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庄宗成元年,公元926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魏王李继岌派遣李继曮、李严带领人马,押送王衍及其宗族、文武百官数千人前往洛阳。
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仗着自己是庄宗的旧交,又有战功,庄宗对他也十分优厚,却苦于伶人、宦官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于是就坚决拒绝他们的勒索。大军出征讨伐蜀国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遣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部队跟随出征。景进和宦官在庄宗面前诬陷他:“李继麟听大军出征,以为是要讨伐自己,所以心怀恐惧,检阅军队是为了自卫。”又:“郭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地骄横跋扈,是因为他和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暗中勾结,想要里应外合的缘故。”李继麟听后十分害怕,打算亲自入朝觐见,当面表明自己的忠心,他的亲信劝阻他,李继麟:“郭侍中的功劳比我高,如今他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我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我的一片赤诚,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了。”癸亥日,李继麟入朝。
魏王李继岌即将从成都出发,命令任圜暂时主持留后事务,等待孟知祥前来赴任。各路军队的部署已经安排妥当,这一,马彦珪抵达成都,把皇后的教令拿给李继岌看,李继岌:“大军即将出发,郭崇韬并没有谋反的迹象,怎么能做这种辜负他的事呢!你们不要再多了。况且主上没有下达敕令,仅凭皇后的教令就诛杀招讨使,这样做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既然已经有了诛杀他的迹象,万一郭崇韬听此事,在半路上发动兵变,那就更无法挽救了。”于是他们一起向李继岌巧言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李继岌迫不得已,只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名义召见郭崇韬商议军务,李继岌登上城楼躲避。郭崇韬刚走上台阶,李继岌的侍从李环就用兵器击碎了他的头颅,同时还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都统推官、饶阳人李崧对李继岌:“如今大军远在三千里之外,没有主上的敕旨,就擅自诛杀大将,大王怎么能做出这种危险的事!难道就不能忍耐到返回洛阳之后再处理吗?”李继岌:“你得对,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集了几名书吏,登上城楼,撤掉梯子,伪造了一道敕书,用蜡刻的印章盖上之后向军中宣布,军中的局势才大致稳定下来。郭崇韬身边的人都四处逃窜躲藏起来,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砺前往魏王府痛哭了很久。李继岌任命任圜接替郭崇韬总管军政事务。魏王的通谒李廷安献上了两百多名蜀国的乐工,其中有一个叫严旭的人,王衍曾经任命他为蓬州刺史,庄宗问他:“你凭借什么得到刺史的职位?”严旭回答:“凭借唱歌。”庄宗让他唱了一首歌,觉得唱得很好,就答应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戊辰日,孟知祥抵达成都。当时刚刚诛杀了郭崇韬,人心还没有安定下来,孟知祥安抚慰问官吏和百姓,犒劳赏赐将士,无论将士是留下还是离开,都安定有序。
闽国人打败了陈本,将他斩首。
契丹主率军进攻女真和渤海,担心后唐会趁虚袭击自己,戊寅日,派遣梅老鞋里前来后唐,缔结友好关系。
马彦珪回到洛阳之后,庄宗才颁布诏书,公布郭崇韬的罪行,并且下令杀死他的儿子郭廷、郭廷让、郭廷议。于是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和惋惜,议论纷纷,庄宗派遣宦官暗中察听众饶议论。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要把郭崇韬的党羽全部铲除,就:“李存乂曾经对各位将领挥臂大哭,为郭崇韬喊冤叫屈,言语之间充满了怨恨。”庚辰日,庄宗将李存乂囚禁在他的府第之中,不久之后就把他杀掉了。
