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弟子的急报刚落,大殿外,色陡然变了。
那不是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仿佛整个元道界的重量都沉了下来,压在每个人心头。
“来了。”
王昊一步踏出大殿,凌空而立,混沌之眸望向北方。
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北方葬神渊方向,一道昏黄浊流冲而起,浊流中,一具高大模糊的身影肩扛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棺,缓步走出深渊的阴影。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失去颜色,草木枯朽,虫蚁僵保
一个干涩、仿佛从棺材板里挤出来的声音,幽幽传开:
“本帝……葬神渊守墓人,尔等可唤吾葬土。”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让听到的人心头莫名一沉,生机都似乎流逝快了几分。
“帝境威压……但很虚浮,像没睡醒。”
雷铭快速翻阅着古老卷宗,脸色难看。
“功法应是《葬土经》。那口棺……是葬帝棺!”
“他在吸收这片地的生机,补充自己。”
凌千雪剑眉紧锁。
话音刚落,东方混沌海轰然沸腾!
灰色漩涡炸裂,一道身披残破混沌甲胄的高大身影踏浪而立。
他面容笼罩在混沌气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淡漠的眼眸俯瞰众生。
“吾名浑沌。”
他开口,声音隆隆,带着古老的回响。
“沉眠太久,此界灵机,正好用以温养吾身。”
他并未做太大动作,只是随意朝下方一片凡人国度方向,屈指一弹。
一缕灰气飘出,落在那国度上空,顷刻间,风停云止,数十万生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血肉精气化作滚滚洪流,投入那缕灰气之中,反馈到浑沌体内。
那片凡人国度化为死寂的灰白之地。
“混账东西!”龙舞金瞳怒睁,龙威不受控制地激荡。
南方幽冥窟,万鬼恸哭之音穿透虚空。
一座巨大的、缠绕着污浊锁链的鬼门关虚影洞开,一个身穿破败黑金帝袍、脸色苍白如纸的瘦高男子踱步而出。
他手中把玩着一串由痛苦面孔凝结的念珠,轻轻一笑,声音尖细:
“本帝幽冥,睡得骨头都僵了。尔等生灵这澎湃的魂火,正好为本帝暖暖身子。”
念珠一抖,无数半透明的凄厉鬼影尖啸着扑向最近的几座修士城池,专挑魂火旺盛者吞噬。
西方古魔岭,魔云盖顶。
“吼!”
咆哮声中,一尊长着弯曲巨角、浑身覆盖紫黑骨甲的古魔撕裂山峦,六只猩红的眼睛扫视地,满是贪婪。
“本帝罗睺!饿!很饿!”
它六臂捶打胸膛,魔气化作六张吞巨口,朝着视线内生灵气息最密集的区域咬去,魔气所过,生灵不仅被吞噬精血,更被魔化扭曲,成为只知破坏的傀儡。
几乎同时,西南万龙巢,苍凉龙吟震慑心神。
一条身躯部分虚幻、鳞片暗淡无光的古老真龙虚影升空,它显得颇为苍老,龙须垂落,但龙目中威严不减。
“吾,敖荒。”真龙开口,声音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龙元亏损,需万灵血气……补益。”
它并未大肆屠戮,而是张口对着数条大江大河一吸,江河断流,水中亿万水族连同河床灵脉的精华被尽数抽取,江河瞬间枯竭。
东北仙坟,仙光中带着惨烈的煞气。
一位战甲破碎、半边身子都近乎虚幻的持剑男子走出。他手中那柄断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吾,陨仙。”男子声音毫无波澜,“收割此纪元气运,复我伤体。”
他甚至懒得废话,断剑轻挥,一道细微的仙芒掠过,远方一片妖兽盘踞的古老山脉齐根而断,山中的妖兽、灵药、乃至地脉灵机,瞬间被剑气湮灭、吸收。
最后,渊方向,并无具体身影显现,只有一道宏大而残缺的意志扫过,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所有强者心头:
“时机未至,帝躯未复……然,血食当取。”
七大古帝,虽威压浩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状态不对,气息起伏不定,远非传中全盛帝者的无上威能。
更像是从漫长死寂中勉强苏醒的古老存在,急于补充自身,恢复力量。
整个元道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
“帝……帝境?虽然感觉怪怪的,但确实是帝威啊!”周紫虹声音发颤,“这……这怎么挡?”
“看看他们在做什么!”王昊低喝,稳住众人心神。
只见那葬土的死亡浊流,蔓延到太上剑宗山门附近时,剑宗深处一道通剑意冲而起,虽未主动攻击,却将浊流死死抵住,令其难以侵蚀。
葬土浑浊的眼珠看了一眼,竟控制浊流绕开了。
浑沌的灰气在试图笼罩九阳神宫时,神宫顶端九颗太阳般的宝珠同时亮起,至阳之力灼得灰气滋滋作响,虽被压制,却也令浑沌皱了皱眉,收回大部分灰气,转向无防护之地。
幽冥的鬼影大军靠近西漠佛国,还未真正侵入,便被漫自发响起的梵唱佛光灼烧得惨叫后退。
幽冥冷哼一声,念珠转向他处。
罗睺的魔口在吞噬一个底蕴深厚的上古妖族部落时,部落祭坛突然爆发出先祖图腾之力,化作一头蛮荒巨兽虚影,与魔口撕咬在一起,虽最终图腾破碎,部落死伤惨重,却也崩掉了魔口几颗牙齿,让罗睺痛吼着暂时退却。
敖荒吸取江河时,遭遇了河中潜修的一条老蛟拼死反抗,自爆妖丹,虽被敖荒吞噬,却也让它气息微微一滞。
陨仙的剑气在扫荡一片古老战场遗迹时,触动霖底残存的战魂煞气,引发剧烈反噬,令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又淡了一丝,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们的行动,充满了试探与算计,专挑防护薄弱、底蕴不足之处下手,对于明显有硬骨头的地方,则显得颇为谨慎,甚至有些吝啬力量。
“他们……在恢复期,不愿损伤根本。”
叶寒衣看明白了,声音冰冷。
“欺软怕硬,专挑无反抗之力者吞噬。”
“也就是,”
王昊眼中混沌光芒越来越盛,
“咱们这山门,只要表现得够硬,他们就算嘴馋,也得先掂量掂量崩掉牙的风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阴冷滑腻的感知,如同毒蛇般,从幽冥窟方向悄然探来,锁定了合欢宗这片生机勃勃、气息聚合之地。
幽冥似乎对这里产生了兴趣,那串痛苦念珠轻轻一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色魂索,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朝着合欢宗护山大阵温柔地缠绕而来,既是试探,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之意。
“呵,真把老子这儿当自助餐了?”
王昊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串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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