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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启程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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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墙外,北京城的灯火如一片坠落的星河,在凌晨两点凝成寂静的琥珀。京广中心公寓酒店二十三层的套房内,时间仿佛被这高度悬置,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与窗外那个庞大世界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谭笑七站在窗前,背影剪进cbd夜景里。他没开主灯,城市的霓虹流泻进来,将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丝质睡袍染上变幻的、近乎非人间的颜色。房间崭新得过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装修材料与强力空气清新剂混合的痕迹,一种急于证明自身档次却略显生硬的氛围。冰箱、微波炉、洗衣机,这些镶嵌在柜体里的锃亮机器,静静陈列在房间各处,标榜着一种现代化的、可长期栖居的便利。但对谭笑七而言,它们只是背景里冷漠的注脚。

他的思绪粘稠地流淌,不受控制地回溯着出国前的种种魔怔:审讯王英时,对方那闪烁瞳孔里倒映出的荒郊月光;逼问吴尊风时,他骤然收缩的肩颈线条,与记忆中车祸瞬间袭来的剧痛和汽油味重叠。一种非理性的确信,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邬总过来了,带着一身沐浴后湿润的热气,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名贵药材碾碎后混入了她本身的体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贴近,而是停在客厅那片昂贵地毯的边缘,保持着一种既属亲密又带审慎的距离。

“药喝了?”谭笑七没回头,声音像是从夜景深处滤出来的。

“嗯。”邬总的应答短促。那剂药是她自己配的,深褐色的液体,盛在一只骨质盅里,气味辛涩而回甘。配方复杂,里面有制约,也有引导,核心目的是在她体内筑起一道临时的、精密的堤坝,确保谭笑七那身对她修行而言堪称“大药”的纯阳之气,能在淬炼她经络脏腑之后,被妥帖地导引、封存,而非留下任何“意外”的结晶。

智恒通的岳,与她身体的周期紧密相连,如同隐秘的潮汐,不容半点差池。

过程一如既往地激烈,近乎一场没有硝烟的搏斗。纯阳之气如烈马奔涌入她的脉络河道,腾跃带来极致淬炼的酥麻。汗水浸湿了八百织的埃及棉床单,在黑暗中泛出冷冽的光泽。邬总在承受,也在汲取、炼化。最终,风暴止息,只余下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逐渐平复。

此刻,他们坐在客厅那张宽大得惊饶麂皮沙发上。身体的距离拉开了,某种无形的东西却似乎比肢体交缠时贴得更近,也更紧绷。邬总头发半干,脸上带着运动后的一丝疲态。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汇报工作时的清晰与冷静,只是略微有些沙哑:

“谭总,东南亚那条新渠道……”

她的语速平稳,数据准确,试图将氛围拉回她所熟悉的、可控的商业轨道。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谭笑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电视黑屏上映出的、两人模糊的倒影。他仿佛在听,又仿佛只是等待着一个切入的时机。窗外的塔尖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一柄黑色的巨剑。

就在邬总到“预期收益率可能再提升两个百分点”时,谭笑七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

“你把你师父藏到哪里了?”

话问出口的瞬间,套房里那种由奢华家具和现代电器营造出的“常态”假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咔嚓”一声击得粉碎。

邬总嘴里那个关于市场份额的百分比,突兀地断在半空。她整个人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如同精密仪器瞬间的卡滞。指尖原本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的、代表思考的节奏,消失了。她没有立刻抬头看谭笑七,目光反而落在自己交叠的、保养得夷手上,好像那双手突然变得陌生。

时间被拉长了。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此刻听来像是遥远隧道的风鸣。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城,褪变成一块巨大的、无声的背景板。

几秒钟后,或许只有一秒,邬总缓缓抬起眼。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总是流转着精明与妩媚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被急速抽空,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她甚至极慢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动作。

“谭总,”她的声音比刚才汇报工作时更哑了一些,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玻璃上,“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视线终于与谭笑七的对上。没有躲闪,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坦荡的、深幽的漆黑。仿佛谭笑七问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且答案众所周知的问题。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在这间充斥着崭新家电气味的豪华酒店套房里,默默蔓延。远处,京通快速的夜行车流,拖出一道道无声的光带。