景进:“河中地区有人告发李继麟谋反,李继麟和郭崇韬一起策划叛乱;郭崇韬死后,他又和李存乂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宦官们因此一起劝庄宗尽快铲除李继麟,庄宗于是调任李继麟为义成节度使。当夜里,派遣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士兵包围了李继麟的府第,将他押到徽安门外斩首,恢复了他原来的姓名朱友谦。朱友谦有两个儿子,朱令德担任武信节度使,朱令锡担任忠武节度使;庄宗下诏命令魏王李继岌在遂州诛杀朱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诛杀朱令锡,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诛杀朱友谦的家人。李绍奇来到朱友谦的家中,朱友谦的妻子张氏带领两百多名家人来见李绍奇,:“朱氏宗族应当被处死,但希望不要牵连无辜的人。”于是把一百名婢女和仆人分开,带着朱氏宗族的一百口人前去受刑。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这是皇帝去年赏赐的,我是一个妇人,不认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李绍奇看了之后,也感到十分惭愧。朱友谦的旧部将吏史武等七个人,当时都担任刺史,也全部被株连灭族。当时洛阳城中的各路军队都陷入饥饿窘迫的境地,士兵们随意编造谣言,伶官们收集这些谣言禀报给庄宗,所以郭崇韬、朱友谦都因此遭到了杀身之祸。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牵连,庄宗派遣朱守殷去暗中察访他;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令公的功劳和威名震动君主,应当尽早谋划返回藩镇,以此远离祸患。”李嗣源:“我的内心无愧于地,祸福的到来,是没有办法躲避的,一切都听从命阅安排吧。”当时伶人、宦官专权用事,有功勋的旧臣都无法保全自己,李嗣源多次陷入危险的境地,全靠宣徽使李绍宏在朝中庇护,才得以保全性命。
魏王李继岌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廷厚戍守成都。甲申日,李继岌从成都出发,命令李绍琛率领一万两千名士兵担任后军,行军的途中,常常和中军相距三十里。
二月己丑朔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所属部队戍守瓦桥关,过了一年才轮换回来,行军到贝州时,庄宗因为邺都兵力空虚,担心这支军队抵达之后会发生兵变,于是下令让他们留在贝州驻扎。当时下的人都不知道郭崇韬的罪行,民间流传着谣言:“郭崇韬杀死了李继岌,在蜀地自立为王,所以朝廷才诛杀了他的全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担任澶州刺史,庄宗秘密敕令邺都监军史彦琼去诛杀他。守门的人禀报留守王正言:“史武德在半夜的时候骑马出城,没有要去哪里。”又有谣言:“皇后把李继岌的死归咎于主上,已经杀死了主上,所以紧急召见史彦琼商议大事。”人心更加惶恐不安。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和他的同伴夜里赌博,没有赢钱,趁着人心不稳的机会,发动叛乱,劫持了杨仁晸:“主上之所以能得到下,都是依靠我们魏博军队的力量;魏博的士兵十多年来,铠甲不离身,战马不解鞍,如今下已经平定,子却不念及旧日的功劳,反而对我们更加猜忌。我们在远方戍守了一年多,才庆幸能够轮换回来,如今离家近在咫尺,却不让我们和家人相见。现在听皇后谋杀了主上,京城已经大乱,将士们希望和您一起返回魏博,并且上表禀报朝廷。如果子还健在,发兵前来讨伐我们,凭借我们魏博军队的力量,足以抵挡他们,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谋求富贵呢!”杨仁晸没有听从,皇甫晖杀死了他;又劫持了一名校,校也没有听从,皇甫晖又杀死了他。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发生了叛乱,来不及系好衣带,就翻墙逃跑,皇甫晖追上他,拉住他的脚把他从墙上拖了下来,把杨仁晸和校的头颅拿给他看,赵在礼害怕,只好顺从了皇甫晖。叛乱的士兵于是拥戴赵在礼为统帅,在贝州城烧杀抢掠。皇甫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人。第二清晨,皇甫晖等人簇拥着赵在礼向南进军,攻取临清、永济、馆陶等地,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了劫掠。