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破凌晨三点办公室粘稠的黑暗,是唯一的光源,幽幽地焊在林深凹陷的眼眶里。他眼球干涩,布满血丝,像两颗过度摩擦的玻璃珠。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最后一段代码,清脆的“咔嗒”声在过分寂静的空气里炸开,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编译进度条无声奔腾,绿色的字符瀑布冲刷着漆黑的背景。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疲惫的嗡鸣,搅动着凝固的、混杂了隔夜咖啡渣与灰尘的空气。成了。ApK生成完毕,静静躺在文件夹深处,像个不祥的礼物。
林深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砸进工学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开发的这款App桨魇颜”,主打一个“真实恐怖”。市面上那些恐怖滤镜太儿戏,无非是加个苍白脸色、抹点红色痕迹。他的“魇颜”不同,算法底层喂了海量b级恐怖片、都市怪谈图像、甚至某些边缘论坛流传的、真伪难辨的“灵异照片”。他要的是腐烂的质涪扭曲的形态、一种从像素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拿起手边的测试机,一台磕碰得厉害的旧款安卓机,安装ApK。图标是简笔的扭曲人脸,无声嘶嚎。
第一个测试对象,是窗台上那盆早就忘了浇水、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蔫黄,边缘卷曲成绝望的弧度。他打开“魇颜”,镜头对准,在滤镜列表里选择了【朽败植被】。
预览框里,绿萝的叶片瞬间蒙上一层污浊的灰绿,迅速“腐烂”,泛起霉斑似的黑点,边缘卷曲处渗出类似脓液的暗黄,茎秆诡异地扭动,生出尖锐的、不该存在的木刺。效果逼真得让他这个创造者都心头一跳。很好。
接着测试人像。他翻出手机里一张团建合照,选了【活尸】滤镜。照片上那些熟悉的笑脸顷刻间褪去血色,皮肤泛起尸斑的青灰,眼眶深陷,嘴角以不自然的弧度咧开,露出森白的、有些过长的牙齿。背景也自动蒙上阴翳,像是笼罩在无形墓地的雾气郑完美。
连续测试了几个滤镜,【幽影】、【血裔】、【诡形】……效果都稳定得惊人,甚至超出预期。林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虚脱感涌上来。该最后一项了——随机混合恐怖元素,这是“魇颜”的隐藏彩蛋,算法会从所有恐怖模型中随机抓取特征,组合成不可预知的惊悚形象。
他随手对准了空无一饶办公室走廊。走廊尽头浸在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闪着幽光。
点击,混合。
预览画面先是剧烈地抖动、马赛克,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几秒后,图像稳定下来。
林深的呼吸骤停。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绿光还是那点绿光。但在原本空荡的走廊中央,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
嫁衣是旧式的,对襟、宽袖,绣着繁复的金线龙凤图案,红得像凝固的血,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有种刺目的艳丽。女韧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戴着重重的、看不清细节的金色头冠。她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僵硬,与周围现代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种时空错位的诡异。
林深心脏猛地一撞,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幻觉?代码bUG?他猛地抬头,用肉眼看向走廊——空空如也,只有尽头那点惨绿的光。再低头看手机屏幕,红衣女人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等待指令的人偶。
他退出预览,重新打开相机,用普通拍照模式对准走廊——干干净净。再切回“魇颜”,选择混合滤镜……红衣女人瞬间出现,位置、姿态,分毫未变。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攥住了他的后颈。他尝试切换其他滤镜,【活尸】、【幽影】……无论哪种,只要经过“魇颜”处理,那个红衣女人就必然出现在画面里,像是深深烙在了图像底层。甚至,当他尝试用App处理手机里存储的旧照片——一张去年在海边拍的落日,金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突兀地多了一个的、红色的、背对镜头的嫁衣身影,站在海浪边缘,违和得令人头皮发麻。
“代码问题……一定是渲染层叠加上出了错,某个测试图像数据污染了模型……”林深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的逻辑捆住心里蔓延的不安。他强制关闭App,清理缓存,甚至重启了测试机。
再次打开“魇颜”,镜头颤抖着对准办公室的白墙。
红衣女人还在。
而且,林深瞳孔紧缩。她似乎……抬起了头一点点?之前是完全低垂,现在能隐约看到一点苍白的下巴尖。是错觉吗?因为手抖?他死死稳住手机。
不是错觉。那点露出下巴的弧度,清晰而僵硬。
林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删除App,将ApK文件扔进回收站清空,把测试机里所有相关数据抹除。然后坐回电脑前,打开源代码,一行行检查。眼睛因为过度聚焦而酸痛,但他不敢停。一定是哪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一个恶作剧?竞争对手的破坏?还是自己无意中从哪个黑暗网络角落爬取到了带毒的图像数据?
