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财家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
王老五和李三槐换了身干净衣裳,提着礼物——从盗来的陪葬里挑了两件不起眼的玉饰——登门拜访。陈半仙,这事得旁敲侧击,不能直。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眯着眼打量他们:“二位是?”
王老五赔笑:“我们是走方的药材商,路过贵宝地,听刘老爷乐善好施,特来拜会。”
老管家让他们在门房等着,进去通报。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回来:“老爷有请。”
刘家宅子真大,穿过三进院子,才到正厅。刘老财五十多岁,富态,穿着绸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见他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听二位是药材商?做什么药材啊?”
王老五早有准备,了几样名贵药材的名字,又奉上礼物。刘老财看了眼玉饰,脸色稍霁,让人看茶。
寒暄几句,王老五话锋一转:“听贵府前些日子办了喜事?”
刘老财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女出嫁,不是什么大事。”
“恭喜恭喜。”王老五笑道,“不过我们进镇时,听人……贵府好像也办了白事?”
厅里的气氛陡然一冷。
刘老财放下核桃,盯着王老五:“二位到底做什么的?”
王老五知道瞒不过,深吸口气:“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懂些风水堪舆。前日路过西山,见一处新坟,阴气极重,恐对主家不利,特来提醒。”
刘老财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家中一个难产而亡的丫鬟,可怜见的,厚葬了她。怎么,坟有什么问题?”
“丫鬟?”王老五和李三槐对视一眼。若真是丫鬟,怎会用养胎棺这种邪术?
“正是。”刘老财端起茶碗,这是送客的意思,“多谢二位关心,我自有分寸。”
话到这份上,两人只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王老五突然回头:“刘老爷,那丫鬟……葬的时候,怀胎几个月了?”
刘老财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出了刘宅,李三槐低声问:“大哥,他反应不对。”
“何止不对。”王老五冷笑,“一个丫鬟,难产死了,他慌什么?我看那坟里埋的,根本不是丫鬟。”
“那是谁?”
王老五没答,他拉着李三槐拐进一条巷,七绕八绕,来到一处低矮的院门前。敲门,开门的是个干瘦的老婆子,见是他们,连忙让进去。
这是王老五在镇上的一个眼线,专门打听消息的。
“刘家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王老五塞过去一锭银子。
老婆子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刘家啊,邪性。三个月前,刘老财新纳的妾怀上了,听是个男胎,刘老财高忻不得了。可一个月前,那妾突然死了,是难产,一尸两命。可奇怪的是,刘家没发丧,偷偷埋了,对外只是丫鬟。”
“埋在哪?”
“就西山上,刘家坟山最阴的那块地。”老婆子神神秘秘,“更怪的是,埋饶那晚上,刘家请了白云观的道士来做法,折腾了一夜。有人听见道士和刘老财吵了起来,道士什么‘有伤和’、‘必遭报应’,甩袖子走了。”
白云观的道士……王老五记下了。
“还有,”老婆子补充,“那妾死后,刘家就怪事不断。先是刘老财的夫让了怪病,整夜胡话,什么‘孩子哭’、‘别找我’;接着是几个丫鬟,都夜里听见婴儿哭,可去找又什么都没樱最邪的是刘老财自己,听他每晚做噩梦,梦见一个血淋淋的婴儿爬到他床上,叫他……”
“叫他什么?”
“爹。”
李三槐倒吸一口凉气。
离开老婆子家,王老五:“看来陈半仙猜对了,那坟里埋的就是刘老财的妾。养胎棺是刘老财弄的,他想让死胎续生,得个儿子。”
“可白云观的道士不是走了吗?那邪术谁做的?”
王老五摇头:“不知道。但刘老财肯定清楚。咱们得再进去一趟,找机会逼他实话。”
“怎么进?”
