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又亮了些，将那锅见底的热粥、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兵、还有远处半截粗糙的围墙，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光很美，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好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孕肚的弧度更加明显
“戏台给他们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唱了解咱们嘛……也该去催催工程队，围墙的基础，得在‘新住户’来之前，打得更牢一点才校”
她抱起桌角那半包饼干，又掰了一点碎屑洒在地上。
那只一直没走的三花猫立刻凑过来，埋头苦吃。
阳光铺满办公室，暖洋洋的。
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些冰冷又务实的算计。
两后的傍晚，色将黑未黑。
盘龙镇东门外，那辆深绿色的旧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上绑着的红布条在晚风里飘着，像一团燃烧的火。
老陈头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粗糙的手掌拍打着车门
“首领，放心！这条路我熟，闭着眼都能开个来回！”
苏宁宁站在车旁，怀里抱着系统猫。
她没看老陈头，而是盯着站在卡车另一侧的两个人。
一个是赵铁山，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作战服，脸上的伤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
另一个是迟沐
“迟沐，”苏宁宁开口，声音不高
“记住你的任务，你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饶，赵队长他们负责把人带到地方，你负责确认人数、核实身份，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带他们‘回来’。”
迟沐用力点头：“宁姐放心，我心里有数，三次机会，我会用在刀刃上。”
系统猫从苏宁宁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光
“你身上带着的‘回城令’我亲自调试过，念头一动就能回来，但记住，范围只有半径十米，最多带五十人，人多了，分两批。”
“明白。”
迟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前的口袋，那里贴身放着三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金属薄片，触感微温。
赵铁山看着这一幕，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没见过这种“技术”，但末世里奇怪的事多了，能活命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苏女士，”他沉声道
“我们会尽量把人集中到标记点，但万一情况紧急，可能得分批，甚至……可能有人赶不上。”
“那就赶不上的等下次。”
苏宁宁得很干脆
“记住，安全第一，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数字，迟沐在暗处接应，你们正常行动，别露破绽。”
她完，从口袋里掏出个布袋，扔给赵铁山。
赵铁山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颗拇指大的淡蓝色晶体，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能量结晶”
苏宁宁解释，“比普通晶核纯度高，关键时刻能快速补充体力，或者……引爆，怎么用，你知道不？”
赵铁山握紧布袋，布袋粗糙的质感硌着手心。
他没谢谢，只是重重一点头。
“时间到了。”
老陈头看了眼车上的旧钟表，“再不走，就黑透了。”
迟沐最后看了一眼苏宁宁，转身爬上卡车后厢。
车厢里堆着些杂物作掩护，还有几个空水桶、几捆绳子。
赵铁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出盘龙镇的大门，碾过雨后泥泞的道路，朝着磐石堡垒的方向驶去。
苏宁宁抱着猫，站在门口看着卡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
“你觉得能成吗？”系统猫问。
“成了最好，不成……”
苏宁宁转身往回走
“我们也损失不大，一辆旧卡车，一点能量结晶，还有迟沐那子一个月的三次机会。”
“你倒是算得精。”
“不然呢？”
苏宁宁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
“末世里，每一分资源都得花在刀刃上，赵铁山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把人带出来，这投资就值，要是带不出来……”
她没完，但系统猫懂了。
就当投资了呗，不亏。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盘龙镇的灯火在身后渐远，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副驾驶座上，赵铁山闭着眼，但没睡。
他脑子里过着一遍遍计划
怎么汇报，怎么解释“伤亡”，怎么在接下来几里，不动声色地把家属名单梳理出来，怎么安排第一次“外出采集”……
老陈头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哼着不成调的曲，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
卡车穿过一片枯树林，远处，磐石堡垒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围墙比盘龙镇高，但更破旧。
墙上挂着零星的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晃，照出哨兵来回走动的身影。
“快到了。”老陈头吐出烟，没点
“赵队长，戏怎么唱，看你咯。”
赵铁山睁开眼，独眼里没什么情绪。
“按好的来。”他
“你送到外围就掉头，别进去，迟沐在树林边下车，自己找地方藏好，我……走回去。”
“走回去？”老陈头挑眉，“这还有五六里地呢，你身上还有伤。”
“有伤才像样。”赵铁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
“全军覆没，只有走路回去。”
卡车又开了几分钟，在一片稀疏的枯树林边停下。
迟沐悄无声息地溜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赵铁山也下了车，他没回头，径直朝着磐石堡垒的方向走去。
老陈头看着他蹒跚但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摇摇头，挂挡，掉头。
卡车往回开，尾灯的光照亮路面，很快也远去了。
树林边缘，迟沐蹲在一丛干枯的灌木后，屏住呼吸。
他能看见远处磐石堡垒的灯火，能听见风中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他开始等待。
而此刻，磐石堡垒的大门缓缓打开，哨兵举着火把，照见一个浑身污渍、缠着绷带、独自蹒跚归来的身影。
“是赵队长！”有人惊呼。
“其他人呢？怎么就他一个？”
火把的光映在赵铁山脸上，那道伤疤狰狞可怖。
他抬起头，独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开门……我们……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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