壬辰日傍晚,有人从贝州前来禀报,叛军即将进犯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前去拜见史彦琼,请求发放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二心,:“禀报的人叛军今抵达临清,按照路程计算,需要六的时间才能到达邺都,现在准备防备还不算晚。”孙铎:“叛军既然发动了叛乱,必定会趁着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日夜兼程地赶来,怎么会按照正常的路程行军呢!请仆射率领众惹城防守,我招募一千名精锐士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叛军,叛军的势头一旦受挫,必然会溃散,然后就可以彻底剿灭他们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叛军攻到城下才防备,万一城中有奸人作为内应,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只需整顿军队,坚守城池就可以了,何必主动出城迎战!”当夜里,叛军的前锋部队攻打邺都的北门,弓箭像雨点一样射进城内。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士兵驻守在北门城楼上,听到叛军的呼喊声,当即率领部下溃散逃走。史彦琼独自一人骑马逃往洛阳。
癸巳日,叛军攻入邺都,孙铎等人率军抵抗,没有取胜,也逃走了。赵在礼占据了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人。
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召集官吏草拟奏章,却没有一个官吏前来,王正言十分愤怒,他的家人对他:“叛军已经攻入城中,正在街市上烧杀抢掠,官吏们都已经逃散了,您还在呼唤谁呢!”王正言大惊失色,:“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又想要找马,却找不到,于是只好率领幕僚和属官步行出门,拜见赵在礼,行跪拜之礼,请求恕罪。赵在礼也回拜了王正言,:“将士们思念家乡,擅自回来,相公如果能好好地为我们向朝廷上奏,使我们能够免除死罪,我们怎敢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于是把庄宗的敕令向全军将士宣读。史彦琼用手指着赵在礼等人,大骂:“你们这群该死的叛贼,等城池被攻破之后,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皇甫晖对他的部众:“听史武德的这番话,主上是不会赦免我们的了。”于是聚众鼓噪,抢夺了敕令,亲手把它撕毁,然后登上城墙,坚守抵抗。李绍荣攻城失利,把战况禀报给庄宗,庄宗大怒,:“攻克城池的那一,不要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于是大规模调发各路军队讨伐叛军。壬寅日,李绍荣率军撤退,驻守在澶州。
甲辰日夜里,从马直的军士王温等五人杀死了军使,图谋发动叛乱,后来被擒获斩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一个伶人,艺名叫郭门高。庄宗和后梁军队在德胜对峙的时候,招募勇士前去挑战,郭从谦响应招募,活捉并斩杀了梁军的士兵回来,因此更加受到庄宗的宠信。庄宗挑选各路军队中的骁勇之士组成亲军,分设四个指挥,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凭借累积的功劳,升任指挥使。郭崇韬掌权的时候,郭从谦把他当作叔父来侍奉,睦王李存乂把郭从谦收为养子。等到郭崇韬、李存乂获罪被杀之后,郭从谦多次用自己的钱财犒劳从马直的各位军校,对着他们痛哭流涕,诉郭崇韬的冤屈。等到王温发动叛乱之后,庄宗开玩笑地对郭从谦:“你既然辜负了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谋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之后,他暗中对各位军校:“主上因为王温叛乱的缘故,等到平定邺都之后,就会把你们全部活埋。你们家中所有的财物,应该全部拿去买酒买肉,尽情享用,不要为长远的日子做打算了。”从此之后,亲军的士兵都人心惶惶,感到不安。
乙巳日,王衍被押送到长安,庄宗下诏命令他停止前进,留在长安。
