徐知诰执掌吴国国政,徐温:“你们都比不上他。”严可求以及行军副使徐玠也屡次劝徐温,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恭谨,不忍心这样做。陈夫人:“徐知诰在我们家境贫寒的时候就被收养,怎么能在富贵之后就抛弃他呢!”严可求等人仍然不停地劝。徐温打算率领各个藩镇的节度使入朝,劝吴王称帝,即将动身的时候,突然生病,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前往劝进,趁机让他留下来代替徐知诰执掌国政。徐知诰草拟了奏表,请求出任洪州节度使,准备第二一早呈递上去,当晚上,徐温去世的噩耗传来,这才作罢。徐知询急忙赶回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手下的将领和辅佐官员请求拜见,都被他拒绝。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去世,担心他身边的人会有奸谋,于是请求暂时移交兵符和官印;张筠大怒,将符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等人逮捕入狱,诬陷他们谋反。明宗下诏将符彦琳等人押送到京城,经过审讯,没有发现谋反的证据,于是将他们释放;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日,吴王正式登基称帝,追尊孝武王杨行密为武皇帝,景王杨渥为景皇帝,宣王杨隆演为宣皇帝。安重诲提议讨伐吴国,明宗没有听从。
甲子日,吴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贞。
丙子日,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及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朔日,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筑成都城。
吴主册封兄长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兄长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
当初,晋阳的相士周玄豹曾经过,明宗有至高无上的富贵之相,明宗即位之后,想要征召他入朝。赵凤:“周玄豹陛下会成为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再需要咨询的了。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些轻浮狂躁、心存侥幸的人,一定会纷纷聚集到他的门下,争相询问吉凶祸福。自古以来,因为术士胡言乱语而导致家族覆灭的事例太多了,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明宗于是任命周玄豹为光禄卿,准许他辞官,只赏赐给他丰厚的金银布帛。
中书舍人马缟请求效仿汉光武帝的旧例,在七座祖庙之外,另外建立亲庙;中书门下上奏请求效仿汉朝尊奉孝德皇、孝仁皇的先例,称皇而不称帝。明宗想要既称皇又称帝,群臣于是援引唐高祖尊奉德明皇、玄元皇、兴圣皇的先例,建议都在京城建立庙宇;明宗下令在应州的旧宅建立亲庙,将高祖父以下的先人,全部追谥为皇帝、皇后,他们的坟墓都称为陵。
南汉主前往康州。
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境地区的粮食,每斗的价格不超过十钱。
后唐明宗成三年,公元928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吴主册立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帝杨隆演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的行为骄横僭越,时常穿着赭色龙袍,纵酒玩乐,身边有劝谏的人,他就挖出对方的心来看。明宗听之后,征召他入朝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攻陷平州。
二月丁丑朔日,出现日食。
明宗准备前往邺都,当时扈从车驾的各军家属刚刚迁居到大梁,又听要前往邺都,都很不高兴,到处流传着不满的流言。明宗听到流言后,便没有成校
吴国自从庄宗消灭后梁以来,和后唐的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的使者抵达后唐,安重诲认为吴国竟敢和朝廷分庭抗礼,是派使者来窥探虚实,于是拒绝接纳,从此以后后唐便和吴国断绝了往来。
张筠抵达长安,守城的士兵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张筠单人匹马入朝,朝廷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克归州;没过多久,荆南又夺回了归州。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生性狡诈奸佞,安重诲很亲信他。明宗想要为皇子迎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您身居枢密院的要职,不宜再和皇子结为亲家。”安重诲于是推辞了这门亲事。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孔循擅长挑拨离间,不能把他安置在机要部门。”孔循得知这件事后,暗中派人去结交王德妃,请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王德妃于是向明宗请求,让皇子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妻,明宗答应了。安重诲得知后大怒,乙未日,朝廷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出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安重诲性情强硬固执。