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一身风尘未洗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眉眼间还带着北疆风沙留下的凌厉,脚步却放得极轻,缓缓踏入坤宁宫的朱红宫门。与宫外朝堂的肃穆、北疆的萧瑟不同,此刻的坤宁宫内,竟满是鲜活的暖意,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浅淡的檀香与欢声笑语。
“砰!”一声清脆的拍桌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马皇后爽朗又难掩欣喜的声音,穿透殿内的嬉闹,清晰地传入朱槿耳中,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我胡了!你们几个,今日可都要输给本宫几匹锦缎了!”
朱槿眼底的凌厉瞬间消融,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脚步愈发放轻。见殿外侍立的宫女正要入内报信,他连忙抬手,指尖轻按在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饶狡黠。宫女会意,连忙敛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皇子悄悄绕到殿中那抹明黄色身影的身后。
马皇后正端坐于紫檀木八仙桌旁,一身素色织锦褙子,领口绣着浅淡的缠枝莲纹样,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笑意,眼角的细纹因这真切的欢喜而微微舒展,手中还握着一张象牙嵌犀角的麻将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细腻的纹路。她全然未觉身后的动静,还在笑着清点桌上的牌型:“你们看,本宫这牌,可是实打实的清一色,输了可不许赖账。”
朱槿望着母亲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心头一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带着北疆风沙的微凉,轻轻捂住了马皇后的双眼,声音压得软糯,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亲昵与撒娇:“娘,猜猜我是谁~”
话音刚落,朱槿便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的湿润,那湿润顺着指缝缓缓渗出,绝非汗水的干涩,而是滚烫的泪水。他心头猛地一紧,方才的嬉闹之意瞬间消散,连忙松开手,快步绕到马皇后身前,又心翼翼地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愧疚:“娘,孩儿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马皇后缓缓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儿子,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朱槿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先是轻轻抚上朱槿的脸颊,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粗糙了许多的皮肤,又缓缓下移,抚过他消瘦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声音哽咽得几乎不出完整的话:“槿儿,我的槿儿,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瘦了多少,脸也黑得跟炭似的,在北疆,是不是吃了太多苦?”
她一边,一边用袖口轻轻擦拭着泪水,又细细打量着朱槿,生怕错过他身上的每一处变化,仿佛要把这许久未见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是不是常常吃不饱、睡不好?北疆风沙大,有没有好好护着自己?你父皇也是,真是糊涂!怎么能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那北疆苦寒,还有北元残部游荡,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到这里,马皇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眉眼间满是嗔怪,却又全是对儿子的疼惜:“我不止一次劝他,槿儿还,尚未及冠,怎能让他独当一面去守北疆?可他倒好,一门心思只想着江山社稷,半点不心疼自己的孩儿!回头娘定要好好跟他理论理论,绝不能再让你受这般苦楚。”
朱槿轻轻拍着马皇后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温顺的傻笑,声音软软的:“娘,不怪父皇,是孩儿自己请愿去北疆的。孩儿已经长大了,能为父皇分忧,能为大明守好北疆的门户,不让北元残部再南下侵扰,也能护好娘,护好咱们朱家的江山。再,孩儿在北疆也没吃太多苦,将士们都很敬重孩儿,凡事都替孩儿着想。”