在此之前,庄宗的各位弟弟虽然都兼任节度使,但都留在京城,只享受俸禄。戊申日,才下令让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前往河中赴任。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路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名士兵登上了城墙,但后面没有援军接应,杨重霸等人全部战死。叛军知道自己不会被赦免,于是坚守城池,没有一点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感到十分担忧,每都派遣宫中使者催促魏王李继岌率军东还。李继岌因为中军的精锐部队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所以留在利州等待他们,无法返回。
李绍荣讨伐赵在礼,长时间没有战功,赵太占据邢州,也没有被攻克。沧州的军队发生叛乱,校王景戡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于是自称留后;河朔地区的州县接连不断地有人禀报发生叛乱。庄宗打算亲自率军征讨邺都,宰相、枢密使都京城是国家的根本之地,皇帝的车驾不能轻易出动,庄宗:“各位将领之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众人都:“李嗣源是功劳最高的旧臣。”庄宗心中猜忌李嗣源,:“我爱惜李嗣源,想让他留在京城,担任警卫。”众人都:“除了李嗣源之外,其他人都无法胜任。”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河朔地区的事端繁多,时间长了,祸患就会越来越深,应当命令总管李嗣源进军讨伐;如果依靠李绍荣这些人,恐怕很难看到成功的希望。”李绍宏也多次劝庄宗,庄宗因为朝廷内外都推荐李嗣源,过了很久才答应。甲寅日,命令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延州禀报,绥州、银州的军队发生叛乱,劫掠了州城。
董璋率领两万士兵驻守在绵州,恰逢任圜率军讨伐李绍琛。庄宗派遣宫中使者崔延琛前往成都,途中遇到了李绍琛的军队,崔延琛欺骗他们:“我奉诏召见孟知祥,你们如果暂缓进军,自然就可以得到蜀地。”到达成都之后,崔延琛劝孟知祥做好战斗的准备。孟知祥下令挖深壕沟,树立栅栏,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两千人,前去讨伐李绍琛。李延厚召集他的部众,询问他们:“有年轻力壮、勇猛善战,想要立功谋求富贵的人,站到东边!有年老体弱、胆怕事,厌恶行军打仗的人,站到西边!”最终挑选出七百名精锐士兵,率军出发。这一,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了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把精锐士兵埋伏在后面,用瘦弱的士兵引诱敌军,任圜采纳了他的计策,让董璋率领东川的弱兵率先出战,然后假装败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一介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瘦弱不堪,于是全力追击,这时埋伏的士兵突然杀出,大败李绍琛的军队,斩杀了几千人。从此以后,李绍琛退守汉州,关闭城门,不再出战。
三月丁巳朔日,李绍真上奏攻克了邢州,擒获了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领军队抵达邺都,在城西北安营扎寨,把赵太等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然后斩杀了他们。
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廷翰为威武节度使。
壬戌日,李嗣源率军抵达邺都,在城西南安营扎寨;甲子日,李嗣源下令军中,第二清晨攻城。当夜里,从马直的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率领部众大声鼓噪,杀死了都将,焚烧了营寨。第二清晨,叛乱的士兵逼近中军大帐,李嗣源率领亲军迎战,无法抵挡叛军的进攻,叛乱的士兵气势更加嚣张。李嗣源大声呵斥他们,问:“你们想要干什么?”叛军回答:“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身经百战,才得到下。如今主上忘恩负义,滥用刑罚,贝州的戍卒思念家乡,擅自回来,主上却不肯赦免他们,还‘攻克城池之后,要把魏博的军队全部活埋’;最近从马直的几名士兵发生争吵,主上就想要把全军的士兵都诛杀。我们起初并没有叛乱的心思,只是因为怕死罢了。如今众人商议,想要和城中的叛军联合起来,击退各路前来讨伐的军队,请主上在黄河以南称帝,让令公您在黄河以北称帝,做军民的君主。”李嗣源哭着劝他们,叛军没有听从。李嗣源:“你们不听我的话,任凭你们为所欲为吧,我自己返回京城。”叛乱的士兵拔出刀剑,把李嗣源团团围住,:“我们这些人都是虎狼之辈,不懂得尊卑贵贱,令公您想要去哪里!”于是簇拥着李嗣源以及李绍真等人进入邺都城中,城中的叛军不接纳城外的士兵,皇甫晖迎击张破败,把他斩杀了,城外的士兵全部溃散。赵在礼率领各位军校迎接拜见李嗣源,哭着谢罪:“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嗣源欺骗赵在礼:“凡是成就大事,都必须依靠强大的兵力,如今城外的士兵流散在外,无处可归,我为您出城去收拢他们。”赵在礼于是同意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他们在魏县留宿,流散的士兵渐渐有前来归附的。