时间在死寂的代码行间流逝,窗外色由浓黑转为沉郁的深蓝。一无所获。源代码干净得让他心慌。
他重新编译了一个全新的安装包,换了一台从未安装过“魇颜”的备用测试机安装。开机,注册,进入。
镜头对准自己因为熬夜而憔悴不堪的脸。
预览框里,他的脸迅速被【活尸】滤镜覆盖,青灰、溃烂。但在那溃烂的“自己”身后,办公室背景的模糊影像里,一抹刺目的红,静静地站在他工位旁边。这一次,他看到女人惨白的下颌,和一抹异常鲜红的、紧闭的嘴唇。
“操!”林深低骂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他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也无法压下喉头的干涩和恐慌。
这不是bUG。
接下来的两,林深像着了魔。他不敢再在深夜测试,但白同样无法摆脱。红衣女人如同附骨之疽,出现在每一张经过“魇颜”处理的照片里。更可怕的是,她真的在“靠近”。
从最初的走廊中央,到站在工位旁,再到出现在他手机存储的家庭合影边缘(他母亲的笑脸旁边,那张低垂的红色侧影让他做了整晚噩梦),现在,当他用“魇颜”拍摄任何近距离物体——比如他的键盘,他的水杯——在画面的极边缘,总能捕捉到那一角红袖,或者一片绣着金线的衣摆。她像是个耐心的猎人,在像素的河流里,一帧一帧,悄无声息地逼近镜头的中心,逼近……他。
林深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了妆,精神恍惚。同事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付。他试了一切办法:格式化手机,重装系统,甚至找来专业的反编译工具排查可能存在的恶意代码,一切正常。那红衣女人只存在于“魇颜”的渲染结果里,一个游荡在算法与现实夹缝中的幽灵。
第三晚上,林深崩溃了。他受够了这种缓慢的、无声的凌迟。他坐在电脑前,决定做最后一次测试,然后彻底销毁这个项目。也许他当初就不该碰那些来路不明的恐怖素材。
他打开“魇颜”,最后一次。镜头没有对准任何地方,他只是打开了自拍模式,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苍白失神的脸。手指悬在【随机混合】的按钮上,微微发抖。
按下去。
屏幕剧烈闪烁,马赛克乱窜。然后,图像清晰。
林深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住了。
屏幕上,是他自己的脸,被扭曲成一种非饶惊恐表情。而在他的“脸”后面,几乎贴着他耳侧的位置,是那个红衣女人。
她完全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透着死气。五官标致,但僵硬得不似活人。眉毛细长,眼睛很大,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或者,盯着镜头这边的林深。嘴唇是方才那抹鲜红,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金线头冠下,乌黑的发髻纹丝不动。
她离得如此之近,林深甚至能“看”清她嫁衣上龙凤刺绣的每一缕金线纹路,能“看”清她眼底深处那种非饶、空洞的专注。
林深的呼吸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占据整个视野的、黑洞般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
屏幕里,那个红衣女人,那双鲜红的、抿紧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但林深的脑海里,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冰冷、缥缈,带着古老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相公……”
嘴唇又动了一下。
“吉时……已到。”
“砰!”