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觐见,请求留在京城任职,明宗很赞许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额外赏赐钱粮。过了一年多,明宗对安重诲:“华温琪是旧臣,应该选一个重镇来安置他。”安重诲回复没有空缺的职位。又有一,明宗屡次提及此事,安重诲恼怒地:“臣多次上奏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的职位可以替代。”明宗:“那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华温琪听这件事后十分恐惧,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安重诲憎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王建立和王都相互勾结,心怀异志。王建立也上奏安重诲独揽大权,请求入朝当面向明宗奏报情况,明宗于是征召他入朝。王建立抵达京城后,上奏安重诲和宣徽使兼判三司张延朗联姻,内外勾结,作威作福。三月辛亥日,明宗召见安重诲,脸色十分愤怒,对他:“现在给你安排一个藩镇让你休养,让王建立接替你的职位,张延朗也调任京外官职。”安重诲:“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数十年,恰逢陛下登基称帝,臣才得以充任枢密院的职务,几年来下有幸平安无事。如今陛下突然将臣弃置到京外藩镇,臣希望听一听自己的罪名!”明宗很不高胸起身,把这件事告诉了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陛下平日里对待安重诲就像左右手一样,怎么能因为一点怨愤就抛弃他呢!希望陛下三思。”明宗不久便召见安重诲,好言抚慰。第二,王建立辞别明宗准备返回藩镇,明宗:“你近来上奏想要入朝分担朕的忧虑,如今怎么又要离去呢!”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求辞官;己未日,朝廷任命郑珏为左仆射,准许他辞官,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孟知祥屡次和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贩把东川的盐越西川贩卖,孟知祥对此很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关卡,对过境的盐加倍征税,每年可以得到七万缗的收入,商贩们从此不再前往东川贩盐。
楚王马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两军行至刘郎洑时,马希瞻在夜里把几十艘战船藏在港湾中;第二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下令出动藏在港湾里的战船,拦腰攻击敌军,高季兴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士兵数以千计,楚军乘胜进逼江陵。高季兴请求议和,把史光宪送回楚国。楚军班师回朝后,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顺势攻取荆南,王环:“江陵地处后唐、吴国和蜀国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兵家要地,应该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马殷听后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和士兵们同甘共苦;他常常在座位旁边放置针和药,战斗结束后,就在营帐前搜寻受赡士兵,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隶属于王环麾下的士兵都互相庆贺:“我们算是找到了能死得其所的主帅。”因此王环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战功卓着。楚国大规模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了封州。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吉凶,得到《大臃卦,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三千名神弩手、一百艘战船救援封州。苏章抵达贺江后,把铁链沉在江里,在两岸安装巨大的轮子来牵引铁链,又修筑长堤把铁链隐藏起来,在堤中埋伏下壮士。苏章率领轻便的战船迎战楚军,假装战败,引诱楚军追击,把楚军引入长堤之内;然后下令转动轮子拉起铁链,楚军的战船进退不得,苏章下令埋伏的壮士用强弩在两岸射击楚军,楚军大败,解除对封州的包围后逃走。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辅佐李从荣。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雄节度使,加封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兼管六军诸卫事务。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领一万水军攻打楚国的岳州,行至君山时,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船抵御敌军。许德勋:“吴国人趁我们没有防备前来偷袭,他们看到我们的大军,一定会感到恐惧而逃走。”于是把军队秘密部署在角子湖,派王环在夜里率领三百艘战船,驻守在杨林浦,切断吴军的退路。快亮的时候,吴军进军到荆江口,准备会合荆南的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行至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率领三百艘轻便的战船绕到吴军的后方,自己率领大军在正面迎击,前后夹击吴军,吴军大败,苗璘和王彦章都被楚军俘虏。
