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绷的维修和警戒中缓慢流逝。四个标准时过去，运输艇的主引擎和跃迁驱动器在凯恩和洛恩的巧手下恢复了基本功能，虽然功率受限，但至少能动了。“灰鲭-7”的情况稍差，仅存的推进器经过紧急修补，勉强能提供有限的转向和微调动力，但不足以支持长时间航行或复杂机动。好消息是，两艘船的导航系统都已整合了从水晶信标获取的路径数据，一条曲折但清晰的能量“航路”在导航屏幕上亮起，穿过外面狂暴湍流的立体模型，指向未知的深处。
坏消息是，“气泡”外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有针对性。
“又来了！十点钟方向，持续时间更长，能量聚焦特征更明显！”铁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它们在用某种定向能量脉冲‘敲打’边界，像是在测试共振频率！‘气泡’的能量场在轻微波动！”
夜枭盯着传感器反馈的模糊图像。那规律的“拍击”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集中在一个较的区域，每次“拍击”都引起“气泡”能量膜的轻微涟漪。黑色舰船正在学习和适应，它们或许无法直接闯入，但显然在寻找让这个临时避难所失效的方法。
“维修进度？”薇拉的声音从运输艇传来，依然稳定，但语速快了些。
“关键系统基本恢复，但整体结构强度堪忧，经不起剧烈颠簸或直接攻击。”凯恩回答，“‘灰鲭-7’的推进能力有限，可能需要由运输艇进行牵引或护航，才能稳定沿着信标路径航校”
“牵引会增加两船的连带风险，降低灵活性。”薇拉沉吟，“但别无选择。准备对接牵引锁链。我们必须在它们找到突破方法前离开。”
“气泡”的能量场波动越来越明显。水晶信标的光芒似乎也受到干扰，闪烁不定，发出的谐音出现了些许杂音。它提供的庇护并非无限。
“它们加快了节奏！”铁砧突然喊道，“多个方向同时出现试探！它们在定位‘气泡’的薄弱点！”
舷窗外，原本相对平静的能量膜，此刻多处泛起不规律的涟漪，如同被雨点敲打的湖面。整个“气泡”空间开始出现轻微但可感知的震动。维修中的飞船发出不祥的吱嘎声。
“没时间了！”夜枭当机立断，“立刻执行牵引程序！准备冲出‘气泡’，进入信标路径！”
“同意！所有人员就位！启动牵引锁链！”薇拉下令。
粗长的能量牵引索从运输艇射出，精准地扣在“灰鲭-7”船体前部的加固点上。两艘船被刚性连接在一起。凯恩和洛恩回到运输艇驾驶舱，薇拉亲自操控。夜枭和铁砧则守在“灰鲭-7”的驾驶座，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路径注入导航系统。倒计时，三、二、一……突破！”
运输艇主引擎喷出耀眼的尾流，拖着伤痕累累、几乎失去动力的“灰鲭-7”，朝着“气泡”边界上相对稳定（根据信标数据和实时扫描）的一个点，猛然加速冲去！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短暂的迟滞感后，狂暴的能量湍流、震耳欲聋的尖锐啸叫，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感，瞬间将两艘船吞噬！
导航屏幕上，代表信标路径的亮线在剧烈抖动，但依然清晰。薇拉全神贯注，双手稳定得如同焊接在操纵杆上，操控着连为一体的两艘船，沿着那条看不见的“安全通道”疾驰。路径并非直线，而是需要不断进行细微的转向和姿态调整，以避开周围那些足以撕碎飞船的狂暴能量漩涡和闪电鞭。
夜枭眼前的视野完全被疯狂旋转、撕裂的蓝紫色光流占据，传感器大部分失灵，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惯性数据和与运输艇共享的导航信息。船体发出可怕的呻吟，牵引锁链绷得笔直，不时迸出电火花。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灰鲭-7”本就脆弱的结构就此解体。
“左舷十五度！急转！”薇拉的命令短促而清晰。
运输艇猛地侧倾，拖着“灰鲭-7”完成一个惊险的规避，一道直径数公里的能量闪电几乎贴着船壳掠过，逸散的能量让护盾（运输艇勉强重启了部分护盾）剧烈闪烁。
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毁灭的浪潮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而猎手，并未放弃。
“后方！能量特征逼近！是它们！至少两艘，冲进风暴了！”铁砧盯着残存的被动探测器，嘶声喊道。
黑色舰船竟然也闯入了能量风暴！它们显然不惜代价，也要将猎物彻底消灭在这片绝地之郑苍白的光束在狂暴的湍流中显得不那么稳定，但依然恶毒地穿透乱流，向着两艘逃逸的飞船射来！
“规避！”夜枭吼道，同时手动调整“灰鲭-7”仅存的推进器，配合薇拉的操控进行紧急闪避。
苍白光束擦过运输艇尾部，炸开一团混合着金属碎片和电离气体的火球。运输艇剧烈震颤，警报凄厉。
“护盾跌至临界！尾部结构受损！但引擎和跃迁器尚存！”凯恩快速报告。
不能停下，不能纠缠。唯一的生路就是沿着信标路径，冲到尽头！
薇拉咬紧牙关，将引擎功率推到极限，甚至超过安全红线。运输艇拖着“灰鲭-7”，在能量风暴的裂隙中亡命飞驰，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苍白死神。
路径开始向下延伸，深入一片更加混乱、色彩也更加暗沉的湍流区。这里的能量乱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滞感，仿佛闯入了一片胶质的海洋，速度不由自主地降低。
“引力异常！路径前方……有东西！”洛恩的声音带着惊疑。
导航屏幕上，信标路径的尽头，那个带有螺旋波浪线符号的坐标点，在扫描反馈中，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能量漩涡？或者是风暴中的一个相对平静的“眼”？但那“眼”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隐约有某种庞大的、规则的阴影轮廓。
而身后，追兵的光束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精准！
避无可避！
“准备承受冲击！所有能量转移到结构加固和引擎！”薇拉厉声道，同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完全遵循信标路径的精细规避，而是朝着那个巨大的“漩涡之眼”，将剩余的所有动力，一次性爆发出来！
“冲进去！”
两艘被锁链相连的飞船，如同投向风暴之眼的孱弱箭矢，拖着残影和伤痕，迎着追射而来的苍白光束，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的、暗沉的能量涡心！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飞船压成薄片。舷窗外的光线急剧暗淡，啸叫声也变得低沉而扭曲。意识仿佛都被拉长、挤压。
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夜枭似乎看到，那漩涡中心庞大的阴影轮廓，微微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熟悉的光芒。
那光芒，很像“虚空鲸歌”的背景鸣响中，那悠长悲鸣的源头所应有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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