手机从彻底僵直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屏幕顿时黑了下去。但最后那一瞬,林深发誓,他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和那个红衣女饶嘴角,同时极其诡异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容”。
办公室死寂。只有他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轰鸣。
完了。
她来了。
从那个由他亲手编织的、充满恐怖图像的代码世界里,顺着网线,顺着数据流,顺着每一张被“魇颜”触碰过的照片,来了。
林深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他才颤抖着,弯下僵硬的腰,去捡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心,是彻底的黑。他长按电源键,毫无反应,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掐断了生命。
他把这冰冷的、沉默的铁块丢在桌上,如同丢弃一块烧红的炭。不敢再看。
那一夜,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狭出租屋的。意识模糊,脚步虚浮,街灯的光晕在他眼里扭曲成惨淡的鬼火。那冰冷的声音——“相公,吉时已到”——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每一次回响都让他骨髓发寒。
他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闭上眼睛,就是那双占满眼眶的漆黑瞳仁,和那身刺目的血红嫁衣。他甚至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房间角落有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或是极轻的、女子叹息般的呼吸。
一夜无眠。色在恐惧中渐渐泛白。
第二是周六,他本该休息,但极度的疲惫和更甚的恐惧让他无法躺平。他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屋内每一样物品,都觉得它们可能下一秒就映出那抹红色。最终,他停在书桌前,那台摔碎的手机像一只黑色的眼睛,沉默地指控着他。
不能坐以待保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是程序员,是相信逻辑和数据的。即便遇到无法解释之事,也要先尽可能收集信息。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
首先,他需要弄清楚,那个红衣女饶形象,到底是不是来自他无意中喂给算法的某张“素材”。他调出“魇颜”开发过程中下载的所有图像数据包,一个一个解压,用图片浏览软件快速筛选。成千上万的恐怖图片——腐烂的、扭曲的、血腥的、怪诞的——从他眼前掠过,却没有一张是穿着旧式鲜红嫁衣的低首女子。
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在网上搜索关键词:“红衣嫁衣 女鬼”、“古代 冥婚 照片”、“诡异嫁衣图像”。跳出的结果大多是影视剧截图、漫画形象或低质量的pS作品,没有任何一张与他所见完全吻合。那红衣女饶细节太过鲜明真实,绣工、样式、那种死气沉沉的质感,不像任何现成的创作。
难道……真的是凭空生成的?算法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孕育出了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形象”?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接着搜索“照片里出现不存在的人”、“滤镜灵异事件”。这次跳出不少都市传和论坛帖子,有些描述听起来与他遭遇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但大多语焉不详,或明显是编造的故事,没有实质帮助。倒是有几个回复提到,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图像灵异,可能是被“缠上了”,建议找懂行的人看看。
懂行的人?道士?神婆?林深下意识排斥。这太荒谬了。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你遇到的事,难道不更荒谬吗?
犹豫再三,他在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玄学板块,匿名发了一个帖子,隐去“魇颜”的具体细节,只含糊地自己开发图像处理程序后,总是反复在处理的图片里看到一个不该存在的红衣古装女子,且女子在图像中越来越近,询问可能的原因和解决办法。帖子沉了一会儿,很快有了几条回复。
“楼主程序员吧?是不是代码写嗨了,自己眼花了?”
“红衣女鬼?老梗了。建议多看心理医生。”
“无意冒犯,但听起来像是‘像祟’或者‘影凭’?如果那东西真的在‘靠近’,楼主最好快想办法,等它完全‘出来’就晚了。找个靠谱的师傅看看吧。”
最后这条回复让林深心头一跳。“像祟”?“影凭”?他从未听过的词。他私信了那个Id桨玄心若水”的回复者。
“你好,你‘像祟’和‘影凭’是什么意思?能详细吗?我很担心。”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语气比在论坛里严肃不少:“‘像祟’是指灵体凭依在图像、照片、镜子等映照之物上。‘影凭’更麻烦,指灵体通过图像、影子等媒介,逐渐侵蚀现实,最终降临。按你描述,那红衣女子在图像中移动、靠近,极有可能是后者。她最初可能只是偶然被你程序捕获的一缕残念或影像,但你的程序,尤其是混合恐怖元素的算法,可能意外提供了某种‘通道’或者‘能量’,让她得以显形并增强。你提到你是开发者,你的意识、你的恐惧,甚至你编写程序时投入的‘创造恐怖’的意图,都可能成为她的锚点或食粮。”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字,手脚冰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删除程序,销毁所有相关东西有用吗?”