当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定十多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收取的租税全部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之后,逐渐用法令制度来约束他;明宗也因为王都是篡夺了父亲的职位,很憎恶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境,朝廷在幽州、易州之间驻扎了大量军队,大将们往来经过易定,王都暗中加以防备,久而久之,双方就产生了猜忌隔阂。王都担心朝廷把他调到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他为自己谋划一条保全的计策,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得知成德节度使王建立和安重诲有矛盾,派遣使者前去和王建立结拜为兄弟,暗中和他谋划恢复河北藩镇世袭的旧制,王建立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却把这件事上奏给了明宗。王都又把封在蜡丸里的密信送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的五位节度使,挑拨他们和朝廷的关系。王都还派人去劝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王晏球没有听从;王都于是用重金贿赂王晏球帐下的士兵,让他们谋害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上奏给朝廷,明宗下诏命令宣徽使张延朗和北面的各位将领商议讨伐王都的事宜。
戊戌日,吴国将常山王杨蒙改封为临川王。
庚子日,明宗下诏削夺王都的官职爵位。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时代理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调发各道的军队会合讨伐定州。当,王晏球攻打定州,攻克了定州的北关城。王都用重金贿赂奚族酋长秃馁,向他求救,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突袭进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秃馁随即率军攻打曲阳。王晏球和他们在嘉山下交战,大败敌军。秃馁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击到定州城门,趁机发起进攻,攻克了定州的西关城。定州城防坚固,难以攻克,王晏球于是扩建西关城,把它作为行府,让定州、祁州、易州三州的百姓缴纳赋税来供给军队的粮草,坚守阵地。
辛酉日,任命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王晏球听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赶赴望都,派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张延朗却率军前往真定,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领士兵修筑新乐城。契丹军队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在夜里袭击新乐,攻克了城池,杀死了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和张延朗在行唐会师,丙寅日,率军抵达曲阳。王都乘着胜利的势头,率领全部部众和五千名契丹骑兵,合计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等人,丁卯日,两军在曲阳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王都为人轻率而骄横,一战就能将他擒获。今,正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所有人都丢掉弓箭,用短兵器进攻,有敢回头观望的,一律斩首!”于是骑兵率先发起进攻,士兵们奋勇争先,挥剑冲杀,直冲敌军的阵地,大败敌军,地上的尸体遮蔽了原野;契丹士兵死伤过半,剩余的部众向北逃走;王都和秃馁只带着几名骑兵,侥幸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在半路上截击向北逃走的契丹军队,几乎将他们全部歼灭。
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放回苗璘和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放了回去,派许德勋为他们饯校许德勋对苗璘和王彦章:“楚国虽然国土狭,但老臣宿将还在,希望吴国不要打我们的主意。一定要等到楚国的君主和臣子们像马驹争夺马槽一样争斗起来,然后才可以图谋楚国。”当时马殷有很多宠妃,嫡子和庶子没有区别,几个儿子都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才会出这样的话。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臣,吴主晋升高季心爵位为秦王,明宗下诏命令楚王马殷讨伐高季兴。马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任命自己的儿子马希范为监军,大军驻扎在沙头。高季心侄子云猛指挥使高从嗣单人匹马来到楚军的营寨前,请求和马希范单挑决胜负,楚军副指挥使廖匡齐出营和他交战,将他生擒后杀死。高季兴十分恐惧,第二就请求议和,许德勋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廖匡齐是赣县人。
王晏球知道定州防守严密,不容易急攻,朱弘昭、张虔钊却扬言大将畏敌怯战,朝廷下诏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迫不得已,乙未日,下令攻城,结果损失了三千名将士。
