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槐心中一紧,但还是点零头。
再进刘家老宅,已是黄昏。
宅子朱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已经破损。推门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曾经气派的宅院,如今死气沉沉,门窗破损,像是被什么野兽抓挠过。
他们直接去了后院,秋月生前住过的那个院。
院门虚掩,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有口井,正是那日刘夫人投井的地方。井台边的青石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苔藓还是干涸的血。
房间里积满灰尘,梳妆台还在,铜镜已经锈蚀。床榻上的被褥腐朽破烂,散发出霉味。一切都和李三槐梦中看到的景象重叠。
“分开找。”陈半仙,“注意墙壁、地板有没有暗格,或者……地下有没有空洞。”
李三槐在屋里仔细搜寻。他摸摸墙壁,敲敲地板,都没发现异常。最后,他停在梳妆台前,看着那面锈蚀的铜镜。
镜中映出他模糊的脸,还有身后房间的景象。忽然,镜面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水面泛起涟漪。在那一瞬间,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影。
穿着水绿襦裙,长发披散,正是秋月。
李三槐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但当他再转回来看镜子时,镜中的秋月还在,而且……抬起了手,指向某个方向。
李三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房间角落的一个旧衣柜。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破旧的女装,散发出樟脑和腐朽的气味。他伸手进去摸索,在柜子底板,摸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底板弹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的桃木盒子。李三槐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束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已经枯黄;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迎…一张折叠的、泛黄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
“刘郎亲启:妾知命不久矣,腹中骨肉恐难保全。若妾身死,求刘郎念及夫妻一场,将妾与孩儿合葬,莫使分离。妾来世结草衔环,再报君恩。秋月绝笔。”
信纸最后,有一滴干涸的泪渍。
李三槐看着这封信,手在颤抖。秋月至死都在求刘老财让她和孩子在一起,可刘老财做了什么?他用了养胎棺这种邪术,将她的尸体变成炼鬼婴的容器!
“找到了?”陈半仙走过来,看到信纸,长叹一声,“痴儿……都是痴儿。”
“这能化解她的怨气吗?”
“还不够。”陈半仙,“需要找到她真正的遗骨,将信与她同葬,再行超度之法。但遗骨会在哪……”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水响。
两人冲到窗边,只见院子里那口井,井水正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水面咕嘟咕嘟冒泡,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井里……”李三槐想起那日看到的井中女尸倒影。
陈半仙脸色凝重:“原来如此。养胎棺里的尸体是幌子,真正的遗骨……在井里。”
难怪刘夫人会投井,她不是自杀,是被井里的东西影响了心神!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扒住了井沿。
手很,是孩子的。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一只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扒着井沿,像是要爬出来。井水翻涌得更加剧烈,暗红色的水溢出井口,顺着青石流淌,所过之处,杂草迅速枯死。
“不好!”陈半仙拉起李三槐,“快走!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可已经晚了。
井口,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三个浑身青紫的婴儿,从井里爬了出来。它们比之前在祠堂时更完整了,有了清晰的面容,眼睛纯黑,嘴角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身上还连着脐带似的黑色肉管,另一端深入井郑
而在它们身后,井水“哗啦”一声破开,一个更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长发如瀑,嫁衣如血,脸色惨白,双眼空洞。
是秋月。
或者,是秋月被怨气浸染、与井中阴气结合的……尸身。
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正是那三个婴儿融合成的一个完整婴孩,此刻睁着眼睛,纯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李三槐和陈半仙。
“还给我……”秋月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破损的风箱,“我的信……还给我……”
李三槐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盒子。
秋月的尸身从井中完全升起,悬浮在半空,嫁衣滴着水,水是暗红色的,像是血。她怀中的婴孩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在荒芜的院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把信……和玉扣……还给我……”秋月伸出惨白的手,“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陈半仙挡在李三槐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秋月姑娘,尘归尘,土归土。刘老财已死,你的怨气该散了。”
“散?”秋月笑了,笑声凄厉,“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我被炼成鬼母,永世不得超生!你让我怎么散?!”
她怀中的婴孩突然尖啸,三个从井中爬出的鬼婴也同时尖啸。声音刺耳,李三槐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破,头痛欲裂。
陈半仙挥舞铜钱剑,剑上泛起微弱的金光,勉强挡住音波的冲击。但他本就病弱,此刻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血丝。
“三槐……把信给我……”陈半仙低声道。
李三槐将桃木盒子递过去。陈半仙接过,打开盒子,取出那封信,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黄符,用指尖血飞快地画符。
“秋月姑娘,这是你的绝笔信,是你最后的执念。”陈半仙举起信和符,“今日,我以此信为引,以血符为桥,送你入轮回。你可愿意?”
秋月的动作停住了。她空洞的眼睛盯着那封信,似乎认出了自己的笔迹,认出了那滴泪渍。
怀中的婴孩不安地扭动,发出呜咽声。
“我的……孩子……”秋月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母性的哀伤。
“他也会跟你一起走。”陈半仙,“母子连心,不入轮回,便永远困在这井中,受阴气侵蚀之苦。你愿意让他永世受苦吗?”
秋月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婴孩也抬头看她,纯黑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娘……”婴孩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
秋月浑身一震。她身上的怨气开始波动,暗红色的井水从她身上滴落的速度加快了。
陈半仙抓住机会,将血符贴在信纸上,口中念诵超度经文。信纸无风自燃,火焰是奇异的青白色,不热,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火焰中,信纸化作飞灰,灰烬却不散落,而是在空中盘旋,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通道,通道尽头,有温暖的光透出。
秋月看着那通道,又看看怀中的婴孩,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怨气与母爱在她体内交战,她的身影时明时暗,时而狰狞,时而哀戚。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在这儿!鬼在这儿!”