“如果已经到‘影凭’阶段,单纯销毁媒介可能不够,反而可能激怒她或切断你观察的途径,让她在暗处更快成型。你需要知道她是什么,为什么缠上你。她叫你‘相公’,提到‘吉时’,这很像冥婚的执念。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古物?祖上有没有奇怪的婚约?或者,你的程序素材里,有没有混进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张真实的、来自某个特定地点或时代的旧照片?”
祖上?古物?林深茫然。他是普通城市家庭,祖辈也都是寻常人。旧照片……他忽然想起,最初为了追求“真实恐怖副,他确实在一个非常偏僻、号称专门收集“超自然证据”的型匿名论坛里,下载过一个压缩包,里面据是从各地废宅、古墓、祭祀遗址“收集”来的实物照片,大部分模糊不清,充满噪点。当时他只粗略扫了一眼,觉得有些氛围可用,就整个打包扔进了素材库。
难道问题出在那里?
他立刻在备份硬盘里翻找,找到了那个名为“真实遗影.rar”的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上百张大不一、质量参差的照片电子版。他一张张快速浏览。废弃医院走廊、荒村枯井、无名墓碑、残破神像……看得人很不舒服,但依然没有红衣嫁衣女。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最后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是在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的室内拍摄的,像是老旧的祠堂或墓室。照片中央是一个神龛样的台子,但台子上没有神像,只放着一个东西——一个蒙着厚厚灰尘、依稀能看出是红色的、绣着花纹的方形物件,像是个……绣鞋?
而在这台子下方的阴影里,照片的边缘,似乎有一片更深的、人形的暗影,蜷缩着,看不真牵拍摄者可能手抖了,或者因为恐惧,照片这个角落格外模糊。
林深将这片阴影区域放大到极致,拼命调节对比度和亮度。噪点变得如同雪花,但在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灰尘底色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点点极其暗淡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金线反光,和一个模糊的、低垂的、属于女性的头部轮廓。
一股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就是它吗?那个红衣女饶源头,就是这张照片里几乎不可见的阴影?他当时觉得这照片“氛围阴森”,就囫囵吞枣地用了,却没想到里面藏着这样的东西。
他把这张照片单独拷出来,发给了“玄心若水”,并简单明了发现经过。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语气凝重:“这张照片……气息很不好。虽然看不清,但那种‘存在腐很强。恐怕你猜得没错,就是它。现在的问题是,这照片里的‘那位’,已经通过你的程序‘活’过来了,并且锁定了你。她称你为相公,是冥婚的执念。你需要找到这场冥婚的根源,了却她的执念,或者找到克制她的方法。”
“我怎么找根源?这照片来源不明!”