在此之前,朝廷下诏调发西川的军队戍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人前往。不久之后,孟知祥上奏“夔、忠、万三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守的军队,以节省粮草运输的费用”。明宗没有准许。孟知祥暗中派人引诱戍守的士兵,毛重威于是率领部众鼓噪着逃回西川。明宗下令追究毛重威的罪责,孟知祥为他求情,才赦免了他。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前蜀主王衍,秋季七月乙巳日,朝廷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仪安葬了他。
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去世。
东都有百姓违犯了私自酿酒的禁令,东都留守孔循将他满门抄斩。有人请求允许百姓私自酿酒,在秋季的田税中,每亩增收五钱;己未日,明宗颁布敕令,批准了这个请求。
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酋长惕隐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面迎战,大败契丹军队;甲子日,追击到易州,当时因为连日降雨,河水暴涨,契丹军队被后唐军队俘虏、斩杀以及淹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戊辰日,朝廷册封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
契丹军队向北逃窜,道路泥泞不堪,人马又饥又疲,进入了幽州境内。八月甲戌日,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骑兵截击契丹军队,又分兵扼守险要的路段,生擒惕隐等几百人;剩余的部众逃散到村落里,村民们用木棍击打他们,最后能够逃脱返回契丹的,不过几十人。从此以后,契丹军队士气低落,不敢轻易侵犯边境。
当初,庄宗率军攻取河北地区的时候,俘获了一个男孩,把他收养在宫中,等到男孩长大成人后,庄宗赐给他姓名叫李继陶;明宗即位之后,把他放走了。王都得到李继陶后,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墙上的矮墙之间,对王晏球:“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登基称帝了。您蒙受先朝的厚恩,难道就不念及旧情吗!”王晏球:“您耍这种伎俩又有什么用处!我现在教您两条计策,要么率领全部部众出来决战,要么就束手投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活路。”
王建立因为不识字,请求辞去判三司的职务,明宗没有准许。
乙未日,吴国实行大赦。
吴越王钱镠想要立中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几个儿子:“你们各自自己的功劳,我会选择功劳最多的人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兄长钱传璹、钱传瓘、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钱镠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授予钱传瓘两个藩镇的节度使职务。闰八月丁未日,朝廷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日,赵德钧献上俘获的契丹酋长惕隐等人,各位将领都请求把他们斩首,明宗:“这些人都是契丹军中的骁勇将领,杀了他们就会让契丹彻底绝望,不如留下他们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了惕隐等五十名酋长,把他们安置在亲卫军中,其余的六百人全部斩首。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当初,卢文进来投降后唐,契丹任命藩汉都提举使张希崇接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名骑兵监督他。张希崇原本是个书生,担任幽州的牙将,后来被俘,归顺了契丹,他性情温和宽厚,契丹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张希崇于是和自己的部曲谋划返回南方。部曲们哭着:“返回南方本就是我们日思夜想的事情,但是敌众我寡,该怎么办呢?”张希崇:“我引诱契丹将领把他们杀死,契丹军队一定会溃散逃走。这里距离契丹的王帐有一千多里,等到他们得知消息,调集军队来追击,我们已经走远了。”部众们:“好!”于是预先挖好了陷阱,在里面填满石灰,第二,邀请契丹将领前来饮酒,等他们喝醉之后,把契丹将领和他们的随从全部杀死,扔进陷阱里。契丹军队的营帐在城北,张希崇迅速发兵攻打,契丹军队全部溃散逃走。张希崇率领自己的全部部众两万多人前来投奔后唐,明宗下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
吴王的太后去世。
九月辛巳日,荆南军队在白田击败楚军,生擒楚国岳州刺史李廷规,把他押送到吴国。
乙未日,明宗颁布敕令,因为温韬挖掘各个皇帝的陵墓,段凝反复无常,命令他们各自所在地的官府将他们赐死。
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掌管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宫中使者调发各道的军队赶赴襄阳,讨伐高季兴。
辛丑日,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拒不接受诏令。
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明宗的侄子。
戊申日,明宗下诏命令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伐窦廷琬。
