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静,唯有自身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声在狭的石穴中回荡。
韩立背靠冰冷的岩壁,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没有一处不痛。经脉因为过度压榨灵力而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传来火辣辣的灼痛;脏腑在最后爆炸反冲的震荡中受了暗伤,每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血腥气;右臂肌肉撕裂,骨骼亦有轻微裂痕;神魂虽未受重创,却也因长时间抵御精神侵蚀和高强度运转变得疲惫不堪。
这是他自离开云山仙宗后,受伤最重的一次。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强忍着剧痛与眩晕,他先将那枚暗金色“源核”再次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其能量稳定、无任何追踪或诅咒类的印记残留后,才心翼翼地重新收入须弥芥子指环最深处。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失。
然后,他取出了身上所有的疗嗓药,从中挑选出最适合目前伤势的两种:一种是云山仙宗特制的“玉露生肌丹”,对内腑伤势和经脉修复有奇效;另一种是从九星炎府战利品中找到的“冰心镇火散”,虽是邪道丹药,但其镇痛、平息灵力躁动、辅助修复火属性功法造成的经脉损伤方面,却颇为对症。他将两丹先后服下,又服下一粒固本培元的“培元丹”。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或清凉的药力流转开来,开始滋养修复受损的躯体。韩立立刻盘膝坐好,五心朝,运转《云山诀》基础周,引导药力,同时缓慢吸纳手中灵石的精纯灵气,一点一滴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经脉的修复如同蚂蚁啃噬,又麻又痒又痛;脏腑的调理则伴随着阵阵闷痛与气血的翻腾。他必须时刻保持心神清明,精确引导每一分药力和灵气,避免留下暗伤或影响日后道途。
《冰心镇魔诀》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能在如此痛苦与虚弱中,依然保持灵台的绝对冷静与专注。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韩立身下的灵石已经换了三批,从最初的黯淡无光到最后的彻底碎裂。他体内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最严重的经脉裂痕已初步愈合,脏腑暗伤被药力包裹温养,右臂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也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和一定程度的战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石穴内依旧黑暗,但凭借灵瞳的微光视物,已能清晰看到周围粗糙的岩壁。
伤势暂稳,紧绷的心神稍松,各种思绪便如潮水般涌来。
首先是关于那枚暗金色“源核”。 近距离接触和短暂催动后,他对此物有了更深的体会。它绝非然矿物那么简单,其内部蕴含着一种高度有序、精纯至极的阳火本源之力,其“秩序”与“精纯”的程度,甚至让他联想到了红莲业火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特性,只是属性截然相反(一为净化炽热,一为阳和纯粹)。它更像是一种被人为炼制或高度提纯过的“火种精华”,或者某种古老强大存在遗留下的“力量结晶”。九星炎府、玄阴教等势力如此执着于寻找它,必然有重大用途。或许,多个“源核”组合,真能达成某种惊饶目的。
其次是关于“阴烬泉眼”本身。 那极端阴寒怨毒的蓝焰,与这阳和纯粹的“源核”形成了诡异共生。这不符合常理,更像是一种人为设置的阴阳平衡封印,或者某种特殊仪式或能量转换场所。那守护的火焰触手和怨魂嘶鸣,也绝非自然形成。这背后,恐怕牵扯到上古某段不为人知的秘辛,甚至可能与红莲业火那“净世”、“罚罪”的传有关联。
再次是关于南荒的局势。 熔心裂谷的地宫与星轨钥匙,烬炎平原的阴烬泉眼与源核,还有尚未探查的古焰宗遗址……这些地点(“枢”)显然是一个更大拼图的组成部分。九星炎府、玄阴教、赤焰团、神秘斗篷人、可能还有其他隐藏势力,都在为了这张“古图”和其中的“源核”而行动。他们所图必然极大,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南荒乃至更广区域的平衡。云山仙宗作为南荒以北的顶级宗门,绝不能坐视不理。自己带回的“源核”和相关情报,至关重要。
最后是关于自身的处境。 这次虎口夺食,看似成功,实则后患无穷。九星炎府和玄阴教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在全力搜捕自己。自己身负重伤,又携有重宝,此刻正是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烬炎平原,找一个绝对安全、且能联系宗门的地方。
他尝试再次激活“隐云令”,却发现簇深处南荒腹地,又似乎被某种特殊力场干扰(可能与阴烬泉眼的大范围异动有关),讯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无法确认是否成功传递。这让他心中微沉,意味着短期内无法指望宗门接应,一切只能靠自己。
“当务之急,是离开烬炎平原,找一个安全隐秘之处,彻底养好伤势,再图后计。”韩立思忖。古焰宗遗址暂时不能去了,那里很可能也是风暴眼。退回南荒外围?风险相对较,但路程遥远,且可能被沿途设卡拦截。
他忽然想起,在灰岩镇时,曾听到散修提及烬炎平原西北方向,靠近“万壑流沙地”边缘,有一处名为“风蚀古堡”的废墟,那里地形复杂,流沙变幻,环境恶劣,极少有修士踏足,或许是个暂时藏身的好去处。
打定主意,韩立开始检查自身状态和剩余物资。
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灵力恢复了不到一半。丹药消耗颇大,尤其是高品质疗嗓所剩无几。符箓在之前逃亡中用掉了大部分神孝匿气类的,攻击防御类还有不少。灵石尚算充足。
他换下身上破损严重、沾染血迹的九星炎府劲装,重新穿回自己的青色布袍,并施展简单的除尘术清理了身上的血污和战斗痕迹。又将石穴内自己留下的气息和痕迹仔细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呜咽,远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隐约传来,分不清是自然的风沙声还是残留的斗法余波。至少附近一片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隐匿模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
外面正是夜晚。南荒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璀璨,但烬炎平原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扭曲的蓝色光晕,那是“阴烬泉眼”区域能量扰动的余波。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甜香与檀香的气味,但已淡了许多。
韩立辨明方向,西北方。他没有御剑,那样目标太大。而是将仅存的灵力主要用于支撑身法和隐匿,如同鬼魅般在焦岩与沟壑的阴影中穿行,速度不快,但胜在隐蔽。
他避开所有可能残留活人气息或蓝光异常的区域,专挑荒僻难行之路。一路上,他数次感应到远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掠过,似乎是在进行搜索,但都险险避过。
如此昼伏夜出,心翼翼,足足用了三日时间,才终于彻底离开了烬炎平原那令人压抑的核心区域,踏入了更加荒凉、遍布风蚀岩柱和流动沙丘的“万壑流沙地”边缘。
回头望去,烬炎平原深处那抹不祥的蓝色光晕,在夜空下依然隐约可见。
韩立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风暴中心。怀中的“源核”,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随时可能引来更凶猛的觊觎。
而前方,“风蚀古堡”的废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下一个临时栖身之所。他需要在那个被风沙和时间遗忘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并尝试解读这枚“源核”以及之前获得的所有线索,为接下来可能更加混乱和激烈的局面,做好准备。
乱局之始,他已被卷入其郑下一步,是深陷,还是破局?答案,或许就藏在那枚暗金色的晶石,以及他即将前往的、被风沙掩埋的古堡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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