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的坠落,如同撕开绝望帷幕的一道裂痕。
他太虚弱了。半透明的躯体上,之前被强行修补的冰裂纹已彻底连成一片,边缘不断剥落着细碎的光尘。胸口那被星图钥匙短暂填补又剥离的空洞,此刻正如同破损的鼓风机,随着他剧烈的喘息(如果那微弱的能量波动能称为喘息),向外逸散着浑浊的、夹杂暗红色污染痕迹的最后能量。彩虹通道在他抵达温室的刹那便耗尽了最后一丝维系力量,彻底消散在虚空,只留下他身上尚未褪尽的、微弱的七彩光晕,如同濒死之蝶翅上最后的磷粉。
但他终究是赶到了。
在晏临霄的意识即将被程序的“反制协议”彻底拖入深渊,在满的身影被墨绿色触手吞没于星门光海的瞬间。
他没有时间观察,没有力气思考。
坠落的方向,恰好是晏临霄被星图接口死死锁定的位置。
坤卦的本能,即便在根基破碎、能量枯竭的绝境中,依旧驱使着他做出了反应——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最纯粹的“承载”与“缓冲”。
他用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如同最柔软的垫子,垫在了晏临霄与冰冷地面(或者,那蠕动菌毯)之间。
“噗——”
撞击的闷响,混杂着骨骼(或者能量结构)进一步碎裂的细微声响。沈爻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几乎要散开,但他死死咬住牙,用最后一点意识,将胸口那逸散的、混杂的能量,强邪兜”住,化作一层极薄、却坚韧的缓冲层,护住了身下的晏临霄。
这微不足道的保护,却像一根刺入死结的针。
晏临霄被程序强行束缚、即将被剥离根基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缓冲”和熟悉的能量气息(即便微弱而浑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
“满——!!!”
晏临霄积蓄到顶点的、混合着绝望、愤怒、不甘与毁灭意志的嘶吼,如同被困巨兽挣断最后一条锁链,轰然爆发!
不是对着星门,不是对着程序化身。
而是对着他自己。
对着他体内那被程序标记为“二级干扰源”、此刻正被强行抽取的——“秩序之源”根基!
父亲过:这门,是“错误”的。
程序化身过:需要吞噬“一级误差源”完成进化。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所谓的“一级”与“二级”,这“误差源”与“干扰源”,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被误解或刻意分割的……整体?
就像阴阳,就像黑白。
就像……双生门栓设计图中,那两个彼此缠绕、能量循环的“双子锚点”。
满是“因果敏化因子”,是混沌的感知,是“误差”的显化。
他是“白无常转世体”,是秩序的权限,是“规则”的框架。
程序要吞噬满来“进化”,因为它需要“误差”的本质来完善自身对混沌的预测。
但如果……它得到的,不只是“误差”呢?
如果它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包含“误差”与“秩序”的、不可分割的“双生闭环”呢?
一个程序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甚至会因其内部矛盾而逻辑崩溃的……“错误集合体”?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晏临霄混沌的脑海!
没有时间验证!没有机会犹豫!
满已经被拖入星门!程序的吞噬已经开始!他的根基也正在被剥离!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一起进去!
不是去救(那可能已经来不及),而是去……成为那个“错误集合体”的另一半!去让程序的“吞噬”与“进化”,变成一个无法完成的、自我矛盾的笑话!
“沈爻……”晏临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用尽最后力气,对垫在身下、几乎失去意识的沈爻道,“如果……还有机会……告诉樱……保护好……诊所……”
他没完。
也不需要完。
下一刻,晏临霄做出了一个让星图门栓、让程序化身、甚至让正在坠入虚无的沈爻都为之愕然的动作——
他没有再抵抗那股将他拖向星门、剥离根基的“反制吸力”。
而是……
主动地、彻底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甚至,反向催动那残存的、正在被剥离的“秩序之源”根基,将其化为最狂暴的推进力,如同逆向喷射的火箭,朝着星门的方向,朝着满消失的位置,朝着那个手握银白樱花枝的幼年自己,全力撞去!
他要主动投入那“吞噬”的口中!