王都占据定州,防守十分坚固,侦察也很严密,将领们屡次有人谋划翻出城墙响应官军,都没有成功。明宗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和使者一起骑着马巡视定州城,指着城墙对使者:“城墙修筑得如此高大险峻,就算守城的主人听任外面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和冲车能够达到的高度。白白损失精锐的士兵,对叛军却没有任何损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就地征收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休养士兵,等待叛军内部自行崩溃。”明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哀帝建立宗庙,明宗下诏在曹州建立宗庙。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忠州刺史王雅攻取归州。
庚寅日,皇子李从厚迎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趁机来到大梁,用丰厚的财物结交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在京城。安重诲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给明宗,极力排斥孔循,婚礼结束后,便催促他返回藩镇。
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出任平卢节度使。
丙申日,明宗问赵凤:“帝王赏赐给臣子铁券,是为了什么呢?”赵凤回答:“是和臣子立下誓约,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永远享有爵位俸禄。”明宗:“先朝获得铁券赏赐的有三个人,郭崇韬、李继麟不久之后都被满门抄斩,朕能逃脱,也只是毫厘之间的侥幸罢了。”完之后,叹息了很久。赵凤:“帝王心中存有大信,本来就不必把誓约刻在金石上。”
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上奏攻克庆州,将窦廷琬满门抄斩。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卧病在床,命令自己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高从诲暂时代理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吴主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郑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奏:“臣私下看到先朝的时候,皇弟、皇子都喜欢扮演伶人,入宫就沉溺于姬妾美色,出宫就夸耀仆人马匹;养成这样的习气,怎么能成为贤明的人呢!各位皇子应该精心挑选师傅,让皇子们躬身侍奉师傅,讲习礼义的经典,讨论国家安危的道理。古代的君主即位之后就会册立太子,这是为了明确嫡庶的名分,堵塞祸乱的根源。如今选择继承人、册立太子的事情,臣不敢轻率议论。至于赏赐恩泽、婚嫁省亲的时候,嫡庶长幼之间,应该有所区别,明确等级威仪,断绝他们的侥幸之心。”明宗赞赏并感叹他的言论,却没有采纳。
闽王王延钧剃度两万百姓出家为僧,从此以后闽中的僧人数量大增。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轻气盛,骄横凶狠,不亲自处理政务,明宗派遣身边平素和李从荣关系好的人前去和他相处,让他们从容不迫地劝导他。这个人私下对李从荣:“河南相公李从厚恭敬谨慎,喜好行善,亲近礼遇正直的士人,有老成持重的风范;相公您年纪比他大,应该自我鞭策勉励,不要让自己的名声落在河南相公之下。”李从荣听后很不高兴,退下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朝廷里的人都推崇李从厚,贬低我,我难道要被废黜了吗!”杨思权:“相公您手握强兵,而且有我杨思权在,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劝李从荣多招募部曲,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自我保全的准备。杨思权又对明宗身边的人:“你们总是称赞皇弟,贬低皇兄,我们难道就不能帮助皇兄吗!”这个人感到恐惧,把这件事告诉了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给了明宗。明宗征召杨思权入朝,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
后唐明宗成四年,公元929年
春季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他对执政大臣:“李从荣性格固执偏激且行事轻率,应该挑选德高望重的人辅佐他。”
王都、秃馁打算突围逃走,却没能成功。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入城,王都率领全族之人自焚而死,官军生擒秃馁以及两千名契丹士兵。辛亥日,朝廷任命王晏球为平节度使,与赵德钧一同加封兼任侍郑秃馁被押送到大梁后,在闹市中斩首。
枢密使赵敬怡去世。
甲子日,明宗从大梁出发。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去世。庚午日,明宗抵达洛阳。
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时,每拿出自己的财物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城池,从未处死过一名士兵。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觐见,明宗称赞他的功劳;王晏球只以长期烦劳朝廷运送粮草为由表示歉意。
皇子右卫大将军李从璨性情刚烈,安重诲掌权时,李从璨不肯对他屈服。明宗到东边巡视,任命李从璨为皇城使。李从璨和宾客在会节园宴饮,酒喝到尽兴时,开玩笑地登上了皇帝的坐榻,安重诲上奏请求将他处死;丙戌日,朝廷赐李从璨自尽。横山蛮人侵犯邵州。
楚王马殷命令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主持政事,总管内外各项军事事务,从此以后,楚国的国家政事都要先经过马希声处理,才会报告给马殷。