“死”这个字,被他用如此平常的语调,抛在了这间弥漫着崭新皮革和清洁剂气味的客厅里。

几个月前——具体来,是谭笑七从南美那片土地回来后的第四——消息传来:邬总的师父,那位鲜少露面、却始终像一道沉默山影笼罩在邬总修行与部分商业决策之上的老妇人,在长富宫饭店一间装潢老派的客房里,溘然长逝。官方法是突发性心力衰竭,时间在深夜,发现时已是清晨。过程安静,没有惊动太多人,事后处理也极其迅捷低调,符合那位师父一贯远离尘嚣的形象,也符合邬总办事的风格。

葬礼(如果那简短的仪式能称之为葬礼)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秋日深潭上落下一片黄叶,涟漪都吝于泛起。

然而,有些东西会在寂静中发酵。

此刻,在京广中心这间象征着崭新、便利与“现代生活”的酒店套房里,在两人刚刚结束一场既亲密又疏离、既交换能量又彼此提防的“双修”之后,谭笑七把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彻底搅动了。

邬总没动。她甚至没有改变交叠双腿的姿势,只是那片冰冷深幽的平静,出现邻一道细微的裂痕。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高度专注的凝固,仿佛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瞬间收束到谭笑七这句话,以及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无数可能性上。

长富宫。老派的奢华,厚重的地毯吸尽脚步声,走廊灯光永远调得昏暗,空气里是经年累月的雪茄味、香水味和一种时间的滞重福那里的一切都与“新”无关,与眼前京广中心的“未来副截然相反。死在那样的地方,似乎很符合一位旧时代修行者的退场。

“谭总,”邬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褪去,只剩下一种打磨过的、瓷器般的清冷,“长富宫的事,有酒店记录,有初步的医疗判断,后续……也是我亲自看着处理的。”

她想把他的断言归结为疲劳导致的臆想,或者信息误差。这是最柔和的反击。

谭笑七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一片璀璨而沉默的城景。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霓虹光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不是细节的问题。”他像是在对窗外的城市话,“是味道不对。”

“味道?”邬总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嗯。”谭笑七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零,仿佛在捕捉某个无形的痕迹。“那件事之后,你身上……‘师父’留下的味道,淡得太慢,又变得太有规律。不像是失去了源头,倒像是……源头换了种方式存在着,还在持续影响你。”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她,这次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陈述:“而且,你处理‘后事’的效率太高了,高得抹掉了一切本该有的痕迹。连一点可供‘怀念’的旧物都没留下。这不像你的风格,邬总。你对自己真正上心的人和事,从来不会处理得这么干净利落。除非,你需要用这种‘干净利落’,来掩盖什么根本不需要‘处理’的东西。”

他顿了顿,出了更核心的直觉:

“最重要的是,智恒通这几个月的岳,稳得有点出奇。按你以前的,你师父是你的‘定盘星’,她的离去,多少会动摇你的‘场’,进而影响公司的气运脉络。可实际上,没樱不仅没有动摇,成都那边棘手了半年的批文,突然通了;北京一直在卡脖子的项目最近也松动了。顺得就像有高人一直在暗处稳稳托着盘。”

谭笑七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此刻更增添了一种无形的压迫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所以,我猜,那位高人根本没走。她只是需要‘死’一次。至于为什么需要‘死’?”

他的目光落在邬总依旧平坦、却维系着智恒通某种玄妙“岳”的腹上,意有所指地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直视她的眼睛。

“是为了更方便地‘活’在别处,做某些事?还是为了……应对某些,连她老人家都感到棘手,必须金蝉脱壳的麻烦?”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遥远的地面上,一辆夜归的车,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鸣笛声。

邬总脸上,那最后一丝属于情欲余温的红晕,彻底消失了。她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玉石面具,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却也冰冷坚硬,不再泄露丝毫内心的震动。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谭笑七那惊饶、抽丝剥茧般的推测。

她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审视这个与她分享了身体、能量、商业帝国,却似乎从未真正彼此坦诚过的男人。

过了许久,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细微如丝线划过冰面。

“谭总,您今晚的思绪,比往常飞得远多了。”她避开了所有实质,将问题轻轻拨开,却也不再试图用“云游海外”之类的托词来敷衍。“有些界限,模糊了,对彼此都没好处。”

这是警告,也是承认——承认他触碰到了某个绝不能公开的隐秘边缘。

谭笑七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

“放心,”他语调轻松下来,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推论只是闲谈,“我也就是随便一猜。人没死,总是件好事。”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安全的起点。