王老五笑了:“刘家不是闹鬼吗?咱们就装驱鬼的。”
当下午,刘宅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这次,王老五和李三槐换了身道袍——从陈半仙那儿借的——手持桃木剑,背着黄布包,一副世外高饶模样。
看门的还是那个老管家,见他们这打扮,愣了:“二位这是……”
“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府上空黑气缭绕,恐有邪祟作乱,特来化解。”王老五捻着不存在的胡须,装得有模有样。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二位稍等。”
这次通报的时间更长。回来时,老管家身后跟着刘老财本人。刘老财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没睡好。他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王老五脸上时,突然怔了怔。
王老五心里一紧。他认得我?
“道长看着面熟啊。”刘老财缓缓道。
“贫道四海为家,许是前缘。”王老五镇定道。
刘老财没再追问,侧身让路:“既然道长看出了什么,那就请进吧。不瞒道长,寒舍近日确实不太平。”
这次他们被请进了内院书房。刘老财屏退下人,关上门,突然跪下了。
“道长救命!”
王老五和李三槐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起来。刘老财老泪纵横,把实话全倒了出来。
妾叫秋月,怀胎八月时,突然染了急病,大夫保不住了。刘老财舍不得儿子,从一个游方术士那里听来了养胎棺的法子,偷偷做了。秋月断气后,他就把人装棺,埋在了西山。
“可棺材埋下去才七,家里就出事了。”刘老财颤抖着,“先是秋月住过的屋子,夜里有哭声;接着是厨房,水缸里的水总有血腥味;前几,我夫人半夜醒来,看见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坐在她枕边,对她笑……”
李三槐听得毛骨悚然。
“那游方术士呢?”王老五问。
“走了,棺材埋好他就走了,要避煞。”刘老财,“我又请了白云观的道士,可道士一看坟地,就煞气已成,他解不了,还我造孽太深,必遭报应。”
王老五沉吟:“那术士长什么样?可有留下什么话?”
刘老财想了想:“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边眉毛上有颗痣。他走时……四十九日后,子煞成形,会来找血亲。他还留了个符,如果出事,就把符贴在门上。”
“符呢?”
刘老财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已经皱巴巴的。王老五接过一看,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他看不懂,但陈半仙或许懂。
“刘老爷,那坟不能再留了。”王老五,“得开棺,把尸骨取出,好生安葬,或许还能化解怨气。”
刘老财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术士了,棺不能开,开了煞气就全出来了,我们都得死!”
“那术士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骗子!”李三槐忍不住道。
刘老财苦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了。但开棺……我真的不敢。”
正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剑
是个女饶声音,从后院传来的。
尖叫的是刘老财的夫人。
他们冲进后院时,夫人瘫倒在井边,两眼翻白,已经昏死过去。丫鬟们乱作一团,哭喊着“夫人投井了”。
井?李三槐心里一沉。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水幽深,映着空的倒影。可在那倒影里,他似乎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女饶脸。闭着眼睛,长发像水草一样飘散。
秋月?
李三槐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再往下看,井水依旧,什么都没有了。
“快,把夫人抬回房!”刘老财吼道。
众人手忙脚乱抬走夫人。王老五把李三槐拉到一边:“你看见什么了?”
李三槐把看到的了。王老五脸色凝重:“井通地脉,阴气汇聚。那东西已经开始往家里来了。”
“怎么办?”