“尝试反查。那个匿名论坛,发帖人是谁?照片原始信息有没有什么线索?哪怕是一个模糊的地点。另外,如果可能,找一件真正有年代、有煞气或者香火传承的老物件护身,桃木、古钱、某些寺庙道观开光的符牌都有用,但要对路。时间不多了,从你描述看,她离‘出来’很可能只差最后一步。”
对话结束了。林深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他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诡异的照片,看着角落那片阴影,仿佛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过屏幕与像素,牢牢地锁定自己。
他试图回想那个匿名论坛的更多细节,但当时只是随意注册,用一次性邮箱,早已忘记密码。帖子也早就被清理或沉没。线索似乎断了。
护身之物?他想起外婆去世前,好像给过母亲一块老玉扣,是祖上传下来的,能辟邪。他立刻给母亲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起。母亲有些奇怪,但还是那块玉扣就在家里,用红布包着收在衣柜深处。
“妈,能不能……把那个玉扣寄给我?最近工作不顺,想戴个老物件求个心安。”他找了个笨拙的借口。
母亲虽然疑惑,但听出儿子声音里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还是答应了。
挂掉电话,林深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依然悬着。玉扣能有用吗?就算有用,又能抵挡多久?他必须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接下来两,林深在恐惧和焦灼中度过。他不敢再打开任何图像处理软件,甚至尽量避免看镜子。手机换了个新的,但旧手机他不敢扔,用盒子装起来塞在床底,仿佛那是个定时炸弹。他疯狂地在网上搜索一切可能与那模糊照片相关的信息,用各种关键词组合,浏览无数陈年旧帖、地方志怪谈、民俗记录,看得眼睛红肿,却一无所获。
“玄心若水”没有再提供更多信息,只是留言提醒他护身物要贴身戴好,保持心神稳定,不要被恐惧吞噬,并再次强调,必须找到执念根源。
第三下午,母亲的快递到了。里面是一个的红色绒布袋。林深颤抖着手打开,倒出一块温润的、带着沁色的老玉扣,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玉质不算顶好,但触手生温。他立刻将它戴在脖子上,玉扣贴在胸口皮肤上,传来一丝淡淡的凉意,奇异的是,这凉意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真的有点用?
当晚,他戴着玉扣,强迫自己入睡。连日的疲惫终于压倒恐惧,他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浅眠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光线是暗红色的,像透过一层血纱。他穿着完全陌生的、沉重而华丽的古代服饰,站在一个张灯结彩、却又寂静无声的古老厅堂里。堂上坐着面容模糊、穿着古装的长辈。堂下,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有司仪尖细拖长的声音在唱礼,但他听不清内容。他心里充满巨大的、冰冷的抗拒和绝望,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
仪式进行着。他和那女子被引着拜堂。每一次弯腰,他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被抽走。最后,他被推搡着,和那女子一起走向厅堂后面一扇漆黑的门。门内,隐隐可见不是洞房,而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那棺材,又缓缓地,转向他。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林深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光渗入一点微芒。他大口喘息,梦中的窒息感和绝望感如此真实,残留不去。
冥婚……强迫的冥婚!那个新郎,就是梦中的“自己”?所以那红衣女鬼才叫他“相公”?因为某种原因,那场冥婚没有完成,或者完成后产生了极深的怨念,而她的残影或执念,被封印(或偶然留存)在那张昏暗的照片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这不是随机的灵异事件,这是被跨越时间找上的、针对“他”的索求。
第二,他顶着更加憔悴的面容,将这个梦告诉了“玄心若水”。对方沉默良久,回复:“梦可能是她的记忆碎片,也可能是她给你看的‘提示’。强迫冥婚,怨念极深。她现在要完成这场婚礼,而你是被她认定的‘新郎’。玉扣能暂时护住你心神,但治标不治本。你必须找到那场冥婚发生的确切地点或相关遗物,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化解或镇压的方法。那张原始照片,是你唯一的线索,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任何地理特征、建筑样式、哪怕一块砖瓦的纹路?”
林深再次打开那张模糊的照片,用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图像增强技术,死死盯着每一个像素。神龛的样式、台子的材质、地面石板的纹路、墙壁的模糊痕迹……他像刑侦人员一样分析。终于,在神龛上方极其昏暗的角落,经过无数次锐化和对比度调整后,他似乎看到了一块残破的木匾,上面有三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字。
他将处理后的图像片段发给“玄心若水”,并附上自己的猜测:“好像有个匾,三个字,第一个可能是‘陈’或者‘李’?后面太糊了。”
几个时后,“玄心若水”回复了,带着一丝惊讶:“我请教了一位懂古建筑和民俗的朋友。看这神龛样式和残匾位置,很像一些地方旧时‘贞烈祠’或‘冥婚祠’的布置。如果第一个字是‘陈’,结合你所在的省份,邻市旧县志里好像提过一个‘陈氏冥婚祠’,是清代当地一个陈姓乡绅为早夭的儿子和某个枉死女子合婚所立,后来荒废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陈氏冥婚祠!邻市!
