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以此为圆心,一圈圈锯开夜色。
顾昭亭的反应甚至比声音更快。
他没话,只有一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猛地扣住我的后颈,将我连人带呼吸一同按进了谷堆后的夹缝里。
干枯的稻草茬扎在脸上生疼,那股陈旧的霉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我的耳廓,像是一道气流,“听这动静,是那辆旧款春风150。排气管第三圈焊点有个豁口,只有那种漏气的噗噗声才会这么散。和去年在蚕房外泥地上留下的那道蛇形胎痕,是一辆车。”
我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吞咽口水。
车灯惨白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晒谷场,在那堆没来得及收的粗陶碗上停顿了两秒,最后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十几米外的巷口。
那是头目那个哑巴助理的车。
胸口贴着的存储卡被体温捂得发烫,那个只有指甲盖大的硬块像是一颗心脏,隔着皮肤疯狂跳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我盯着眼前那一根随着风微微晃动的稻草,脑海里那个模糊的“晚”字刻痕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樟木牌架的位置、我当年刻字的高度、此时视线所及的角度……
那道划痕正对着祠堂东墙屋檐下的第三块青瓦。
时候玩“杀人游戏”,如果我和顾昭亭谁赢了,就会把“战利品”藏在那块瓦下面。
那是我们之间不用开口的默契,也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死角。
那辆摩托车最终没有进来。
那人似乎只是为了震慑,在巷口空轰了几脚油门,便调转车头,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尾气味消失在夜色深处。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我借口要帮几位族老清点香烛库存,搬了把竹梯搭在祠堂东墙边。
早晨的瓦片湿滑冰冷,上面长满了那种滑腻的青苔。
我数到第三块,手指抠住瓦片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稍微用力一抬,瓦片松动了。
下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纸条或者信封,只有一块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铁皮,大概是从什么罐头盒上剪下来的。
铁皮背面,被人用锅灰混着油脂写了一串数字。
时间太久,油脂已经渗进了铁锈里,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坐标点。
末尾那个像是随手涂鸦的符号,不是什么鬼画符,那是顾昭亭时候最喜欢用的简笔签名——一个只有上半部分的“亭”字盖头。
我把铁皮攥进手心,那种粗糙的铁锈感让我的掌心微微刺痛。
回到社区办公室,我锁好门,从档案柜最底层抽出了那卷早已落灰的《1998年村镇土地测绘图》。
不需要尺子,也不需要计算器。
当我闭上眼,那张泛黄图纸上的每一条等高线、每一个标注点都在我脑子里自动对焦、重叠。
横轴34,纵轴12。
那个点落在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旁边。
废弃的水文站地下室。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我的记忆库没出错,那是二十年前许明远刚以“支教老师”的身份来到镇上时,村里给他安排的第一处“教师周转房”。
因为潮湿阴冷,不到半年他就搬走了。
但那半年里,那里是他唯一的独立王国。
“姐。”
一声极轻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
满像只猫一样从窗台下面钻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
她没进屋,只是隔着窗纱,把一只还带着热气的煮鸡蛋塞进我手里。
“趁热吃,压惊的。”她的声音在发颤,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鸡蛋,像是在盯着什么洪水猛兽,“昨晚那个穿黑雨靴的人又来了。他就蹲在你屋后的墙根底下烧纸,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我握着鸡蛋的手一紧:“他烧什么了?”
“没看清字,但是火苗是绿色的……”满吞了口唾沫,眼里全是惊恐,“跟那他们在白房子里给‘霜07’点魂灯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味道……那个味道像是烧焦的塑料皮。”
我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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