夏季,四月庚子朔日,朝廷禁止使用铁锡钱。当时湖南地区专门使用锡钱,一枚铜钱可以兑换一百枚锡钱,锡钱流入中原地区,朝廷的法令无法禁止。
丙午日,楚国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的军队。
朝廷首次下令,沿边境地区设置交易场所购买党项饶马匹,不让党项人再前往京城。在此之前,党项人都前往京城,以进贡马匹为名,朝廷估算马匹的价值偿付钱款,再加上供给他们的食宿和赏赐,每年耗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这种耗费,所以禁止他们入京。
壬子日,朝廷任命皇子李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任命李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军队侵犯云州。
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乙酉日,中书省上奏:“太常寺将哀帝的谥号改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然称宗,就应该进入太庙配享;如果在别庙祭祀,就不应该称宗。”于是朝廷去掉了哀帝的庙号。
明宗准备在南郊举行祭祀地的大典,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带着诏书晓谕两川,命令西川献上一百万缗钱,东川献上五十万缗钱;两川都以军需不足为由推辞,最终西川献上五十万缗,东川献上十万缗。李仁矩是明宗在藩镇时的亲信将领,深受安重诲的厚待,他依仗恩宠,骄横傲慢。李仁矩抵达梓州后,董璋设宴邀请他,他到了中午还不肯前往,正在住处搂着歌妓畅饮。董璋大怒,率领随身士兵手持兵器冲进驿站,把李仁矩按在台阶下斥责:“你只听西川斩杀了李严,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李仁矩流着泪磕头求饶,才得以幸免;事后董璋又用丰厚的财物贿赂李仁矩来道歉。李仁矩返回朝廷后,上奏董璋有违法的行为。没过多久,明宗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李彦珣进入东川境内后,因一点礼节上的疏忽冒犯了董璋,董璋扣押了他的随从,李彦珣狼狈逃回。
高季兴叛乱时,他的儿子高从诲曾屡次劝谏,高季兴没有听从。高从诲继承爵位后,对僚属:“后唐离我们近,吴国离我们远,舍弃近的去臣服远的,不是好计策。”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后唐谢罪。高从诲又写信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请求他出面保奏,恢复向朝廷进贡的职责。丙申日,安元信把高从诲的信上报给朝廷,明宗准许了他的请求。
契丹军队侵犯云州。
六月戊申日,朝廷将邺都重新改为魏州,邺都留守、皇城使的官职一并撤销。
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向朝廷上表请求归附。秋季七月甲申日,朝廷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郑己丑日,撤销荆南招讨使的职务。
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癸丑日,李简在采石去世。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他擅自将李简的两千名亲兵留在金陵,上表举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接替父亲镇守鄂州,徐知诰却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愤怒地:“刘崇俊是兄长的亲信,祖孙三代镇守濠州;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偏偏不能镇守鄂州吗!”
当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主要谋士,楚国依靠高郁的谋划得以富强,邻国都很忌恨他。庄宗进入洛阳后,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马希范的机警敏捷,:“近来听马氏的政权将会被高郁篡夺,如今有这样出色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逞呢!”高季兴也用流言蜚语在马殷面前诋毁高郁,马殷没有听信;于是高季兴又派遣使者给节度副使、主持政事的马希声送去书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劳和名声,希望和他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高公常常‘马氏的政事全由高郁决断’,这是您子孙后代的祸患啊。”马希声相信了这番话。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他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每都在马希声面前诬陷高郁。马希声屡次向马殷进言,声称高郁奢侈僭越,而且私下和邻近的藩镇交往,请求将他处死。马殷:“我能成就功业,全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这样的话!”马希声执意请求罢免高郁的兵权,马殷才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赶紧在西山修建宅第,我准备辞官归隐。那只疯狗渐渐长大了,会咬人了。”马希声听后,更加愤怒,第二,假传马殷的命令,在府中将高郁杀死,还张贴告示晓谕朝廷内外,诬陷高郁图谋叛乱,把他的家族和党羽全部诛杀。到了傍晚,马殷还不知道这件事,当,降大雾,马殷对身边的人:“我从前跟随孙儒渡淮河时,每次杀害无辜之人,大多会出现这种异常的气。马步院难道有被冤枉而死的人吗?”第二,官吏把高郁的死讯报告给马殷,马殷捶着胸口大哭:“我已经老了,政事都不由我做主,让我的有功旧臣横遭如此冤屈残酷的杀害!”过了一会儿,又对身边的人:“我也怎么能长久地待在这个位置上呢!”