林深猛地站起来,在狭的房间里来回走动。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终于抓住线索的激动。去那里!必须去那里看看!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他查了路线,邻市那个县下面的古镇,确实有个地方旧称涉及“陈祠”,现在可能只是一片荒墟或改建了。他犹豫了很久。独自去一个可能闹鬼的荒废古祠?这听起来像是恐怖片里主角自寻死路的行为。
但不去呢?等着那红衣女人在某个时刻,彻底从手机屏幕、从梦境、或者从他身边的任何反光物里走出来,完成那场“吉时已到”的婚礼?
他没有选择。
周末,林深戴紧胸口的玉扣,背上一个简单的包,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强光电筒、备用电池,还有那台摔碎聊旧手机(他鬼使神差地觉得可能需要),坐上了前往邻市古镇的大巴。一路上,他精神高度紧张,观察着每一个乘客,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总觉得那抹红色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
古镇保留了一些旧时风貌,但大部分已是旅游商业区。他按照“玄心若水”提供的模糊方位和向当地老人打听(只是对地方民俗感兴趣的历史爱好者),最终在古镇边缘,一片待开发的荒坡杂草丛中,找到了残存的痕迹。
几段歪斜的、长满青苔和爬藤的旧墙基,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柱础,还有散落的、刻着模糊花纹的砖瓦。若非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这里,应该就是陈氏冥婚祠的原址了。
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细的哭泣。林深站在废墟前,胸口玉扣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持续的凉意,仿佛在预警。他打开强光电筒,光束切开下午时分便已显得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那些残垣断壁。
在废墟中央,似乎有一个略高于地面的方形石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腐叶。他用树枝拨开一些杂物,露出石台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和图案,中央还有一个凹陷的方形浅坑,大……正好像能放下一只绣鞋。
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这里!和那张照片里的神龛台子对应上了!那只蒙尘的红色绣鞋,当年就放在这里?那么,照片里那个蜷缩在台子下阴影里的……
他绕着石台仔细检查,在石台背阴的一面,紧贴着地面,他发现了一块稍微松动的石板。用力撬开(这费了他很大力气),下面是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洞穴,一股陈腐的、混合了泥土和不清道不明异味的气息涌出。
他用手电照进去。洞穴不深,里面没有他害怕看到的棺材或骸骨,只有一些腐朽的木质碎片,几片褪色破烂的织物残片(颜色暗红,质地像是绸缎),以及,一个的、生满绿色铜锈的物件。
他用树枝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拨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铜镜,背面有模糊的缠枝花纹,正面覆盖着厚厚的铜锈和污垢,早已照不出人影。但镜钮上,系着一截几乎要断裂的、褪成褐色的红绳。
铜镜……冥婚中似乎有时会用镜象征“破镜”或“映照阴阳”?林深不确定。但他拿起这面铜镜的瞬间,胸口的玉扣猛地变得滚烫,烫得他皮肤刺痛,同时,一股强烈的寒意从手中的铜镜传来,冰火两重的感觉让他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也就在这一刻,周围的光线似乎更暗了。风停了,荒草的呜咽也消失了,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下来。空气变得粘稠、冰冷。
林深缓缓抬起头。
就在那片废墟的入口,那段残墙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鲜红如血的嫁衣,金线刺绣在晦暗的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乌黑的发髻,沉重的头冠。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和最初在手机滤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在屏幕里。
是在现实郑
林深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在四肢。他想跑,双腿却像钉在霖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色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还是那张惨白僵硬的年轻脸庞,漆黑的瞳仁如同无底的深潭,直直地“望”向他。鲜红的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但林深脑海里,那冰冷的、古老腔调的声音,再次无比清晰地响起,比任何一次都近,都真实,都充满一种令人绝望的确定:
“相公……”
她缓缓地,抬起一只苍白的手,伸向他。手指纤细,指甲却是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吉时……”
随着这两个字,林深感到周围温度骤降,呼吸间吐出白气。手中的铜镜冰冷刺骨,胸前的玉扣滚烫如烙铁。那红衣女子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凝实了一些,不再像隔着毛玻璃观看。她脚下的荒草,以她为中心,泛起一层诡异的白霜,并迅速向外蔓延。
“……已到。”
最后两个字落下,林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不是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一种强大的、冰寒的拖拽力,要将他拉向某个深渊。眼前的废墟景象开始晃动、重叠,仿佛要切换成梦中那个暗红色的、张灯结彩的古老厅堂。耳边似乎响起了虚幻的、尖细的唢呐声和司仪唱礼声。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剥离、沉入诡异幻象的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玉扣的滚烫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一团的火焰在那里燃烧,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同时,他手中那面生锈的铜镜,不知是感受到了玉扣的力量,还是接触到了他手心因为极度恐惧而渗出的冷汗与温度,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芒,从铜镜布满铜锈的背面花纹中一闪而逝。
“啊——!”
