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塔,书房。
十。
对于时间半神赛琳娜而言,本该是弹指一瞬,但这十,却漫长得如同永恒炼狱。
自收到艾娜那条报平安却明显语焉不详、带着强装欢快的信息后,整整十,再无半点音讯。
沉眠裂谷、远古时间半神的怨念……同为时间领域的至高存在,赛琳娜比任何人都清楚蚀时之蛇的恐怖与诡谲,那是足以扭曲时间轴、腐朽万物本源的可怕力量!
她无数次点开那块铁板,光屏上最后一条信息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指尖无数次悬在通讯符文上,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将她吞噬——联系艾娜!联系黄金狮心!甚至直接撕裂空间降临!
但每一次,她都死死克制住了。
院长与众教授们赐予的、足以逆转生死的庇护印记,依旧完好无损地沉寂着,这是艾娜自己的战斗,自己的磨砺。
她不能,也不该成为束缚女儿羽翼的枷锁,那份对女儿能力的信任,与母亲本能的无边担忧,在她心中日夜撕扯。
她强迫自己坐在黑曜石书桌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试图用无尽的数据流和复杂的时空推演来麻痹自己,然而,悬浮的光屏上符文几次点错,珍贵的时空水晶在无意识的力道下被捏出裂痕。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底深处沉淀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忧虑,那身永恒优雅的灰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就在她心中的弦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叮咚!”
一声清脆、熟悉到令她灵魂震颤的提示音,如同般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她几乎是平了书桌前,指尖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甚至有些慌乱地点开了光屏!
艾娜那长得几乎铺满整个屏幕的信息,带着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瞬间撞入她的眼帘!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赛琳娜逐字逐句,贪婪地阅读着,当看到“我活着!我没事!我打赢了!”那几个字时,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眩晕的酸涩和狂喜猛地冲上头顶,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了女儿字里行间那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骄傲——新的杀闸领域的突破、珍贵的法则碎片……看到了维尔突破的好消息,看到了朋友们安然无恙,看到了黄金狮心危机解除……所有的描述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蓬勃的生命力。
紧绷了整整十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赛琳娜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跌坐回宽大的沙发里,她仰起头,靠在靠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欣慰、充满母性光辉的笑容,眼角有晶莹无声滑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重得仿佛誓言。
积蓄了十的担忧、眷恋、爱意,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赛琳娜坐直身体,指尖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地在光屏上输入着回复,每一个字符都倾注着她最深的情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时间半神,只是一位牵肠挂肚的母亲。
【傻丫头!收到信息妈妈这颗心才算放回肚子里!十!你知道这十妈妈是怎么过的吗?(一个揪耳朵的嗔怪表情)以后再敢这么吓唬妈妈,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过…我的艾娜真棒!(一个骄傲的星星眼表情)竟然能独自战胜那种层次的怨念聚合体,还领悟了新的力量,拿到了法则碎片!妈妈为你骄傲!维尔突破也是大喜事!替妈妈恭喜他!】
【黄金部落没事了就好,你消耗太大,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许逞强!那些法则碎片蕴含的意志极其古老混乱,不要急着参悟,等你回来妈妈帮你梳理。】
【在外面玩够了,就早点回家,时之塔永远是你的港湾,妈妈永远在这里等你。(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拥抱、亲吻、爱心表情)记住,无论何时,平安第一!爱你,我的太阳。】
信息发送出去。
赛琳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平静与满足,脸上憔悴的痕迹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几分,她重新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与沉静,只是深处多了温暖的踏实。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灰袍,坐回书桌前,重新投入到那些魔法光屏和流淌的数据流中,时之塔主饶光芒,重新在书房内亮起。
黄金狮心部落,星泪花园。
夕阳下艾娜和维尔漫步在径上,享受着大战后的宁静与难得的独处时光,艾娜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精神已然饱满。
维尔的手依旧自然地牵着她的,掌心温暖而温柔,两人都没有话,只是感受着指尖相触的温度和劫后余生的安宁。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就在这时,艾娜腰间悬挂的黑色铁板,突然发出了那声熟悉的、清脆的嗡鸣震动!
艾娜的脚步瞬间顿住,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是姐姐!”她惊喜地低呼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铁板,指尖带着雀跃点开光屏。
赛琳娜那长长的、充满了浓浓母爱、嗔怪、骄傲与无尽叮嘱的回复,瞬间映入眼帘,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符号,都仿佛带着母亲的体温和气息,跨越了遥远的时空,将她温柔地包裹。
艾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鼻尖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眼眶迅速泛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字里行间那沉淀了十的担忧是如何的沉重,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是如何的真挚,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里蕴含着怎样深沉的眷恋与不舍。
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在时之塔顶层,是如何焦灼地等待,又是如何看到信息后如释重负地瘫坐……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光屏上,晕开的水痕。
维尔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方干净的手帕。
艾娜没有去接,她只是将那块承载着母亲无尽爱意的铁板,紧紧地、紧紧地捂在了自己的心口。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肌肤,仿佛母亲的手正轻轻抚慰着她,她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动的温暖与牵挂,泪水无声地流淌,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心酸与无比幸福、无比灿烂的笑容。
夕阳的金辉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温柔地交融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无论多少风雨,终将携手共度的漫长时光。
夜晚。
在莱昂的宫殿深处灯火通明,巨大的宴会厅被重新布置,长桌上铺着雪白的布,摆满了部落最好的佳肴。
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整只岩羊,大盆大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炖肉,垒成山的、形态各异却都饱满多汁的水果,当然,还有莱昂珍藏的、金灿灿的顶级麦酒和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熔岩咆哮”。
这场宴会,是莱昂坚持要办的,为了庆祝沉眠裂谷的隐患彻底拔除,更为了庆祝他的妹子艾娜苏醒归来。
“干了!”
