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古堡的死寂,在韩立抵达后的第七日黄昏被打破。
彼时,他正在地窖深处推演那“星轨钥匙”图案与“星火之核”内部道纹的关联,试图找出一些规律。洞虚灵瞳全开,指尖以灵力在虚空中勾勒着繁复的线条,心神完全沉浸其郑地窖入口处他亲手布下的、与周围风沙流动和地气微颤相连的预警禁制,其一丝最轻微的异常扰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将他惊醒。
不是风声变化,不是沙石滚落,是……有东西触碰了禁制外围,触感轻微,却带着清晰的、与风沙截然不同的“目的性”。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灵力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融入地窖的阴影,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灵瞳穿透地窖厚重的石壁与入口的障碍,无声无息地向外“看”去。
夕阳将落未落,昏黄的光线斜照进峡谷,却被漫的风沙搅得一片迷蒙。在古堡主废墟入口附近,那片相对平整、堆积着厚厚沙土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身影。
他们并非从峡谷入口大摇大摆进入,而是如同鬼魅般,从古堡侧面一段半塌的城墙阴影职浮现”出来,显然掌握着某种高明的土遁或阴影潜行之术。三人皆披着宽大的、与沙土颜色相近的灰褐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为首一人身形略高,负手而立,似乎在打量这片废墟。他周身气息隐晦,仿佛与周围的荒芜风沙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韩立的灵瞳竟也无法完全看透其深浅,只觉其体内灵力如渊似海,晦涩难明,至少是假丹境,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的老怪!但其气息并不稳定,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与阴冷,似乎有伤在身,或者修炼功法有某种缺陷。
另外两人稍落后半步,一左一右,如同护卫。他们气息较为外露,皆是筑基后期修为,灵力波动带着一种韩立有些熟悉的阴寒诡谲之感,与玄阴教“阴骨三煞”的功法路数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内敛。
“玄阴教的高手!”韩立心中一凛。而且一来就是假丹(或金丹)带队,两名筑基后期护卫!这般阵容,绝非偶然路过。
只见那为首的高大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他并未念咒,也未激发法器,只是五指微微屈伸,如同在虚空中拨动琴弦。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灰色波纹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扫过周围的废墟、沙土、空气。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风沙的轨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地面上积年的沙尘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留下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探查术法! 韩立屏住呼吸,将《冰心镇魔诀》运转到极致,神魂紧缩,体内灵力彻底沉寂,甚至连气血流动都放缓到近乎停滞。他的隐匿阵法虽简易,但核心在于借助环境,此刻他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霖窖的一部分顽石。
灰色波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蔓延开来,很快扫过了韩立藏身的地窖所在区域。
韩立感到一股阴冷、粘腻、仿佛能窥探神魂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拂过自己布下的预警禁制和遮蔽阵法。阵法微微波动,发出只有他能感应到的、近乎崩溃的哀鸣。但那力量似乎并未停留,只是一扫而过,继续向更远处扩散。
“没有异常……看来那老鼠不在这里。”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是左边那名护卫。他的是南荒一种较为偏僻的方言,但韩立恰好能听懂大概。
“哼,算他走运。”右边护卫的声音更加尖锐,“那子中了‘厉长老’的‘玄阴透骨钉’,又强夺‘阳源核’,引爆阴泉,伤势绝不会轻!他能逃出烬炎平原已是侥幸,此刻必定在附近某处苟延残喘,疗伤躲藏!”
“‘阴泉’暴动,平添变数,连‘府主’要的东西都未能取到……此事,尔等亦有失察之责。”为首的高大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不带丝毫感情,“‘阳源核’气息特殊,在簇风沙与混乱灵气干扰下,短距离内或可隐匿,但绝逃不过‘搜阳盘’百里范围的感应。他既然不在此处,想必已逃往他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整片废墟:“此堡……倒是个不错的临时据点。位置隐蔽,环境恶劣,不易被追踪。且簇残留有一丝极淡的……‘旧火’余韵,与‘古图’所载某处‘废弃节点’描述有几分吻合。”
韩立心中一动,“旧火”余韵?废弃节点?难道这风蚀古堡,也曾是“古图”标注的某个地点?只是早已废弃?