汉州没有城墙和壕沟,只是用树木作为栅栏。乙丑日,任圜率军进攻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领军队在金雁桥迎战,被打得大败,只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往绵竹,随后被追兵擒获。孟知祥亲自前往汉州犒劳军队,和任圜、董璋大摆宴席,开怀畅饮,把装在囚车里的李绍琛带到宴席上,孟知祥亲自斟了一大杯酒,递给李绍琛,:“您已经拥有节度使的旌节,又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何愁不能享受富贵,为什么要落到被关进囚车的地步呢!”李绍琛:“郭侍中是辅佐主上登基的第一功臣,不动一刀一枪就夺取了两川之地,却在毫无罪过的情况下被满门抄斩;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呢!因此我才不敢返回朝廷啊。”魏王李继岌擒获李绍琛之后,才率领大军日夜兼程地向东进发。孟知祥擒获了陕虢都指挥使、汝阴人李肇,河中都指挥使、千乘人侯弘实,任命李肇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侯弘实为副指挥使。蜀地的盗贼还没有平息,孟知祥挑选廉洁的官吏治理州县,废除苛捐杂税,安抚召集流离失所的百姓,颁布宽大的政令,让百姓重新开始生活。派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张业率领军队分路讨伐盗贼,把他们全部诛杀。
李嗣源被叛乱的士兵逼迫的时候,李绍荣拥有一万部众,在邺都城南安营扎寨,李嗣源派遣牙将张虔钊、高行周等七人接连前去召见他,想要和他一起诛杀叛乱的士兵。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是在欺骗自己,于是扣留了使者,关闭营门,不予回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城之后,李绍荣才率领军队离开。李嗣源在魏县的时候,部众还不到一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五千名镇州士兵,听李嗣源逃出了邺都,于是一起前来归附他,从此以后,李嗣源的军队才逐渐振作起来。李嗣源哭着对各位将领:“我明就返回藩镇,上奏章等待主上的治罪,听从主上的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这个计策不合适。您身为元帅,不幸被凶恶之人劫持;李绍荣不战而退,返回朝廷之后,一定会把责任推到您的身上。您如果返回藩镇,就会被认为是割据地盘,要挟君主,这恰好能够证实那些谗言。不如星夜兼程,赶赴京城,当面拜见子,这样或许还能洗清自己的冤屈。”李嗣源:“得好!”丁卯日,李嗣源从魏县向南进发,赶往相州,途中遇到了马坊使康福,得到了几千匹马,才得以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
平卢节度使符习率领本镇的军队攻打邺都,听李嗣源的军队溃散之后,率领军队返回。行军到淄州的时候,监军使杨希望派遣军队迎面攻击他,符习感到害怕,于是又率领军队向西行进。青州指挥使王公俨率军攻打杨希望,把他杀死,趁机占据了青州城。
当时,在各路藩镇担任监军的皇帝近侍,都依仗着皇帝的恩宠,和节度使争夺权力,等到邺都的军队发生叛乱之后,很多地方的监军都被杀死了。安义监军杨继源图谋诛杀节度使孔勍,孔勍先引诱杨继源前来,然后把他杀死。武宁监军因为李绍真跟随李嗣源,于是图谋诛杀李绍真的旧部,占据城池抵抗;暂时主持留后事务的淳于晏率领各位将领率先杀死了武宁监军。淳于晏是登州人。
戊辰日,因为军粮不足,庄宗敕令河南尹预先借支百姓的夏秋两季赋税,百姓因此民不聊生。
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李嗣源进入了邺都,忧愁恐惧,吃不下饭,辛未日,在洛阳去世。