九月,明宗和冯道从容地聊起近年来五谷丰登、四方太平无事的情况。冯道:“臣常常记得从前在先皇的幕府任职时,奉命出使中山,路过井陉的险要路段,臣担心马会失足跌倒,抓着缰绳十分谨慎,幸好没有出现意外;等到了平坦的道路上,臣放松缰绳任由马随意奔跑,没多久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大凡治理下的道理,也和这骑马的道理一样啊。”明宗深表赞同。明宗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了,百姓的生活是否富足呢?”冯道:“农家遇到灾年就会流离失所饿死,遇到丰年又会因为粮食价格太低而受损,无论丰年还是灾年,都要受苦,只有农家是这样啊。臣记得进士聂夷中写过一首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诗句虽然粗俗浅白,却把农家的艰难情状描述得淋漓尽致。农民在士、农、工、商这四类人中是最辛劳困苦的,君主不能不了解这一点啊。”明宗听后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把这首诗记录下来,常常诵读它。
戍守东川的鄜州士兵返回本道,董璋擅自留下其中身体强壮的士兵,只挑选年老体弱的人让他们返回,还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的税官,因犯了监守自盗的罪被判死刑,观察判官冯璩、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他求情,孟知祥:“就算是我的弟弟犯了法,也不能宽恕,更何况是别人呢!”
吴越王钱镠在自己的国内喜欢妄自尊大,朝廷派去的使者如果刻意奉承他,他就会赠送丰厚的礼物;如果不奉承他,他就会给予冷淡的礼遇。钱镠曾经写信给安重诲,言辞和礼节都十分傲慢。明宗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和韩玫有矛盾,出使返回后,韩玫上奏:“乌昭遇见到钱镠时,自称臣子行跪拜礼,称呼钱镠为殿下,还私下把朝廷的事情告诉钱镠。”安重诲上奏请求赐乌昭遇自尽。癸巳日,朝廷颁布制书,命令钱镠以太师的身份退休,其余的官职爵位全部削夺,凡是吴越国的进奏官、使者、押运物资的官吏,命令他们所在的地方官府将他们逮捕关押。钱镠命令儿子钱传瓘等人上表申诉冤屈,朝廷都不予理会。
当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他的弟弟韩澄担任留后。没过多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发动叛乱,朔方地区局势动荡不安;冬季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带着写在绢帛上的奏表前往朝廷,请求朝廷任命节度使。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胡饶语言,明宗退朝后,常常把他召进便殿,询问当时的政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憎恶他,常常告诫他:“康福,你只管胡乱上奏事情,总有一会把你斩首!”康福十分恐惧,请求调任京外的官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饶境内,担任灵州统帅的人大多遇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明宗,流着泪推辞这个任命;明宗命令安重诲为康福调换其他藩镇,安重诲:“康福从刺史的职位上没有立下功劳就被授予节度使的旌节,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况且已经下达的任命,很难再更改了。”明宗迫不得已,对康福:“这是安重诲不肯更改任命,不是朕的意思啊。”康福辞行出发,明宗派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余等人率领一万名士兵护送他。卫审余是徐州人。
辛亥日,朝廷分割阆州、果州两地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李仁矩为保宁军节度使。
在此之前,西川常常调拨粮草供应峡路的军需,孟知祥以本道的军队太多、难以供应其他藩镇为由推辞,朝廷下诏不允许,屡次督促他;甲寅日,孟知祥上奏声称财力匮乏,不遵奉诏令。