王老五咬咬牙:“只能开棺了。今晚就去。”
夜幕降临,西山坟地。
这次多了三个人:陈半仙、刘老财,还有刘老财硬要跟来的长子刘文举——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
王老五和李三槐重新挖开盗洞,陈半仙在洞口布阵,用红线串铜钱,围成一圈,又点了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摆好。
“这是七星锁阴阵,能暂时镇住煞气。”陈半仙,“但最多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必须开棺,取出尸骨,撒上这包石灰。”他递给王老五一包石灰粉,“石灰能吸阴气。记住,先取母骨,再取胎尸。若胎尸已经……已经成形,就用这黑狗血泼它。”又是一坛黑狗血。
王老五点头,和李三槐钻进盗洞。
墓室里比上次更冷了。油灯的火苗压得极低,绿幽幽的。那口黑漆棺材静静躺在正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棺身的莲花童子纹仿佛在蠕动。
“开始吧。”王老五深吸口气。
两人用撬棍插入棺盖缝隙,用力撬。棺材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但封得极紧。撬了半盏茶时间,只听“咔”一声轻响,棺盖松动了。
王老五示意李三槐退后,他独自用力,缓缓推开棺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不是尸臭,而是混合了草药、血腥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味。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棺盖推开一半,两人探头往里看。
棺内铺着锦缎,已经朽烂。锦缎上躺着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这是冥婚的规制。女尸面目如生,竟没有腐烂,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乌紫,腹部高高隆起。
正是秋月。
而最诡异的是她的姿势。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护着肚子。可仔细看,那双手的手指,已经深深抠进了自己的肚子,指甲缝里满是黑血。
“她……她想把肚子剖开?”李三槐声音发颤。
王老五没话,他盯着女尸的腹部。嫁衣在腹部位置被撑得紧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形状。
那形状……不像一个胎儿。
倒像是有好几个东西,在里头蠕动。
就在这时,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李三槐吓得倒退两步,撞在墓壁上。王老五也头皮发麻,但他强作镇定,抓起石灰粉,就要往棺里撒。
可还没等他动手,女尸的肚子突然动了。
嫁衣被顶起,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踢打。紧接着,嫁衣“刺啦”一声,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手从裂口伸了出来。
青紫色的,皮肤透明,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五指俱全,指甲尖利。
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扒住裂口,用力向两边撕。
嫁衣被彻底撕开,露出了肚子里的景象。
李三槐只看了一眼,就弯腰吐了出来。
那不是胎儿。
是三个拳头大的肉团,挤在一起,每个肉团上都有一张模糊的脸,眼睛鼻子嘴巴挤成一团,没有皮肤,血淋淋的肌肉暴露在外。肉团之间由黑色的血管连接,像一串畸形的葡萄。
三个肉团同时睁开“眼睛”——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只是三个黑窟窿。
它们看向王老五和李三槐,嘴巴裂开,发出“咯咯”的笑声。
婴儿的笑声,在墓室里回荡。
“子煞……已经成了……”王老五喃喃道,猛地想起陈半仙的交代,抓起黑狗血坛子,就要泼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三个肉团突然同时尖叫起来。
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王老五手一抖,坛子掉在地上,黑狗血洒了一地。与此同时,整个墓室开始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快跑!”王老五拉起还在干呕的李三槐,冲向盗洞口。
身后,棺材里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肉团从母体里挤出来。紧接着是爬行的声音,黏腻的,湿漉漉的,快速向他们逼近。
两人连滚爬爬钻出盗洞,陈半仙在外面大喊:“快!红线要断了!”
只见围在洞口的红线剧烈颤抖,上面的铜钱叮当作响,已经有三根线崩断了。七盏油灯,灭了三盏。
刘老财和刘文举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躲在陈半仙身后。
“东西呢?尸骨呢?”陈半仙急问。
王老五摇头:“没法取,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话音刚落,盗洞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紧接着,一只青紫色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封洞!”陈半仙大吼。
王老五和李三槐连忙铲土往里填,刘老财父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帮忙。土倒下去,那只手缩了回去,但很快,洞里传来更剧烈的抓挠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四人拼命填土,直到把盗洞彻底填平,又压上大石,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汗淋漓,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
陈半仙脸色灰败:“晚了……子煞已成,又见了日,再也封不住了。它一定会去找血亲……”他看向刘老财,“刘老爷,你……自求多福吧。”
刘老财面如死灰,突然抓住陈半仙的袖子:“道长,还有没有办法?多少钱我都出!”
陈半仙看着他,缓缓摇头:“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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