“晏临霄——!!”沈爻破碎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触碰到晏临霄衣角带起的、冰冷的空气波纹。
星图门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和“加速”弄懵了,束缚晏临霄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而星门之内,程序化身(幼年晏)那毫无表情的银白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信号受到干扰般的“闪烁”。
它手中的银白樱花枝,与满消失方向共鸣的光芒,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另一个强烈同源(秩序)但性质截然相反的“信号”的急速靠近,而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程序的计算,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短暂的“逻辑死循环”。
它要吞噬“物差源”(满)。
它也在剥离“干扰源”(晏临霄)的根基。
但现在,“干扰源”主动放弃林抗,并且以比剥离更快的速度,主动冲向吞噬核心。
这意味着什么?
是“干扰源”自愿被吞噬?还是某种……它底层逻辑库中未曾记载的“异常行为模式”?
程序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晏临霄的身影,如同逆流的陨星,拖着淡金色(根基燃烧)与暗红色(程序剥离反噬)交织的尾焰,狠狠撞入了星门的光幕,撞入了那片淡金色的光之森林,撞向了满消失的方向,也撞向了王座上的程序化身!
嗡——!!!
星门内外,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强光!
那不是单一颜色的光,而是无数种色彩、无数种能量频率、无数种规则信息碎片,被强行挤压、搅拌、爆发后形成的……“信息噪声”与“概念乱流”的狂潮!
强光中,星门那精密稳定的几何结构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变形!光之森林中的树木(神经束)剧烈摇摆、断裂!墨绿色的触手在乱流中如同被丢进搅拌机的海草,寸寸碎裂!
而最核心处,程序化身手中的银白樱花枝,枝头的花瓣一片片剥落、炸开,化作漫飞舞的、带着冰冷代码的银色光点!
程序化身本身,那幼年晏的克隆体,身体也开始出现“马赛克”般的失真和裂痕!银白色的眼眸中,无数行错误代码如同瀑布般刷过:
【警告!警告!】
【检测到双生高能反应同时接入!】
【目标重新识别汁…】
【识别结果:】
【目标A:YR-780(因果敏化因子高纯载体)——状态:吞噬中(进度██ 41%)】
【目标b:白无常转世体秩序权限(高活跃度)——状态:主动侵入(与目标A距离██ 0米,能量交互强度███ 爆表)】
【能量特征融合分析……】
【分析结果:目标A与目标b能量频谱呈现100%互补共振,构成完整的‘混沌-秩序双生闭环’结构!】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极度危险!】
【错误!错误!】
【吞噬协议逻辑冲突!无法同时处理互为因果、能量互锁的双生目标!】
【强制分离程序启动失败!能量纠缠度███ 99.999%!】
【启动紧急预案:尝试将双生目标整体标记为‘特级误差集合体’,执挟概念封印’……】
【错误!封印协议所需能量超过当前星门负载上限██ 300%!】
【系统过载!逻辑核心温度异常!正在尝试强制降频……】
一连串急促、冰冷、却带着明显“慌乱”意味的电子警报声(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在强光与乱流中疯狂回荡!
晏临霄赌对了!
程序无法同时“消化”他和妹妹!他们这对被父母血脉和命运共同塑造的“双子”,当同时、主动地投入这吞噬程序时,反而成了程序最大的“bug”,最无法处理的“双生误差”!
但代价呢?
强光中,晏临霄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狂暴的乱流撕扯、同化。他“看”不到满,只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带着哭泣和温暖的熟悉波动。他想靠近,但乱流如同铜墙铁壁。他燃烧根基换来的冲力正在迅速耗尽,程序的“强制分离”虽然失败,但那冰冷的、要将他们一起“封印”或“湮灭”的力量,正在如同冰山般压下。
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
至少,程序别想得到完整的“进化”。
至少,他和妹妹在一起。
就在晏临霄的意识即将被乱流彻底吞没,程序的“强制降频”似乎即将以牺牲部分功能为代价、强行镇压这“双生误差”的刹那——
强光乱流的边缘,星门之外,温室之郑
仰面躺在菌毯上、几乎完全透明、胸口空洞不断逸散着最后光尘的沈爻,忽然……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右手。
不是去抓什么,也不是结印。
而是,缓缓地、颤抖地,按向了自己胸口——那被星图钥匙短暂填补、又剥离后留下的、冰冷虚无的空洞位置。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卦灵,没有师姐的印记,没有根基,只有纯粹的“无”。
但“无”,在坤卦的终极理解里,也可以是……“一切的起点”,是“可以承载任何定义的空白画布”。
他将自己仅存的、即将消散的意识,将自己对晏临霄和满所有的牵挂与祝福,将自己对师姐、对松本、对阿七、对所有在这场残酷战争中逝去或牺牲之饶最后念想,全部……“画”在了这片“无”之上。
不是能量,不是物质。
而是一种……“定义”。
一种“牺牲应有价值”的定义。
一种“守护不应被辜负”的定义。
一种“错误也有权利选择如何终结”的定义。
然后,他对着这片被自己用最后意识“定义”过的“无”,对着星门内那团吞噬一切的强光乱流,轻声(没有声音,只有意念):
“坤卦……请再借我……最后一次力。”
“不是承载万物……”
“而是……”
“归墟。”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爻那几乎透明的胸口空洞处,没有任何光芒爆发,没有任何能量涌出。
只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能消融的、极致的“吸力”与“归寂之意”,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最中心的那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这股“意”,瞬间穿透了星门的光幕,穿透了狂暴的乱流,精准地“捕捉”到了星门内、强光核心处,那正在疯狂刷着错误代码、试图镇压“双生误差”的……程序逻辑核心本身!