莱昂的狮爪举起一个能装下普通人脑袋的酒杯,里面琥珀色的麦酒晃荡着,他声如洪钟,带着发自肺腑的畅快。
“为了胜利!为了妹子平安归来!为了兄弟们一个不少地坐在这里!”
“干!”赞恩第一个响应,金发在灯火下跳跃,同样举起巨大的酒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豪迈。
“为令下!”金砂推了推崭新的墨镜,声音带着激动,心翼翼地端起一杯度数稍低的果酒。
维尔坐在艾娜身边,他的杯子比上次了许多,里面是温和的果酒,他侧头看着艾娜,灯光下她脸恢复了红润,眼眸亮晶晶的,正捧着一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啃得欢快。
维尔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底那片因蚀时之蛇之战而悬起的巨石,此刻终于安稳落地,只剩下满满的珍视。
“干杯!”艾娜也举起自己的果汁杯,声音清脆,笑容明媚如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气氛热烈而融洽,却与上次那场失控的狂欢截然不同。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搏杀,每个人都更加珍惜此刻的安宁。
赞恩依旧豪迈地灌着酒,拉着钢岚和斑纹吹嘘着自己在裂谷里的英勇事迹;莱昂大笑着,狮吼声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簌簌作响,但眼神始终清明;金砂则沉浸在记录板中,偶尔推推眼镜,低声嘟囔着“群体情绪高涨对魔力恢复的正面影响”之类的术语。
维尔喝得很慢,也很克制。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艾娜,为她夹菜、递水,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果酒的后劲带着微醺的暖意爬上他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却丝毫不见上次那种被欲望点燃的失控。
他只觉得胸腔里涨满了温柔和满足,看着艾娜鲜活的笑容,听着她清脆的笑语,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却也到了尾声,兽人们一个个勾肩搭背,带着满足的笑容和震的鼾声陆续倒下。
赞恩抱着一个酒坛子,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再来一杯”,金砂早已趴在记录板上沉沉睡去,莱昂坐在主位,狮头微垂,鬃毛随着呼吸起伏,显然也已不胜酒力。
艾娜脸颊上也飞起了两朵红云,像熟透的番茄,她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打了个哈欠,维尔见状,轻轻放下酒杯,动作带着酒后的迟缓却无比轻柔。
“累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醉意的软糯,异常好听。
艾娜点点头,眼睛半睁,带着朦胧的水汽,望向维尔,维尔的眼神迷离,却清澈见底,里面只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和醉后的温柔。
他伸出手,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侵略性,只是心翼翼地、轻轻地环住了艾娜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艾娜顺从地靠过去,将脑袋枕在他温热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清爽干净的味道,一种安心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艾娜…”
维尔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开始了他的醉后情话专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直白的心意,断断续续,却字字真心。
“我的…太阳…真好看…”
“能…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以后…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要…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艾娜被他这从未有过的、直白又黏糊的情话砸得晕乎乎的,本就微醺的脑袋更加迷糊,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抹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听着他一遍遍笨拙又真挚的告白,心里像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甜又软,维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他抱着她,彻底陷入了熟睡。
宴会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艾娜窝在维尔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和手臂轻柔的环抱,她微微仰起头,借着摇曳的灯火,细细打量着维尔熟睡的侧脸。
褪去了平日的温润从容,也散去了那夜的疯狂与后怕,此刻的他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放松。
酒精带来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为他俊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无害的孩子气,艾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股混合着酒意、甜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又无比郑重地,凑近维尔的脸颊,在那片微红的皮肤上,重重地、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亲完,艾娜像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缩回脑袋,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带着羞窘和一丝得逞的得意。
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醉意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她满足地发出一声的感叹,脑袋在维尔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睫缓缓垂下,也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两个无比契合的灵魂,在美酒的微醺和大战后的安宁中,在满地尸骸的宴会厅角落,如同两只互相取暖的兽,紧紧相拥着,沉沉睡去。
日子在黄金狮心部落之中平稳而欢快地向前流淌,转眼,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沉眠裂谷之战,已过去了一个月。
艾娜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在部落萨满们精心调配的草药、莱昂毫不吝啬的顶级食材滋养,以及【万世不朽心】强悍的自愈能力共同作用下,她灵魂深处因本源对抗而留下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力量也稳步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活泼,举手投足间,那份属于时光龙的独特威仪愈发自然。
维尔稳固了圣域高阶的境界,空间操控精妙入微,眉宇间沉淀着守护带来的沉稳与自信,金砂则在艾娜允许下开始研究极部分裂谷守卫战和蚀时之蛇残留法则碎片的浩瀚数据中,墨镜后的双眼时常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狱空经过圣池淬炼,体型更加矫健,银白色的毛发如同上好的绸缎,隐隐透出远古的血脉凶威,对维尔的忠诚也更深了一层。
平静的日子充满了简单的乐趣。
艾娜会拉着维尔在部落巨大的花园里追逐色彩斑斓的魔力蝴蝶,会缠着莱昂讲述先祖们开疆拓土的传奇故事,会恶作剧地往赞恩的酒杯里偷偷加料,尽管每次都被敏锐的金毛发现。
也会和金砂一起,对着永恒安息之泉如今清澈流淌、滋养万物的新貌,讨论时间与地脉能量交互的奥秘。
然而,旅程的脚步不会永远停留。
艾娜心中那份探望老友的名单,还有重要的名字未曾划去,下一个目标,清晰地指向了大陆的北方——精灵王庭。
她要去探望晨曦,那位可可爱爱,一直粘着她,不停叫她学姐的精灵闺蜜,更要亲眼见识精灵族传中的神迹——【永恒世界之树】,感受那由精灵们以无数岁月铸就的王朝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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