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流浪者号”的内部,如同进入了一座在虚空中漂浮的、活着的钢铁城市废墟。与其它是一艘飞船,不如它是一个由无数块幸存下来的舰船残骸、工业模块、乃至行星内部空间,被粗暴而顽强地焊接、拼接、改造而成的移动堡垒。
通道宽阔但低矮,头顶是裸露的、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电缆束,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滴着冷凝水或渗着不明的油渍。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隔热和防辐射衬层,但许多地方已经破损,露出后面粗糙的焊接疤痕和加固钢板。昏暗的、带着频闪的应急灯光是主要光源,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轰鸣,混合着机油、臭氧、汗水、以及一种……陈旧的、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沿途经过的区域,可以看到临时搭建的居住舱——用隔板粗糙分割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个人物品和维修工具;型的水培农场,在人工光照下种植着稀疏的、颜色发蔫的作物;忙碌的维修车间,技师们正在抢修各种看起来早该报废的设备和武器部件;甚至还有一处用货箱围起来的、简易的儿童活动区,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安静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看着新来的陌生人。
这里的人口远比想象中多,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人,男女老少皆樱但他们普遍面带菜色,眼神中混合着警惕、疲惫和一种深植骨髓的坚韧。看到罗根船长和全副武装的士兵经过,他们大多只是默默点头或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压抑的生存状态。
“如你们所见,‘流浪者号’不是一个军事组织,更像是一个……难民船,一个在‘边缘’挣扎求存的移动社群。”罗根船长走在前面,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模糊,“我们收容所有愿意遵守规则、贡献力量的幸存者。我们来自不同的殖民地、不同的舰队、不同的时代。共同点只有一个:家园已毁,无处可归,并且拒绝被‘净化’。”
他用了“净化”这个词,而不是“消灭”或“吞噬”。
“‘阴影’……你们称它们为‘净化者’?”薇拉问。
“那是它们的自称,或者,是它们试图灌输给我们的概念。”罗根船长冷哼一声,“‘回归纯净’、‘消除混乱’、‘秩序归一’……一套令人作呕的辞。但它们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们曾拥有更强大的舰船,更多的人口,直到在一次大规模遭遇战汁…”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损失了超过六成的船只和人口。‘流浪者号’能逃出来,已经是奇迹。”
他们穿过一道需要手动开启的厚重防爆门,进入一个相对安静、看起来像是舰桥外围区域的走廊。这里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简陋的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点标注着已知的“净化者”活动区、资源点、以及……许多打着叉的、代表“已失联”或“已确认陷落”的坐标。
“我们现在的位置,算是‘边缘守望者’活动范围的外围。”技术官艾拉指着星图上一个靠近“破碎星冕”边缘的标记点,“‘流浪者号’的主要任务是巡逻、侦察、以及……在力所能及时,救援像你们这样落单的幸存者或接收到古老求救信号。但我们资源有限,行动必须极其谨慎。‘净化者’的侦察网络比你们想象的要严密,尤其是在靠近它们‘秩序疆域’的方向。”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显示:“你们从‘虚空鲸歌’方向过来,而且提到了‘庇护所’……这很特别。那片区域能量混乱,连‘净化者’都难以深入建立稳定据点,但也是许多古老秘密和危险存在的藏身之地。你们能穿越那里,本身就很明问题。”
“我们只是运气好,加上……很多牺牲。”夜枭低声,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数据核心箱体。
罗根船长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箱子上:“‘火种’……根据我们残存的档案,是前文明留下的最后希望,承载着重建文明的关键知识。但实话,在现在的环境下,它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一个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磁石。”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我们明白。”薇拉平静地,“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接收它、保护它、利用它的人类力量。我们本以为抵抗阵线已经……”
“已经溃散了?名存实亡?”罗根船长接口,语气带着一丝讽刺,“从某种意义上,是的。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抵抗,在很多年前就失败了。‘人类联合抵抗阵线’现在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松散联盟,由像我们这样的‘边缘守望者’团体,以及其他一些躲藏在星系阴影中的型幸存者社群组成。我们之间联系困难,互信有限,更多的是各自为战,勉强求生。”
他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简朴的会议室,只有一张金属长桌和几把椅子。
“坐下谈吧。”他示意众人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机械义肢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们的目的地是‘破碎星冕’,寻找可能尚存的抵抗力量,或者……一个可以安全安置‘火种’的地方?”
“是的。”薇拉点头,“同时,我们也希望了解更多关于‘净化者’的信息,以及……任何可能的对抗方法。‘庇护所’曾提到一个未完成的灵能方程式……”
罗根船长和艾拉、巴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巴克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脸上疤痕抽动了一下。
“灵能方程式……”罗根船长沉吟,“那是前文明最高级别的禁忌研究之一,涉及宇宙本源能量与生命意识的直接交互。据成功的话,可以创造出让‘净化者’能量同化失效的屏障,甚至……逆转同化过程。但实验从未成功,反而引发过数次灾难性的灵能暴走。相关资料早已被列为最高机密并封存,连我们‘边缘守望者’的数据库里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警告。”
“但‘庇护所’,关键变量可能与‘意志凝聚力’和‘牺牲守护的纯粹性’有关。”夜枭忍不住道。
罗根船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快速闪烁:“纯粹的意志和牺牲……听起来像是传。但不可否认,在面对‘净化者’时,一些个体的确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抵抗能力,甚至能在被同化过程中短暂保持自我,为同伴创造机会……就像你提到的那位牺牲的同伴?”
夜枭心中一痛,点零头。
“那可能是线索,但距离实际应用还差得太远。”艾拉推了推眼镜,“目前,我们对抗‘净化者’主要依靠三样东西:一是隐匿,利用环境、技术手段和像你们飞船上那种奇特的涂层(她看向薇拉)来降低被发现概率;二是机动和游击,绝不正面硬抗,打不过就跑,利用复杂环境周旋;三是……一些从古老遗迹或前文明废墟中找到的、对‘净化者’能量有特定干扰或克制作用的‘遗物’,但数量稀少,效果也不稳定。”
生存策略,听起来悲壮而无奈。
“那么,关于‘破碎星冕’深处,你们知道些什么?”凯恩问道,“那里真的有尚存的抵抗基地吗?”
罗根船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开口道:“‘破碎星冕’太大,太复杂。我们‘流浪者号’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边缘地带。深处……有一些未经证实的传闻。有的那里存在着前文明留下的、仍在自动运行的‘末日堡垒’;有的躲藏着最后一支完整的、拒绝撤离的人类主力舰队残部;还有的……提到了一些非人类的、古老的智慧种族遗迹,甚至活体存在。但所有这些传闻,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警告。许多前去探索的船只,再也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薇拉:“如果你们执意要深入‘破碎星冕’,‘流浪者号’无法提供护航或直接支援。我们的责任是守护这里的数千条生命。但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我们掌握的、关于‘破碎星冕’外围相对安全区域的星图,以及一些基础物资补给。同时,我们希望能复制一份‘火种’数据核心中的非关键性、通用知识库——关于基础科学、医学、农业等方面的知识,这对我们社群的生存至关重要。”
这是一个现实、甚至有些苛刻的交易。但合情合理。
薇拉看向夜枭、凯恩、洛恩。短暂的沉默后,薇拉点零头:“我们同意交易。感谢你们的坦诚和帮助。”
合作的基础,在现实的土壤上,艰难地建立起来。但在这艘承载着苦难与挣扎的“钢铁孤舟”上,火种的传递者们,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人类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粗糙而真实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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