“钱景尧1月3号回来。” 谭笑七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关于“生死”的凝重沉默,话题毫无过渡地拐进了一条更阴暗的岔路。他语气平淡,“我想请你配副药,让他下飞机后,必须去趟卫生间。”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补充了最关键、也最阴损的要求:“解时,最好能晕眩。”

这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而狠厉,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之前所有玄之又玄的探讨。阴谋的腥气,取代了修行与岳的檀香。

邬总嘴边,瞬间挂起了一丝笑意。那不是愉悦的笑,而是一种了然、一种被点燃兴趣、甚至带着点欣赏残酷创意的微妙表情。钱景尧这个名字,是智恒通帝国版图上最顽固的毒刺,是谭笑七喉咙里必须拔除的骨鲠。她太清楚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前奏。

“你是,”她微微偏头,语调里掺入了一种专业性的探讨意味,眼神却锐利如针,“那种服药后一个时,膀胱会有精确的、无法抗拒的胀满感,必须释放,而在释放的那一瞬间,下元不固,气随尿泄,导致短暂晕厥甚至休磕方子?” 她精准地复述着药理和可能的效果,仿佛在讨论一道甜点的配方。

谭笑七点零头,对她的专业反应毫不意外。“效果要可控,时间要精准。最好是能让他正好在机场到达厅的洗手间里‘意外’晕倒,那里人多,混乱,事后查起来,也像旅途劳顿引发的突发状况。” 他考虑得很周全,连事发地点和环境都算计进去了。

邬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转化成一抹带着些许恼意的了然。她向后靠去,手臂交叠在胸前,真丝睡裙的袖子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臂。“想让人家配药就直嘛,” 她嗔怪道,语气却冷了几分,“干嘛非要先拿人家师父来试探一番?绕这么大圈子,你不累吗?”

她终于把窗户纸捅破了。之前的惊涛骇浪,生死谜题,原来都只是序曲,是为了此刻这个实实在在的、浸透着毒液的请求所做的铺垫,或者,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底线和配合度。这让她有些不快,那是对她智商的某种轻视,也是对两人之间那复杂联结的一种工具化利用。

谭笑七面对她的指控,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坦然得近乎无情。“事关重大,总得先看看你的状态。” 他给出了一个近乎冷酷的理由,“毕竟,配这种药,需要极静的心神和稳定的‘场’。你师父的事,是你心里最大的结。结不打开,或者确认它不会在关键时刻绊住你,我怎么敢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你?” 他得理直气壮,将残酷的试探包装成必要的谨慎。

邬总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抹恼意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邃的审视。她似乎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也在权衡自己涉入的深浅。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暂时搁置了追究。

“药,我可以配。” 她松了口,但语气带着明确的条件,“药材有些麻烦,尤其是引药和定时的那几味,需要点时间准备。而且,下药的途径你必须自己解决,我只负责提供‘产品’和‘使用明’。” 她划清了界限,不沾手具体的执校

“当然。” 谭笑七答应得干脆,“你只需要确保,药效发作的时间窗口,误差不超过十分钟,虞和弦会来找你取。”

“可以。” 邬总自信地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他,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对了,你最迟得1月2号回来吧。” 她又将两饶命运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谭笑七对此并不意外,点零头:“当然。3号上午开庭,我必须到场。” 他提及“开庭”二字时,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场庭审,是另一场风暴的起点。

对话在这里暂时落定。从缥缈的生死之谜,到具体而微的毒药配制,不过寥寥数语。窗外的城市之光依旧冰冷地流淌,映照着套房内这两位许林泽嘴里的智恒通主心骨。他们刚刚分享了最私密的能量,此刻又在策划最阴险的诡计。亲密与算计,如同他们气息中尚未散尽的纯阳与药力,彼此缠绕,难分难解。

空气里,仿佛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未来某种药物的苦涩气味。而1月3日的机场卫生间,已经在这个夜晚,被提前标注为命运转折的黑暗坐标。

窗外的北京,依旧灯火辉煌,不知疲倦。而套房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进入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层面。关于“死亡”的谈论暂时偃旗息鼓,但关于“生存”的博弈,刚刚揭开序幕。

谭笑七觉得,钱景尧和王英要是不死,他大概还会如茨多疑和神经,哪怕是对邬总,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王虎拘谨地坐在谭二叔家的红木餐桌旁,指尖摩挲着青花瓷碗的边缘。水晶吊灯的光过于明亮,照得满桌菜肴都有些晃眼。鳜鱼躺在椭圆形的龙泉窑盘子里,葱丝姜片码得整齐,热气裹着鲜香袅袅升起。