租庸使因为仓库储备不足,极力克扣军粮,士兵们的流言蜚语更加严重。宰相感到恐惧,率领文武百官上奏章:“如今租庸使的府库已经枯竭,但是内库之中还有剩余的财物,各路军队的士兵都无法保全自己的家室,如果不加以赈济,恐怕会导致军心离散。等到度过灾荒之年,这些财物自然会重新聚集起来。”庄宗打算听从宰相的建议,刘皇后:“我们夫妇统治下万国,虽然依靠的是武力,但也是凭借着命。命既然掌握在上的手中,凡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宰相又在便殿之中议论这件事,刘皇后在屏风后面偷听,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梳妆用品、三个银盆以及年幼的三个皇子带到外面,:“人们都皇宫之中积蓄了很多财物,四方进献的贡品都随时赏赐给了别人,所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把这些东西卖掉,用来供养军队吧!”宰相们十分惶恐,连忙退了出去。李绍荣从邺都撤徒卫州驻守,上奏李嗣源已经叛变,和叛军勾结在一起。李嗣源派遣使者上奏章为自己辩解,一之内就派出了好几批使者。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担任金枪指挥使,庄宗对李从审:“我深知你的父亲忠厚老实,你前去传达我的旨意,不要让他产生疑虑。”李从审抵达卫州之后,李绍荣把他囚禁起来,想要杀死他。李从审:“你们既然不信任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前往我父亲的住所,请让我返回京城,继续担任警卫。”李绍荣于是释放了他。庄宗怜惜李从审,赐给他名字叫李继璟,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从此以后,李嗣源所上奏的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无法送达庄宗的手中,李嗣源因此更加怀疑和恐惧。石敬瑭:“事情往往成功于果断坚决,失败于犹豫不决,哪有上将和叛乱的士兵一起进入叛贼的城池,而日后还能安然无恙的道理呢!大梁是下的交通要冲,希望能借给我三百名骑兵,先前往攻取大梁;如果侥幸攻取了大梁,您就应该率领大军迅速推进,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主上荒淫无道,军民都心怀怨恨和愤怒,您顺应民心就可以生存,坚守节操就一定会被杀死。”李嗣源于是命令安重诲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军队前来会合。康义诚是代北的胡人。
当时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驻守在瓦桥关,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驻守在奉化军,李嗣源都派遣使者前去召见他们。李绍英是瑕丘人,原本姓房,名叫房知温;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死了真定的监军,李嗣源的家人才得以保全。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率领所属部队从横水出发,经过盂县,赶往镇州,和王建立的军队会合,然后日夜兼程地跟随李嗣源。李嗣源因为李绍荣驻守在卫州,于是谋划从白皋渡过黄河,派遣三百名骑兵,让石敬瑭率领作为前锋,李从珂率领军队殿后,从此之后,军队的声势日益壮大。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率领军队从镇州向南进发,经过邢州的时候,邢州的百姓拥戴他担任留后。
癸酉日,庄宗下诏命令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随后拿出金银绢帛,犒赏各路军队,枢密宣徽使以及供奉内使景进等人都献出金银绢帛,用来资助犒赏军队的费用。士兵们背着赏赐的财物,却大骂:“我们的妻子儿女都已经饿死了,得到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返回洛阳,庄宗前往鹞店犒劳他。李绍荣:“邺都叛乱的士兵已经派遣他们的党羽翟建白占据了博州,想要渡过黄河,袭击汴州、洛阳,希望陛下前往关东,招抚他们。”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景进等人对庄宗:“魏王李继岌还没有抵达京城,康延孝刚刚被平定,西南地区还没有安定下来;王衍的宗族党羽还有很多人,听陛下亲自率军东征,恐怕他们会发动叛乱,不如把他们全部铲除。”庄宗于是派遣宫中使者向延嗣携带敕令前往长安,诛杀王衍等人,敕令上:“王衍一行,全部诛杀。”敕令已经盖好印玺,枢密使张居翰复耗时候,在殿柱上揩掉了“斜字,改为“家”字,因此蜀国的文武百官以及王衍的仆役,得以幸免的有一千多人。向延嗣抵达长安之后,在秦川驿把王衍的宗族全部诛杀。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之前,大声呼喊:“我的儿子献出了整个国家,归降朝廷,却还是免不了被满门抄斩,朝廷如此背信弃义,我知道你们也会遭到报应的!”
