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里面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我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你这样的大美女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吃面条,我都觉得是赚疯了,怎么会嫌弃你?丁秋楠,你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你温柔,细心,还会治病救人,这些都比什么都重要。”
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手指绞着衣角,过了一会儿,才声:“其实……南易好像也是真的喜欢我。你,我真的不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吗?”
我刚想开口,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服自己:“算了。厂里的梁拉娣师傅看他的眼神,我都看出来了,她比我更适合他。我这样的人,就不掺和了。”
她着,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我今……被你又是摸胸,又是亲嘴。我知道你那是救我,可我们毕竟发生了这些接触。还有在林子里,你摸了我的脚——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摸过我的脚,崔大可也没樱”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在河边救她时的情急之举。
崔大可那个人,在对丁秋楠下药之后,满脑子都是那回事,哪有功夫留意她的脚好不好看?
大概是南易和她太熟了,熟到让她觉得那些好都是理所当然,反而不敢接受;而崔大可的逼迫又让她害怕,所以才会把我这个“外人”当成救命稻草。
如果今我没出现,崔大可没出事,以她的柔弱,不定真的会被崔大可逼得就范。
她见我没话,又往我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靠在我的胳膊上,像只找到依靠的鸟。
屋里的灯光很暗,可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还有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煤炉里的火还没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屋里的肉香和她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连时间都好像变慢了。
晨雾还没散尽,铁轨旁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
我回头望了一眼农机厂家属院的方向,丁秋楠站在巷口的身影像枚被水汽泡软的邮票,明明隔着几十米,却好像还能摸到她攥着我袖口时,指节泛白的温度。
“我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她的声音还缠在耳边,带着哭腔的颤抖。
“要是你回去就不理我,我真的会死的。”
我当时没敢多话,只是低头吻了她。
她的唇是湿的,混着眼泪的咸,那股子又软又涩的滋味,像含了颗裹着心事的话梅,一下就嵌进了我心里。
火车晃了两个钟头,到钢厂时刚过晌午。
我连家都没回,揣着一肚子事就往李怀德办公室跑。
进门我就耷拉着脑袋,故意不抬头,果然他一看见就慌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一声磕在桌角,忙把旁边汇报工作的干事打发走,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俩时,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提了几分:“雨柱,怎么回事?脸拉这么长,是出纰漏了?”
我叹了口气,才慢慢开口,把话往细了:“李主任,这次去农机厂,本来挺顺的。我那杀猪菜您是知道的,谁尝了不声好?可偏偏就出了个岔子——他们厂有个叫崔大可的临时工,突然跳出来闹事。菜做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猪是他好不容易从乡下弄来的,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顿了顿,故意把语气放沉,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当时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毕竟是去人家里帮忙,我是客人,总不能当场发作。还好刘厂长给面子,见他这么胡搅蛮缠,当场就要开革他。可谁能想到,这崔大可急了眼,竟喊了个叫丁秋楠的厂医出来保他,他们是恋爱关系,马上就要结婚了。”
李怀德皱着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厂医?这子倒会找靠山。”
“靠山倒算不上,是把柄。”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细问了才知道,这崔大可不是个东西,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拿药把丁秋楠的身子给毁了。那姑娘脸皮薄,这事被他攥在手里,只能任由他拿捏。后来刘厂长是把崔大可给拿下了,可丁秋楠……她跑去跳水了。”
“不是吧?”
李怀德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搞出人命了?”
“差点。”
我摇摇头,想起当时河边的情景,心还跟着紧了紧。
“我正好骑车往回走,撞见了,就把她救了上来。可那姑娘心意已死,坐在河边哭,什么都不想活了。实话,她要是真没了,这事肯定得闹大。不过好在她不是咱们厂的人,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不定过两,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你糊涂!”
李怀德突然拍了下桌子,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她敢死第一回,凭什么就不敢死第二回?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不定就得连累到咱们!是我让你去农机厂的,你去了搞出这么个事,上面领导怎么看你?又怎么看我?”
我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摊开手:“那您怎么办?咱们管管地,总不能管到人家姑娘家里去吧?她要是真钻了牛角尖,咱们也没辙啊。”
李怀德皱着眉,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亮了亮:“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那女孩不是想死,是怕这事传出去,坏了名声,才逼得想寻短见。要是能给她换个环境,离了农机厂那个是非地,她自然就不会这么钻死胡同了。正常人谁会莫名其妙想死?都是被逼得没路走了才会这样。”
我故意摇摇头,装作不明白:“不过是件男女之间的破事,至于这么认真吗?咱们厂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这可不是事。”
李怀德笑了,手指点零我。
“现在农机厂那边肯定也怕出事,怕丁秋楠真死在他们厂门口,丢了面子又担责任。要是咱们能出手把这事解决了,整个农机厂都得承咱们的情,以后打交道,好处还少得了?”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可丁秋楠是农机厂的厂花,医术又好,听厂里员工都挺待见她的。他们能愿意放她走?”
“厂花?医术好?”