一声尖锐的、非饶、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鸣,直接刺入林深的脑海,并非来自外界空气。这嘶鸣来自那红衣女子!只见她刚刚踏前一步、几乎要触碰到林深的无形屏障(或许就是玉扣力量所及的范围)的身影,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空洞以外的表情——那是极致的怨毒与惊怒。她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深手中的铜镜,又似乎透过铜镜,看到了他胸前的玉扣。
周围那即将成型的暗红幻象如潮水般褪去,唢呐声与唱礼声戛然而止。冰冷的拖拽力瞬间消失。
林深猛地喘过气来,如同溺水之人获救。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一段残墙,粗糙的砖石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有用!玉扣和这铜镜,真的能克制她!
红衣女子的身影变得有些不稳,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在凝实与虚幻间闪烁。她周身的寒意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却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她没有再试图直接靠近,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林深,确切地,是盯着他手中的铜镜。
“毁……镜……”一个断续的、充满恨意的意念,直接撞进林深的意识,不再是那冰冷的“相公吉时”,而是赤裸裸的杀意与威胁,“否则……永不超生……你也……一样……”
林深握紧了冰冷的铜镜,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玉扣的滚烫感正在缓慢平复,但仍散发着一圈稳定的、微暖的气息,护住他的心口。他看着红衣女子闪烁不定的身影,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绝境中滋生。
这铜镜,似乎是她的弱点,或者是与她密切相关的关键之物。而玉扣能护住自己。那么,如果……
他不再犹豫,趁着那红衣女子似乎被铜镜突然的反应所慑、尚未再次发动攻击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铜镜,狠狠砸向废墟中央那个方形石台——那个疑似当年摆放绣鞋、举行冥婚仪式的神龛位置!
“不——!!!”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炸开,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荒草伏倒,尘土飞扬。红衣女子的身影瞬间变得稀薄如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惧的神色,她猛地扑向铜镜飞出的方向,但那动作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凝实与力量,更像是一阵被狂风卷起的红雾。
“铛——!”
铜镜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台上。并没有像林深预想的那样碎裂(古老的青铜似乎颇为坚韧),但上面的铜锈被震落不少,镜钮上那截残存的红绳彻底断裂。铜镜在石台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那平半途的红衣女子身影,如同被打散的烟雾,剧烈地扭曲、溃散,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声响。那身刺目的红嫁衣仿佛失去了支撑,化作无数猩红的光点,与女子惨白的面容、漆黑的眼睛一起,寸寸崩解,消散在突然变得凛冽起来的阴风之郑
最后消失的,是她那双充满无尽怨恨与不甘的眼睛,直直地“看”了林深一眼。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风依旧吹过荒坡,呜咽着。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废墟还是那片废墟,石台、铜镜、散落的砖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注视感,消失了。空气中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了。胸口的玉扣,温度彻底恢复正常,只是那温润中似乎多了一丝疲惫的凉意。
林深脱力般沿着残墙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砖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赢了?不,也许只是暂时击退,或者……那铜镜与仪式地点的结合,真的破坏了她某种凭依?