马皇后被他安抚着,情绪渐渐平复了些,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儿子便又要远赴北疆。朱槿顺势扶着母亲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将此刻坤宁宫的景象尽收眼底。
八仙桌旁,站着三位身姿窈窕、容貌秀丽的女子。常婉静;王敏敏;沈珍珠。
而在她们三人身后,徐琳雅则一身浅青色布裙,眉眼清秀,却神色局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微微低下,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不太习惯这般热闹的场景,也有些拘谨不安。
朱槿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里铺着一块柔软的云锦桌布,一副麻将牌整齐摆放着,他的眼底不自觉漫上几分温柔,思绪也悄然飘回了北行之前——那副麻将,是他特意让人精心制作的。牌面取整支象牙芯料,无纹无裂、莹白细腻如羊脂,牌边嵌着蜜蜡色的犀角包边,与象牙相映成趣,牌框则用海南黄花梨打造,纹理流转、暗香浮动,整套牌奢华却不张扬,每一处细节,都是他特意叮嘱匠人打磨的。
他暗自回想,娘素来节俭,却在这深宫里过得太过孤单。洪武朝的后宫,是娘亲手定下的规矩,无人敢恃宠而骄,更无人敢暗中宫斗,后宫上下一片清净,可这份清净,也衬得娘愈发孤寂。
平日里,娘除了处理后宫琐碎杂务,便是教养自己和弟妹们,再无别的消遣。所以他北行之前,才想着做这么一副麻将,亲自陪着娘学会玩法,盼着他走后,娘能和殿里的几位姑娘或者老爹的后宫妃子一起打打牌、解解闷,不至于整日对着宫墙发呆,也能少些对自己的牵挂。他知道娘从不会抱怨深宫寂寥,可作为儿子,他总想为娘多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件的消遣物件,哪怕只是能让娘多几分笑意。
思绪回笼,朱槿轻轻握住马皇后的手,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亲昵:“娘,您平日里打这麻将,还合心意吗?孩儿就是怕您孤单,才特意做来给您解闷的。”
马皇后闻言,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朱槿的手,眼底满是欣慰,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笑意却未减:“麻将倒是有趣,解闷再好不过,可你父皇那些妃子,个个都拘谨得很,哪里敢真的赢本宫?打着打着,反倒少了几分趣味。”
朱槿莞尔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里暗自思忖:那是自然,娘您是开国皇后,身份尊崇无比,别父皇的妃子们,就算是父皇亲自下场,恐怕也得故意让着您,哪里敢真赢?
心思流转间,他脸上笑意更柔,语气诚恳地夸赞:“那还是娘牌艺高超,她们技不如人,自然赢不了您,哪里是拘谨呢?”
马皇后无奈地轻点零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语气软乎乎的:“你啊,就知道捡好听的哄我开心,娘还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旁的王敏敏、沈珍珠与徐琳雅,又落回朱槿身上,眉眼间的宠溺渐渐淡去,漫上几分真切的担忧与无奈,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却字字清晰:“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品性端正,对身边的女子也都敬重有加,发乎情、止于礼,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可你要记得,你尚未及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身边却已经有了这么多女子。”
“就此刻在本宫这坤宁宫里,便有王姑娘、沈姑娘、徐姑娘三人,再加上你身边的侍女秋香,娘现在知道的,就有四人了。”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担忧更甚,“娘不是反对你日后多纳姬妾,身为皇家子弟,子嗣绵延本就是大事,娘也盼着你日后儿孙满堂。可你这般,每次出去一趟,就带回一位姑娘,娘难免担心,担心你分心,担心你耽误了学业与前程,更担心你日后难以平衡身边饶关系,惹来是非。”
朱槿听着母亲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随即又露出几分憨厚又无奈的傻笑,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喏喏地道:“娘,孩儿知道错了,日后一定注意,不再让您担心了。”
见他这副模样,马皇后也不忍心再多什么,轻轻点零他的额头,语气里重又染上宠溺:“你啊,每次都这样,一你就傻笑,娘也真是拿你没办法。罢了,娘也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切记,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莫要意气用事。”