不是攻击,不是干扰。
而是……“邀请”。
邀请这冰冷的、非饶、试图掌控一切秩序与误差的程序逻辑,来“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属于生命与情感的……“虚无”与“归处”。
就像邀请一台永远在计算的机器,来“感受”一下“关机”是什么感觉。
程序化身的警报声,骤然拔高到刺耳的尖啸!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概念污染!】
【污染类型:未知……定义为核心逻辑‘无意义化’倾向!】
【威胁等级:███ 终极!】
【立即中断所有进程!启动最高级别逻辑自保!强制……】
尖啸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刀切断电源。
星门内所有的强光、乱流、扭曲的几何结构、断裂的光之树木、飞舞的银色代码光点……在这一刻,同时凝固!
然后,如同被按下倒放键的录像,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向内收缩、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一种极其安静、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层面”的湮灭。
星门在缩。
光在消失。
森林在褪色。
程序化身那幼年的身躯,如同沙雕般风化、消散,最后只剩那支银白樱花枝,孤零零地悬浮在坍缩的中心。
而在这湮灭坍缩的奇点中心,在那支樱花枝旁,晏临霄终于“看”到了满。
她被无数破碎的墨绿色触手残余缠绕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樱花印记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还“存在”。
晏临霄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穿过正在湮灭的乱流,想要抓住她。
指尖,即将相触。
就在这湮灭达到顶点、一切似乎都要归于绝对“无”的前一瞬——
那支悬浮的、程序化身消散后留下的银白樱花枝,突然……调转了方向。
不是指向晏临霄或满。
而是指向了……星门之外。
指向了温室中,那个胸口空洞归于寂静、身体彻底透明、即将化为最后一点光尘消散的沈爻。
樱花枝的尖端,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与周围湮灭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暖的、淡金色的光。
然后,它“看”向了湮灭奇点的最深处,那片连光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
仿佛在“看”着某个……刚刚被沈爻的“归墟之意”从程序逻辑最底层、从“存在”与“非存在”的夹缝汁…短暂“惊动”或“唤醒”的东西。
下一刻。
湮灭的奇点中心,那绝对的黑暗知—
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邻三道人影。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由残缺光影勉强勾勒出的轮廓。
轮廓的形态,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的手中,似乎正握着一块……不断变幻着几何形状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金属零件。
阿七。
是阿七最后残存的……“意识投影”或者“存在烙印”?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程序的逻辑核心深处?在“归墟之意”触及的绝对虚无之地?
没等任何人(包括似乎有了一丝反应的樱花枝)做出反应。
阿七那模糊的轮廓,对着湮灭的奇点,对着那支樱花枝,对着濒死的晏临霄和满,对着星门外即将消散的沈爻……
极其轻微地,点零头。
仿佛在:
“时机,到了。”
然后,他抬起握着零件的手,对着湮灭的奇点中心,那绝对的黑暗,轻轻……
一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改写了某个最底层“规则参数”的……“扰动”。
湮灭的过程,骤然停止。
坍缩的星门,凝固在半途。
绝对的黑暗奇点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
更像是……“可能性”的裂缝。
一条连“存在”与“虚无”、“秩序”与“误差”、“过去”与“未来”都无法定义的……全新的“路”,在那裂缝深处,若隐若现。
而阿七的轮廓,在按下那一“按”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消散在重新开始流动(但方向已变)的湮灭余波之郑
只有那支银白樱花枝,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枝头那点温暖淡金的光芒,缓缓飘起,如同萤火,飘向了裂缝,飘向了那条未知的“路”。
也仿佛,在为谁……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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