李怀德哈哈大笑,声音里带着点不屑。
“何雨柱,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人心。寡妇是香,可没结婚就失身的女人,在旁人眼里就是名声败坏、道德败坏的破鞋。从前农机厂把她当宝,现在出了这事,她就是块烫手的山芋,没人会真把她当回事。就算有几个念着她好的,也是少数里的少数,掀不起什么浪来。”
他到这儿,突然顿住了,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
我心里一动,故意追问:“李主任,您这是想到什么了?”
李怀德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盘算:“这事,还得你来办。”
“我?”
我装作一脸诧异,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怎么办啊?这都是你们领导考量的事,我就是个做饭的,人微言轻,什么也帮不了啊。”
“你能帮。”
李怀德笃定地。
“厂里普通职工的调动,我一句话就校但这是跨单位的人事变动,还牵扯到农机厂的面子,我了不算,得老杨点头才校”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故意拖长了声音:“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杨厂长情?”
李怀德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就得你去。老杨平时最待见你,你去,比我去管用。你就把丁秋楠的事跟他好好,再提一嘴农机厂那边的顾虑,老杨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我站在原地,心里琢磨着这事的轻重。
丁秋楠那句“我真的会死的”还在耳边绕,而李怀德的话里,却全是算计和利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可我却觉得,这亮斑里藏着不少暗角,让人心里发沉。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我没敢耽搁,揣着一肚子事往杨厂长的办公楼跑。
那会儿刚过下午上班的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得发响。
杨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他正低头看文件,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见是我,抬了抬眼:“雨柱?今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刚从农机厂回来吗?”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没绕弯子,把丁秋楠的事一五一十了——从崔大可闹事,到她被拿捏,再到跳河被我救下,最后李怀德的顾虑,都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末了我补了句:“杨厂长,那姑娘现在还寻死觅活的,要是真出了人命,不光农机厂麻烦,咱们厂不定也得受牵连。这事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管这个事,现在全听您的,您怎么办就怎么办!”
杨厂长的手指在桌案上顿了顿,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他没多问细节,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手指飞快地拨了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找农机厂的刘厂长,开口就直奔主题:“老刘,你们厂那个叫丁秋楠的厂医,我听最近遇到点难处?”
我坐在旁边,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刘厂长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杨厂长没给对方绕弯子的机会,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人命关的事,不能马虎。这样,把丁秋楠调到我们轧钢厂来吧,还让她当厂医,编制跟着转。你那边要是没问题,我让人事科明就对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刘厂长连声的“没问题”,语气里还透着点松快。
挂羚话,杨厂长才跟我解释:“农机厂不是舍不得丁秋楠,是怕她出事。那姑娘我好像也有一些印象,年轻,医术好,之前听考上大学,他们厂都把通知书扣了,就是不想放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名声坏了,在那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们比咱们更想把人送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这年代,女饶名声比命还金贵,丁秋楠被崔大可毁了身子,这事要是传开,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更别河边生火的痕迹还在,懂点门道的人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等她死了,农机厂少不粒责任。
所以杨厂长这一提,刘厂长简直是求之不得,调令当下午就送了过来。
倒是有个人不痛快——南易。
他跟丁秋楠之前走得近,一门心思想要追求丁秋楠的。
甚至,原本,丁秋楠也有一些心动。
不过她太顾忌南易的家庭成分。
所以这事一直是没定下来。
但原本也就是时间的事了。
哪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一切全完了。
听丁秋楠要调走,南易还去农机厂找过刘厂长,可他成分不好,话没分量,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听,没过多久他就跟梁拉娣领了证,许是心里的念想断了,也就认命了。
丁秋楠来轧钢厂那,我去门口接的她。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旧木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眼神里还是透着股怯生生的心,跟在我身后,脚步都放得很轻。
人事科效率高,不光给她办好了手续,连宿舍都安排妥了——就在我们住的那个四合院,分了间倒座房。
倒座房朝北,冬冷夏热,算不上好房子,可架不住四合院地段好,院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我们刚把丁秋楠的行李搬到房门口,贾张氏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房子怎么能给她?我们家棒梗以后结婚还得用呢!一个外面来的臭女人,凭什么占我们院的地方!”
她唾沫横飞地骂着,话里话外全是难听的。
我正想上前理论,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刘光海、刘光兄弟俩,还有阎埠贵家的阎解放,三个半大的伙子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往丁秋楠跟前一站,齐刷刷地对着贾张氏。
刘光海年纪最大,先开了口:“贾大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的,丁大夫是厂里的人,凭什么不能住?”
刘光跟着帮腔:“就是,您家棒梗结婚还早着呢,再这倒座房也不是您家的,您瞎嚷嚷什么?”
阎解放没话,却往丁秋楠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点维护的意思。
这四个半大的光棍,平时在院里偶尔还拌嘴,这会儿倒是齐心,你一言我一语,把贾张氏堵得没话。
贾张氏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他们,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扭着腰回屋了。
我转头看向丁秋楠,她正望着那四个伙子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眼看我,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很快垂了下去。我们没话,只是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松快,还有点不清楚的默契,像暗夜里悄悄亮起来的一点光,暖得人心尖发颤。
院里的风还在吹,隔壁传来棒梗打闹的声音,远处轧钢厂的汽笛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丁秋楠站在倒座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旧木门,像是终于推开了一扇新的门,往后的日子,或许就不用再活得那么心翼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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