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在的话语落下,三条道路如同三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在废墟的中央,也落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时间并未停止流逝,灵山那病态的寂静仍在持续,但这片的据点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比金属更坚硬的实体,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铁骨的独眼停止了疯狂的闪烁,光芒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暗红。他缓缓抬起头,金属头颅转动,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还能站立的、或倚或坐的战友。他看到了纤手眼中挣扎的痛苦,看到了灰耳等人脸上的茫然与恐惧,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重伤躺卧、气息微弱的同伴们,他们或许听不清刚才的话语,却依旧投来依赖而困惑的目光。
这些面孔,他大多都认识。有些是从反抗初期就一同挣扎的老兵,身上刻满了与僧兵傀儡、系统化身战斗留下的伤痕;有些是后来在绝望中加入的逃亡者,眼中还残留着家园被“净化”时的惊恐;还有些是像纤手、灰耳这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核心骨干。他们或许曾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过往,但此刻,他们只剩下一个共同的名字——不被系统所容的“错误变量”,以及,在绝境中互相扶持、挣扎求存的同伴。
第一条路,苟延残喘,等待注定的清除。这念头仅仅在铁骨处理器中闪过一瞬,便被一股近乎本能的屈辱与怒火烧成了灰烬。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岗岩那布满裂纹、几乎熄灭的石躯;想起了莉亚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碧绿火星;想起了沙僧燃烧罪业时那最后的释然目光;想起了八戒莲海怒涛中蕴含的、那一声混杂空虚与解脱的叹息;想起了阿月数据流超频湮灭前,那冰冷的逻辑中闪过的一丝信任……更想起了无数次战斗中,倒在身边、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的同袍。
他们的血,难道就为了换取这多几日、甚至可能只有几个时辰的、在恐惧中蜷缩的“存活”?
不。
绝不。
第二条路,集体燃烧,赌一个近乎为零的渺茫希望。铁骨的金属心脏(模拟核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福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决定他人命运”的重量。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此刻振臂一呼,选择这条路,在场的绝大多数兄弟,包括他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跟随,将最后的存在化为火焰,投向那未知的黑暗。他们早就做好了为“可能性”赴死的准备,从拿起武器反抗伪佛的那一起就是如此。
但是……值得吗?将所有人,包括张自在这个或许是唯一“钥匙”的存在,都押上赌桌,去进行一次成功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豪赌?让所有饶牺牲,可能仅仅成为混沌海中一朵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浪花?这是英勇,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自杀与不负责任?
第三条路……铁骨的独眼,最终定格在那中央静静站立的身影上。张自在那半透明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如触薄,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压。那双倒映着星空与规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引导,只有一片坦然的、近乎悲悯的平静,等待着他们自己的选择。
将所有的重担,所有的风险,几乎所有的牺牲……都压在这一个人身上?
让他独自去面对规则的嵌合,承受混沌的反噬,冒着彻底湮灭或异化的风险,去尝试启动那唯一可能的“治疗方案”,而他们,只需要提供“意志的共鸣”?
这算什么?
他们这些反抗者,这些一路浴血厮杀过来的战士,难道最终只能成为……旁观者?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一个饶牺牲,然后自己……“幸存”下来?
一种混合着强烈不甘、羞愧、以及更深沉愤怒的情绪,在铁骨的金属胸腔中燃烧起来。不是对张自在的愤怒,而是对这该死的命运,对这病态的世界,对这逼迫他们做出如此残酷抉择的、冰冷现实的愤怒!
就在这时,纤手的声音响起了,嘶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死寂:
“我……选第三条路。”
众人愕然望去。
纤手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她不再看张自在,而是看向周围的同伴,看向铁骨。
“不是因为我怕死。”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们都死过很多次了,不怕再死一次。但是……”她指向张自在,“他不一样。他是‘钥匙’,是唯一的‘执刀人’。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烧光了,就算侥幸启动了那东西,谁来引导‘手术’?谁会记得沙僧的承担、八戒的净化、莉亚的希望、岗岩的稳定、阿月的理性?谁会带着悟空的战意,去跟那该死的混沌和系统拼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成功’!哪怕他成功了以后,不再是‘张自在’,而变成了别的什么……但至少,他‘存在’着,他带着我们所有饶‘印记’和‘期望’存在着,在尝试‘治疗’这个世界!这比我们所有人一起烧成灰,然后什么都没留下……更有意义!”