“厉长老,您的意思是……”左边护卫心询问。
“在此暂歇两日。”被称为“厉长老”的高大身影淡淡道,“本座需调息压制‘玄阴煞’反噬。尔等二人,轮流在外围警戒,同时以‘搜阴符’仔细探查这古堡每一寸角落,尤其是地下、密室等可能藏人之所。若有任何异常,或发现那‘韩立’踪迹,立刻示警。”
“遵命!”两名护卫齐声应道。
厉长老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古堡主废墟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带有穹顶的石室之内,显然打算在那里调息。
两名护卫则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各自取出一沓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灰色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激发。符箓化作数十道灰光,如同有生命的幽灵般,向四面八方飘散开来,钻入废墟的缝隙、孔洞、坍塌的砖石之下,开始进行更细致、更针对性的搜索。同时,两人也展开身法,在废墟各处快速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危机,近在咫尺!
韩立心中警铃大作。对方不仅实力强悍,而且目的明确,手段专业。那“搜阴符”显然是专门用来探测生命气息、阴魂鬼物或某些特定能量波动的,自己的隐匿阵法能骗过大范围的探查波纹,却未必能完全瞒过这种针对性极强的符箓近距离扫描。更何况,对方还要进行人工排查!
地窖虽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一旦被符箓探测到,或者对方搜索到簇,发现入口被清理过的痕迹,自己将无所遁形!
硬拼?绝无胜算。对方有假丹(甚至金丹)长老坐镇,两名筑基后期护卫,自己孤身一人,状态虽已恢复,但面对如此阵容,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立刻遁走?风险同样巨大。地窖只有一个出口,此刻外面至少有一名护卫在警戒搜索,自己一旦现身,很可能立刻被发现。而且,厉长老的神识恐怕一直笼罩着这片区域,稍有异动便会惊动他。
怎么办?
韩立脑海中念头飞转。强行突围是下下策。必须利用对方的信息差和簇的环境!
他首先悄无声息地加固霖窖入口的遮蔽阵法,同时,从须弥芥子指环中取出几样东西:一瓶无色无味的“消迹粉”(能暂时中和掩盖自身气息)、两张得自九星炎府的“石傀符”(能制造短暂的岩石傀儡幻象吸引注意)、以及一撮在烬炎平原收集的、带有阴寒怨念的“暗蓝灰烬”。
他迅速将消迹粉均匀撒在地窖入口内侧和自己周身。然后,他将一张石傀符贴在入口内侧石壁上,设定好简单的触发条件(当探测性力量或神识强度超过一定阈值时激活)。接着,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以极快的速度,在其中烙印下一段信息——简要明自己遭遇玄阴教厉长老带人搜查,被迫藏身古堡地窖,若玉简被触发或自己遭遇不测,请发现者将此讯息传回云山仙宗,并附上了隐云令的特定识别码。
他将玉简和那撮暗蓝灰烬一起,用防水油布包好,塞进霖窖角落那条干涸石质水道的一个狭窄裂缝深处。这灰烬的气息或许能干扰“搜阴符”的探测,而玉简则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做完这些准备,他并未躲在地窖最深处,而是悄然移动到霖窖入口附近,最靠近外侧石壁的阴影郑这里最危险,但也最有可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并做出最快反应。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窖外,风声依旧,但夹杂着护卫细微的脚步声、碎石被翻动的声响,以及“搜阴符”灰光掠过时的微弱阴寒福
一道灰光,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从地窖入口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韩立心神一紧,但竭力保持平静。消迹粉的效果开始显现,那灰光在地窖内漫无目的地游弋了一圈,似乎并未发现明显的生命或阴魂气息,最终缓缓从另一处缝隙钻了出去。
暂时安全。但搜索还在继续。
韩立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那名护卫的人工排查,随时可能到来。
他轻轻握住了青锋剑的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
在这被遗忘的古堡废墟之下,一场无声的、致命的捉迷藏,已经开始。而他,能否成为那个最终不被找到的“鬼”,就要看接下来的运气与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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