吴国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手握兵权占据长江上游,心中轻视徐知诰,屡次和徐知诰争夺权力,两人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很担忧,内枢密使王令谋:“您辅佐朝政已经很久了,挟持子来号令国内,谁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呢!徐知询年纪轻轻,恩德和信义都没有遍及人心,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徐知询对待几个弟弟很刻薄,弟弟们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值得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去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送给徐知询装饰着龙凤图案的金玉马鞍、器皿,徐知询毫不避嫌,乘坐使用这些物品。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徐知询道:“您如果真的能拿出这些珍宝财物来结交朝廷中的有功勋的旧臣,让他们都归顺于您,那么徐知诰还能和谁一起共事呢!”徐知询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周廷望前往江都传达自己的心意。周廷望和徐知诰的亲信官吏周宗关系很好,他暗中向徐知诰表达了归顺的诚意,同时也把徐知询的阴谋告诉了徐知诰。徐知询召徐知诰前往金陵为父亲徐温守丧,徐知诰以吴主的命令为由拒绝前往,周宗对周廷望:“人们都侍中徐知询有七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应该赶紧入朝谢罪!”周廷望返回后,把这话告诉了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趁机留下徐知询,任命他为统军,兼任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召金陵的军队返回江都,从此以后,徐知诰开始独揽吴国的朝政大权。徐知询指责徐知诰:“先王去世,兄长作为儿子,当初竟然不去奔丧,这难道合适吗?”徐知诰:“你拔出剑等着我,我怎么敢前往!你作为臣子,却私藏皇帝才能使用的车马服饰器物,这难道合适吗!”徐知询又把周廷望的话告诉徐知诰,徐知诰:“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向我告密的人,也是周廷望啊。”于是将周廷望斩首。
壬辰日,吴主为自己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和。
康福行进到方渠时,羌胡出兵拦截他,康福率军击退列军;行进到青刚峡时,遇到吐蕃的野利、大虫两个部落的几千顶帐篷,他们都没有察觉后唐军队已经到来,康福派遣卫审余率军突然袭击,大败敌军,几乎把敌军全部斩杀俘获。康福从此威名大振,于是率军进驻灵州,从此以后朔方地区才开始接受朝廷委派的节度使。
十二月,吴国加封徐知诰兼任中书令,兼任宁国节度使。徐知诰邀请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满酒赐给他,:“希望弟弟能活一千岁。”徐知询怀疑酒里有毒,拿来别的容器把酒分成两份,站起身捧着其中一份献给徐知诰:“希望和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脸色大变,环顾左右,不肯接受,徐知询捧着酒一直不肯退下。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走上前了句诙谐的话,趁机抢过两杯酒合在一起喝了下去,怀里揣着金钟快步走了出去,徐知诰暗中派人送去解药,但申渐高已经毒发,脑子溃烂而死。
奉国节度使、掌管建州事务的王延禀声称有病,退居到家里,请求把建州的职位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朝廷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
安重诲在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之后,派他和绵州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赶赴治所。武虔裕是明宗的旧部,也是安重诲的表兄。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情况,李仁矩夸大其词地上奏给朝廷。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治遂州的城池,修缮铠甲兵器,增派士兵戍守遂州。董璋十分恐惧。当时路上又有传言,朝廷准备分割绵州、龙州设置新的节镇,孟知祥也感到恐惧。董璋向来和孟知祥有嫌隙,从未有过书信往来,到了这个时候,董璋派遣使者前往成都,请求为自己的儿子迎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人谋划联合起来共同抗拒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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