“道长!救命啊!”
几个镇民连滚爬爬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三个行为怪异的孩子。正是张屠户家的儿子和学堂失踪的那三个学童。
他们眼睛翻白,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嘴里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肚子都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被标记的孩子……都被吸引来了!”陈半仙脸色大变。
那三个孩子看到井边的鬼婴和秋月,发出兴奋的尖啸,扑了过来。鬼婴也迎上去,双方撕咬在一起,却不是互相攻击,而是……融合。
三个鬼婴化作黑气,钻进三个孩子的口鼻。孩子们剧烈抽搐,肚子膨胀到极限,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成形的胎儿。
“它们在找宿主完成最后一步!”陈半仙嘶吼,“阻止它们!”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孩子的肚子“噗”地裂开,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从裂口处,各爬出一个完整的婴儿,浑身沾满血污,眼睛纯黑,一出生就会爬,会笑,会发出“咯咯”的声音。
新生鬼婴爬向秋月怀中的那个婴孩,像是朝圣。秋月怀中的婴孩张开双臂,三个新生鬼婴化作黑气,融入它体内。
婴孩的身体迅速长大,转眼就有了两三岁孩童的大,面目清晰,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秋月和刘老财的影子。它从秋月怀中跳出,落在地上,稳稳站立。
“成了……”陈半仙面如死灰,“鬼婴……完全成形了。”
长大的鬼婴转头,纯黑的瞳孔看向李三槐和陈半仙,咧嘴一笑:“谢谢你们……帮我娘解脱了执念。现在……轮到我了。”
它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尖利。
“我要……更多的血亲。”
话音刚落,它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一个镇民面前。那镇民还没反应过来,鬼婴的手已经插进他的胸膛,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嘴里咀嚼。
鲜血喷溅,惨叫声划破夜空。
秋月看着这一幕,发出痛苦的尖啸。她身上的怨气剧烈波动,通道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孩子……不要……”她伸出手,想抓住鬼婴,却穿透了过去。
鬼婴回头看她,纯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娘,你太软弱了。怨气就是力量,仇恨就是粮食。我要吃,要长,要变得更强……强到再也没人能伤害我们。”
它又扑向下一个镇民。
陈半仙咬牙,举起铜钱剑冲上去,却被鬼婴随手一挥就击飞,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李三槐扶起陈半仙,老道士气息奄奄,却还紧紧抓着他的手:“玉扣……用玉扣……秋月的残魂还在里面……只有她能……”
李三槐猛地想起胸前的玉扣。他扯出玉扣,玉扣冰凉,但在鬼婴肆虐的阴气中,却开始微微发烫。
秋月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看着疯狂杀戮的鬼婴,眼中流下血泪。通道的光越来越盛,正在将她吸进去。
“秋月姑娘!”李三槐举起玉扣,“你的孩子……你真的要让他变成怪物吗?!”
秋月浑身一震。她看向李三槐手中的玉扣,又看看正在啃食人心的鬼婴,眼中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鬼婴吃完邻二个镇民,转向第三个。幸存的镇民已经吓瘫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樱
就在这时,秋月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抗拒通道的吸力,反而主动投身进去。但在进入通道的前一瞬,她伸出即将消散的手,对着玉扣虚虚一抓。
玉扣猛地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光点,飞向秋月。光点融入她即将消散的身影,让她的身形凝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她做一件事。
她扑向鬼婴,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抱住鬼婴,声音温柔,“跟娘走……我们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鬼婴疯狂挣扎,尖利的指甲抓挠秋月,但她不为所动。通道的光笼罩住母子俩,开始将他们往里吸。
“不!放开我!我要活着!我要报仇!”鬼婴嘶吼。
“仇恨只会生出更多仇恨……”秋月亲吻鬼婴的额头,“原谅娘……也原谅你自己……”
光芒大盛。
当光芒散去,院子里空空如也。秋月、鬼婴、通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两具被掏心的尸体,吓傻的镇民,以及重赡陈半仙和呆立的李三槐。
玉扣碎了,只剩一根红绳还挂在李三槐脖子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玉扣碎裂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莲花印记,正在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尾声·三年后
三年时光,足以让镇恢复平静。
刘家老宅被彻底拆除,那口井被填平,上面建了座的土地庙。张屠户家的儿子活了下来,但变得痴痴傻傻,总看见红衣娃娃。学堂失踪的三个学童一直没找到,成了悬案。
陈半仙在那场变故后一病不起,熬了半年就去了。临终前,他把那些古书帛书都烧了,有些东西,不该留在这世上。
李三槐离开了镇,在更南边的水乡落了脚,娶了妻,生了子,开了间的杂货铺,日子平淡安稳。
只是每逢雨夜,他还是会梦见那口井,梦见井中伸出的惨白的手。醒来时,总下意识去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玉扣已经不在了。
儿子满月那日,妻子拿出一个锦囊,是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塞在箱底,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东西。李三槐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碎玉,正是当年玉扣的一角,不知怎么留了下来。
碎玉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摩挲着碎玉,忽然觉得指尖触感有些异样。凑近灯下细看,碎玉内侧,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像是一个字。
“安”。
李三槐怔怔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找来一根红绳,将碎玉重新串好,戴在儿子脖子上。
“爹,这是什么?”妻子问。
“是护身符。”李三槐,“保平安的。”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河面上,隐约有渔火点点,像是谁在黑暗中,温柔地注视着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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