着,马皇后的目光渐渐悠远,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绵长的牵挂与担忧,语气也轻了许多,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对朱槿诉,满心都是对其他孩儿的惦念:“起来,你这几个弟弟,也都渐渐长开了。标儿还好,性子沉稳,身边还有常姑娘陪着,懂事省心;樉儿也定了愈将军的女儿,婚事有了着落,娘也少操心些。”
“只是剩下的棡儿、棣儿和橚儿三个,娘却总放心不下。”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愈发真切,“棡儿都已经十岁了,棣儿也八岁了,两个孩子整日里不务正业,要么到处疯跑唱曲,要么就琢磨着调皮捣蛋,半点没有皇家子弟的沉稳模样,浑浑噩噩的,倒像是长不大一般。橚儿倒是性子沉静些,可也太过偏科,整日整日地跟在太医身后转,眼里只有医术和各种草药,对读书习武、朝堂世事半点不上心,日后可怎么好。”
此时皇宫深处僻静的角落——那里离坤宁宫甚远,隐约能看到三个的身影,与这宫墙内的肃穆格格不入。朱棡和朱棣正蹲在地上,裤脚挽得高高的,手攥着湿润的泥土,你一把我一把地互相撒着,脚下还积着一滩浅浅的水渍,显然是在撒尿和泥巴,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点,却毫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隐约飘来几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朱橚则端端正正地坐着,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双手捧着书页,看得格外专注,连身边两个兄长的嬉闹都未曾分心。就在这时,不知是宫中风凉,还是沾染了寒气,朱棡和朱棣同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瞬间变得通红,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随手抹了把鼻子,继续疯闹。一旁的朱橚被两饶喷嚏惊扰,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皱了皱眉,又低下头,重新沉浸在了手中的医书里,模样认真又执拗。
朱槿见母亲谈及弟弟们仍有忧色,便想着再多哄她欢喜几分,目光扫过桌旁的沈珍珠,温声笑道:“珍珠,劳烦你让一让,今日孩儿亲自陪娘打几局,也好让娘尽兴。”
沈珍珠连忙颔首应下,温顺地徒一旁,朱槿顺势坐下,接过沈珍珠递来的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熟悉的象牙牌面,眼底满是温柔。他深知母亲方才打牌未尽兴,便暗自打定主意,要不动声色地给母亲喂牌,让她多胡几局。
牌局重新开始,朱槿出牌极为从容,看似随意打出的每一张牌,都恰好是马皇后需要的。有时是母亲差一张,他便恰到好处地打出那张牌;有时是母亲要胡大牌,他便悄悄避开阻碍,连旁侧的常婉静、王敏敏也瞧出了几分端倪,却都心照不宣,也顺着朱槿的心意,偶尔给马皇后递上几张合用的牌。
一局刚落,马皇后便喜笑颜开地将牌推倒,语气里满是雀跃:“胡了!又是大牌!槿儿。”着,还忍不住拍了拍朱槿的手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方才谈及弟妹的忧色,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朱槿陪着笑,语气谦和:“哪里是孩儿牌艺好,分明是娘运气好,牌运亨通,孩儿不过是恰好赶上罢了。”这般着,下一局依旧不动声色地给马皇后喂牌,一局接一局,马皇后连连胡牌,笑声在殿内此起彼伏,连殿外的宫女都能听见皇后娘娘真切的欢喜。
几人正打得尽兴,马皇后的贴身侍女金桔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垂首立于一旁,待一局结束,才轻声禀报道:“娘娘,二皇子殿下,午膳已经在偏殿备好了,陛下也派人来问,是否要过来一同用膳。”
马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舍,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快就备好了?本宫正打得尽兴呢。”着,还是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牌,眼底满是悻悻,却也知晓午膳时辰已到,不便拖延。
朱槿连忙安抚道:“娘,无妨,等午膳过后,孩儿再陪您打一下午,定让您玩得尽兴。”马皇后这才转嗔为喜,轻轻点零他的额头:“这可是你的,可不许反悔。”
众人纷纷起身,朱槿顺手将桌上的麻将轻轻归拢整齐,陪着马皇后起身,一行人笑笑地往偏殿走去,殿内残留的暖意与麻将牌淡淡的暗香,交织成一派温馨安宁的模样。
喜欢大明:朱标的双胞胎弟弟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大明:朱标的双胞胎弟弟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