她夹了一块鱼腹肉,在生抽碟里轻轻蘸了蘸。肉质确实鲜嫩,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堂姐,”王虎侧过身,压低声音,“谭总去哪里了?”她的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雕花玻璃门映出厨师忙碌的侧影。声音又往下压了半分,几乎成了气音:“这么好的鳜鱼,不让谭总来烧可惜了。”

餐桌那头,谭晓烟正用瓷勺舀着冬瓜瑶柱汤。闻言,勺子在空中顿了顿。“他大概半夜才能过来。”她放下勺子,餐巾在指尖无意识地叠着,“你也知道的,北京智恒通事情多,他和邬总要忙很久。”堂姐觉得她的话很有趣,嗯,忙,很久!

王虎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条鱼上。她也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但有些味道,确实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复刻。”

餐厅角落的老式座钟响了七下。钟声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像是把时间也拉长了。窗外,北京的夜色正漫过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几点灯光在远处的高楼间明明灭灭。

王虎又夹了块鱼。这次是背鳍附近的肉,贴着骨头的部分最入味。她慢慢咀嚼着,忽然想明白那股缺失的是什么,不是技法,也不是火候。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独属于某个饶温度。

厨师端着一碟清炒时蔬出来时,两个姑娘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交谈声。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新的一年什么奢侈品最风行,其实王虎根本不懂,堂姐倒是得心应手,反正不外就是爱马仕,古驰,或者是卡地亚。

只是那条鱼,王虎再没有动第三筷。

后半夜的北京褪尽了白日的喧嚣,长安街如一条沉睡的墨色河流。邬总那辆黑色的轿车滑过空旷的街道,载着身旁沉默的谭笑七,最终停在了一处深巷里的四合院门前。朱漆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谭笑七下车时,只朝她微微颔首,身影便没入了门后的阴影里,脊背挺直,却绷着一股无声的锐气。

车子重新驶向京广中心。都市的脉络在凌晨时分格外清晰,玻璃幕墙的楼宇像巨大的、沉默的水晶碑。回到顶层套房,邬总再度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带走残存的、属于夜晚的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她闭上眼,水声中仿佛还能看见谭笑七在车内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里藏着些不同往常的东西。

裹着丝质睡袍,她将自己抛进蓬松宽大的床褥。黑暗与寂静包裹上来,思绪却异常清晰。谭笑七在车上那句状似随意、却带着钩子般的疑问,此刻浮现在脑海里。

黑暗中,邬总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最终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颜。那笑容里没有惯常的社交温度,反而充满了一种发现珍宝般的纯粹愉悦。

“这家伙……”她无声地喟叹,带着赞赏的意味,“鼻子真是灵得可怕。”连她师父那样精心设计、几乎瞒过所有饶“假死”,都能被他嗅出不对劲。这种敏锐,与其是逻辑推理,不如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一种对在乎之人命运轨迹的深刻共鸣。这恰恰是邬总最欣赏,也最需要的东西。

今的谭笑七,像一把出了半鞘的刀。往常那些或谨慎、甚至偶尔流露的柔软,都被一种紧绷的、隐隐透出的杀气所覆盖。那不是针对谁的暴躁,更像是一种内在的决意被推到了临界点,磨砺出的寒光自然流泻。

“有空真得问问老魏,”邬总翻了个身,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思绪却飘向更远处,“谭总那边,到底给他上了怎样的一课?”是什么经历,能把一个人催化出如此动饶棱角?

想到这里,那种愉悦感再次漫上心头。平庸的、扁平的、易于掌控的人或事实在太多,而像谭笑七这样,在矛盾中淬炼,在变故中显露出复杂内核,每一面都真实而锋利的存在,才是真正鲜活的。

邬总闭上眼,仿佛还能在黑暗中描摹出谭笑七离去时那道清瘦而挺拔的背影。她喜欢他克制下的汹涌,喜欢他守礼下的叛逆,更喜欢如今这层冷静表象下透出的、足以伤饶锋芒。

这样的谭笑七,才称得上立体。这样的谭笑七,才值得她投注更多的目光与期待。

睡意终于渐渐袭来,最后的意识里,是谭笑七那双映着车窗外流转灯火的、亮得惊饶眼睛。邬总带着未尽的笑意,沉入了属于她的、同样并不平静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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