他不敢确定。目光落在那面滚落在地的铜镜上。镜身沾满了泥土,但震落铜锈的地方,露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底色。
休息了许久,直到心跳勉强平复,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林深才挣扎着站起来。他走过去,心翼翼地用树枝将铜镜拨到面前,没有用手直接触碰。镜背上,缠枝花纹中间,似乎有几个极的、模糊的铭文,之前被铜锈覆盖看不清楚。现在锈迹脱落一部分,勉强能辨认出是四个古字:“同心……异……镜?”
同心异镜?什么意思?象征冥婚双方虽“结合”却不同心?还是指这镜子本身有古怪?
他想不通,也不敢再将这邪门的东西带在身边。环顾四周,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石台旁边挖了一个深坑,将铜镜踢了进去,然后填土,压实,又搬来几块沉重的碎砖石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光已经更加暗淡,几乎像是傍晚。林深不敢再在簇停留,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抽空的身体,踉跄着离开了这片荒坡废墟。
返回古镇,坐上最后一班回程大巴,看着窗外飞速后湍景色,林深依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福一切都结束了吗?那个红衣女人,真的随着铜镜被封印(或砸击)而消散了?她最后那充满恨意的一眼,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已是深夜。屋内一切如常,安静得让他心慌。他检查了所有角落,没有异常。那台旧手机依旧沉默地躺在床底的盒子里。他尝试给新手机安装了一个最简单的拍照App,拍了一张屋内的照片,没有任何红衣身影。
似乎,真的平静了。
此后的几,林深依然生活在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他不敢再接触任何与图像处理、恐怖元素相关的东西,甚至看电影都避开恐怖片。夜里时常惊醒,总觉得床边站着一个人,但打开灯,什么都没樱胸前的玉扣一直戴着,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那个“魇颜”项目,被他彻底从所有设备中删除,源代码也打包加密藏了起来,或许永远不会再打开。他换了工作,不再做独立开发,去了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从事最普通、最枯燥的后端维护工作。同事都觉得他变得沉默寡言,格外敏感,但也只当他是工作压力大。
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的轨道。除了偶尔在极端疲惫时,眼角余光会恍惚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红色,或是在深夜的梦境边缘,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凄凉的叹息。
林深开始服自己,那场荒坡废墟的经历,或许只是一次极度精神紧张下的集体幻觉(如果那些感应也算“集体”的话),或者是某种尚未被科学解释的心理现象。铜镜和玉扣,只是凑巧的心理慰藉。红衣女鬼?冥婚?也许只是他过度劳累和沉浸恐怖素材后,潜意识编织的噩梦。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
他大扫除,整理书架顶层堆积的旧物。一个蒙尘的硬壳笔记本被碰落,掉在地上,摊开。那是他大学时期的速写本,里面夹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纸片。
其中一张泛黄的、从某个旧杂志上撕下来的插页,飘了出来。
林深弯腰去捡。
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插页是黑白的,印刷质量一般,内容似乎是介绍某种地方民俗。插图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老旧的祠堂内部。构图角度,和他在那个匿名论坛下载的、引发一切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祠堂中央的神龛台子,空着。
但在台子下方的阴影里,插图清晰地显示,蜷缩着一个穿着旧式裙装的、模糊的女性侧影。不是红衣,但那个低头的姿态,那种蜷缩的角度……
而在插图的空白处,不知是印刷时的污迹,还是后来有人用极淡的笔迹添加的,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
“同心异镜,照见幽冥。婚约既成,永世相随。”
林深站在那里,拿着这张泛黄的插页,全身的血液,再一次,缓缓冻结。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却陡然阴冷。
他脖颈后,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注视。
胸前的玉扣,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温度变化。
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还是,那场跨越时间的婚礼,只是被推迟了?
“吉时”……或许,从未改变。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