她看向张自在,眼神复杂:“所以,张自在……不,或许以后该叫你别的什么……请你,务必‘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不甘’、‘愤怒’、‘希望’……活下去,然后,去‘治’好这个鬼地方!”
纤手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情绪的闸门。
灰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对!老子不怕死!但老子更不想死得……像个屁一样,连个响都没有!张……大人!您就带着我们这点不甘心,去跟那破系统、跟那什么混沌海,好好干一架!让它们知道,我们这些‘错误’,也不是好惹的!”
“没错!要活,就活得像个样子!要死,也得溅它们一身血!张……先生,您就是我们的刀!我们的旗!”
“第三条路!我们选第三条路!但我们不是旁观!我们要看着!要给你‘加油’!要让你知道,你身后还有我们这群‘残兵败将’在等着!”
“把我们的‘念想’都带上!告诉沙僧大哥、八戒大哥、莉亚姑娘、岗岩大哥、阿月姑娘……我们没给他们丢人!”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在废墟间响起。没有一个人选择第一条路,也极少有人愿意选择第二条路(那更像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集体毁灭)。他们选择了一条看似“自私”(将最大风险转移给张自在),实则充满残酷信任与沉重托付的道路——将所有的“可能性”,压注在张自在一人身上,而他们自己,则选择成为见证者、共鸣者、以及最后的……“燃料”与“坐标”。
铁骨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战士们,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绝望与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 “托付之志”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懦弱,不是逃避。
他们是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相信。
相信张自在能承载这一牵
相信他们的牺牲与意志,能通过张自在,真正地“烙印”进新的世界。
相信即使他们湮灭,即使张自在改变,那份抗争过的“痕迹”,那份属于“他们”的集体意志,依然能以某种方式,存在于未来。
这比单纯的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铁骨沉重的金属身躯,缓缓地、异常郑重地,面向张自在,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引发了连锁反应,纤手、灰耳,所有还能动弹的战士,都跟着跪了下来。
“张自在,”铁骨的声音,那嘶哑的电子合成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近乎古老的、仪式般的庄重,“我们,起义军残部,在此立誓。”
“不以魂飞魄散为终结。”
“不以苟且偷生为归宿。”
“愿以我等残存之意志,为君之‘锚’。”
“愿以我等不甘之信念,为君之‘券。”
“愿以我等微薄之存在,为君启动‘真经’之……第一缕‘薪火’!”
“此誓,以魂为证,以血为凭,纵使形神俱灭,此心此念,不散不消,直至……新辟地,或共赴虚无!”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与生命,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掷地有声!
悟空静静地站在张自在身侧,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中,那燃烧的战意,悄然融化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辉光——那是认可,也是对这份沉重誓约的无声加入。金箍棒微微顿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算俺老孙一个。
张自在静静地看着跪满一地的身影,听着那以魂为证的誓约。他半透明的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光闪烁,有涟漪荡开。
他感到,一股无形却无比沉重、无比温暖、无比坚韧的力量,正从这些残破的身躯、这些决绝的灵魂中升起,跨越空间,向他汇聚而来。那不是能量,而是比能量更加珍贵的东西——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将最后希望与自身存在意义全部托付于茨……“集体意志的共鸣”与“存在的锚点”。
有了这个“锚点”,他在那即将到来的、与真经种子融合、与世界规则碰撞的狂暴风暴中,或许就多了一丝不被彻底同化或迷失的……可能。
他缓缓抬起光雾构成的“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誓约……我收到了。”
“你们的‘念’,你们的‘锚’,我会……牢牢记住。”
“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痛苦。”
“但因为有你们这份‘誓约’……”
张自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温度与力量。
“……我便不是,独自前校”
他转过身,面向苍白石窟的方向,面向那扇“门”,面向那枚等待被启动的真经种子。
“那么,开始准备吧。”
“汇聚所有能汇聚的‘存在回响’。”
“调整我们的‘意志频率’。”
“然后……”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如同出征前的号角:
“……随我,去‘点燃’那最后的……”
“希望之火”。
废墟之上,誓约已成。
残存的意志,如同散落的星辰,开始向着唯一的光源……
缓缓汇聚,准备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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