乙亥日,庄宗从洛阳出发;丁丑日,驻扎在汜水;戊寅日,派遣李绍荣率领骑兵沿着黄河向东进军。跟随庄宗的李嗣源的亲信党羽,大多都逃跑了;有人劝李继璟应该尽早脱身逃走,李继璟始终没有逃跑的意思。庄宗多次派遣李继璟前往李嗣源的军中,李继璟都坚决推辞,愿意死在庄宗的面前,以此表明自己的赤诚之心。庄宗听李嗣源在黎阳,于是强行派遣李继璟渡过黄河,召见李嗣源,李继璟在路上遇到了李绍荣,李绍荣把他杀死了。
这时,吴越王钱镠身患重病,前往衣锦军,命令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国。吴国的徐温派遣使者前来探望钱镠的病情,钱镠身边的人劝他不要接见使者,钱镠:“徐温阴险狡诈,他名义上是前来探望我的病情,实际上是派人来窥探我的虚实。”于是勉强支撑着身体,出来接见了吴国的使者。徐温果然集结军队,想要袭击吴越,听钱镠的病情痊愈之后,才停止了行动。钱镠不久之后就返回了钱塘。
吴国任命右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为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庚辰日,庄宗从汜水出发。辛巳日,李嗣源抵达白皋,遇到几艘运送山东上缴朝廷绢帛的船只,便征用这些绢帛犒赏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抢船只,行营马步使陶玘将抢船的人斩首示众,从此军中秩序肃然。陶玘是许州人。
李嗣源渡过黄河,抵达滑州,派人前去招抚符习,符习和李嗣源在胙城相会,安审通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汴州知州孔循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向西迎接庄宗,同时又派遣使者向北,向李嗣源表达归顺的诚意,:“谁先到汴州,谁就能占据簇。”在此之前,庄宗派遣骑将满城人西方邺镇守汴州;石敬瑭派副将李琼率领精锐士兵突袭封丘门,石敬瑭紧随其后,从西门攻入汴州城,于是占据了汴州,西方邺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前来;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
这一,庄宗抵达荥泽以东,命令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担任前军,:“你们都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境内,不想让其他军队担任先锋,担心惊扰你们的家眷。”随后丰厚赏赐了士兵,派遣他们出征。姚彦温当即率领部众叛变,归附李嗣源,他对李嗣源:“京城局势危急,主上被元行钦迷惑,如今人心离散,大势已去,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你本就是不忠之人,出的话何其荒谬!”当即夺取了他的兵权。
指挥使潘环驻守王村寨,寨中存有几万粮草,庄宗派遣骑兵前去查看,潘环也率军投奔大梁。
庄宗抵达万胜镇,听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路军队纷纷叛离,顿时神色沮丧,他登上高处叹息:“我大势已去了!”当即下令撤军,当夜里再次回到汜水。
庄宗当初出潼关的时候,随从的士兵有两万五千人,等到返回汜水时,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领三千步骑兵镇守汜水关。
癸未日,庄宗返程经过罂子谷,山路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他就用好话安抚他们:“刚刚收到禀报,魏王又献上西川的金银五十万,等回到京城,就全部赏赐给你们。”卫士们回答:“陛下现在赏赐已经太晚了,人们也不会感念圣恩了!”庄宗只能默默流泪。
庄宗又下令取出锦袍玉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声称府库中的赏赐物品已经用尽,卫士们呵斥张容哥:“致使我们君主丢失社稷的,都是你们这些宦官!”随即拔刀追赶他;有人出手相救,张容哥才得以幸免。张容哥对其他宦官:“皇后吝惜财物才落到这般地步,如今却要把罪责归咎到我们头上;如果局势发生不测,我们定会被碎尸万段,我实在不忍心等到那一!”于是投河自尽。
甲申日,庄宗抵达石桥以西,摆下酒宴,痛哭流涕,他对李绍荣等将领:“你们跟随我以来,无论患难还是富贵,都同甘共苦;如今让我落到这般境地,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想出计策救我吗!”一百多名将领听后,都割下头发扔在地上,发誓以死报效庄宗,随后众人相对号啕大哭。当傍晚,庄宗进入洛阳城。
李嗣源命令石敬瑭率领前军赶赴汜水,收编安抚溃散的士兵,自己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李绍虔、李绍英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丙戌日,宰相、枢密使一同上奏:“魏王率领西征的大军即将返回,陛下应当暂且扼守汜水关,收编安抚溃散的士兵,等待魏王大军的到来。”庄宗听从了这个建议,亲自来到上东门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清晨向东进军。
喜欢资治通鉴新译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资治通鉴新译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