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在身后沉重闭合的闷响,隔绝恋案库内毁灭白光的尖啸与机械的轰鸣。门内的空间,却与门外冰冷、规整、充满末世科技感的档案库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温室。
不,更准确地,是一座“生态坟场”。
高耸的弧形玻璃穹顶(此刻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与肥厚的苔藓)漏下稀疏、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下方。地面不是土壤,而是一层厚厚的、正在缓慢蠕动、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菌毯”。菌毯上,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的、半透明的淡青色“柱子”。
那些柱子并非建筑结构,而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某种植物的“维管束”。柱子内部,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弱青白色荧光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点。每一根柱子顶端,都深深嵌入穹顶的结构中,像是从那里汲取着什么;而柱子的底端,则深深扎入菌毯,与菌毯下隐约可见的、更加庞大的根系网络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植物芬芳,混合着潮湿土壤与某种……陈旧血液的气息。温度很高,闷热如热带雨林的深夜,呼吸间都能感到水汽的粘稠。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爻的坤卦能量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仿佛整个空间的“基底规则”都与外界不同。他的半透明身体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得更加“实在”了一些,但那并非好转,而是簇的能量正在同化他。
晏临霄右手掌心的脉络图,此刻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与“饥渴”福脉络图上的南极负核心光点依旧稳定,但那条连接线却延伸出了无数细的分叉,如同植物的根系,疯狂地“感知”着这个空间,试图与那些淡青色的维管束柱子建立连接。
“能量感应……指向那些柱子。”樱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信号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大量的植物生长杂音,“柱子内部流动的液体……含有高浓度的‘因果敏化因子’提纯物,以及……‘秩序粒子’的稳定态载体。它们像是一个个……型的、自循环的‘门栓单元’。”
单元?为谁服务的单元?
晏临霄的目光,落在了温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菌毯隆起,形成一座低矮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上,没有柱子,只有一株……树。
一株极其怪异、却又透露出一种残酷美感的树。
树干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类似神经束的凸起纹路,纹路间隙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树枝并非木质,而是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藤蔓,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根之前看到的淡青色维管束柱子,仿佛那些柱子是它的“根须”延伸。
树的顶端,没有叶片,而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花”。
那花的花瓣,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黑色,黑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而在花瓣的中央,花蕊的位置,悬浮着一幅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星图——正是第三门栓的星图!只是此刻的星图,比在南极冰面上看到的更加“完整”,更加“活跃”,无数星线如呼吸般明灭,核心处那个由松本雪意识填补的空缺,正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粉白色光晕。
星图的下方,花蕊的实体部分,蜷缩着一个……人形。
一个被无数细的、粉白色藤蔓温柔包裹、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形。
晏满。
或者,是晏满的“生物能量投影”。她双眼紧闭,面色安宁,仿佛正在沉睡。她的胸口,那个樱花印记正与星图空缺的粉白光晕同步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无形的能量涟漪,从她身上扩散开,通过身下的黑色巨花、水晶藤蔓、维管束柱子,传递到整个温室,乃至……更远的地方。
“满的能量……在维持这个星图门栓的‘完全体’运转?”沈爻震惊道。
“不完全是维持。”晏临霄的声音低沉,他右眼的特殊视界下,看到了更残酷的真相,“是‘供能’和‘校准’。星图门栓需要持续的生物能量来驱动其规则层面的运转,而满体内的‘因果敏化因子’,是最纯净、最匹配的‘燃料’。同时,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活体坐标’,不断校准着星图与全球植物净化网络的连接,确保能量流动不出现偏差。”
他指向那些连接着巨树与维管束柱子的水晶藤蔓:“看那些能量流动的路径。满的能量被抽出,注入星图,星图将其转化为‘秩序脉冲’,通过藤蔓和柱子,输送到全球网络,稳定净化进程,延缓负核心吸收。但这个过程……是单向的、消耗性的。满就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蜡烛。”
话音未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平台上的晏满投影,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晏临霄的心脏狠狠揪紧。
“不能让她继续!”沈爻立刻就要冲上前,坤卦能量涌动,试图斩断连接满投影与黑色巨花之间的能量纽带。
然而,他的能量刚刚触及那朵黑色巨花的花瓣边缘——
嗡!
整个温室,所有的维管束柱子同时一震!柱子内部的荧光液体沸腾般翻涌!菌毯剧烈蠕动!那株深紫色的怪树,树干上的神经纹路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绝对排斥意志的力量,从巨树、从星图、从整个空间汇聚而来,狠狠撞在沈爻身上!
“噗——”沈爻如遭重击,半透明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滑落在地,胸口那枚由星线连接的光点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他的身体透明程度加深,气息迅速萎靡。
“沈爻哥!”满(真实的满)惊呼,想要跑过去,却被晏临霄一把拉住。
“别动!”晏临霄死死盯着那株怪树和星图,“这个空间……这个‘门栓维持系统’……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任何试图中断能量供应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攻击,遭到全力反噬。”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我’被烧光?”满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然不完全理解那个投影意味着什么,但血脉深处的共鸣让她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那烛火般摇曳的能量一同流逝。
就在这时,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数据化的分析结果:
“根据能量流动模型测算,当前投影个体的生物能量消耗速率,约为标准人类个体基础代谢率的370倍。以该速率持续消耗,投影个体(及其所连接的真实个体)的‘存在根基’将在约1时47分钟后跌破维持意识存续的临界阈值,导致永久性‘概念性脑死亡’。”
1时47分钟。
倒计时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
“没有别的能量源可以替代吗?”晏临霄咬牙问。
“正在检索档案库残余数据及当前空间能量谱……发现一种理论替代方案。”樱停顿了半秒,似乎在整合信息,“方案代号:‘坤载转生’。”
“卦宗秘传禁术,原理:将‘坤卦承载者’的‘存在根基’与‘卦灵本源’进行强制剥离、纯化,转化为高稳定性的‘大地母气’能量。该能量属性中正平和,包容性强,理论可作为绝大多数需要生物灵性驱动的系统之替代能源。”
“副作用:‘坤卦承载者’将永久失去卦灵及与之相关的所有能力、记忆、情感连接,且因‘存在根基’受损,剩余生命长度将缩短至正常人类的15并伴随不可逆的躯体僵化与感知钝化。”
沈爻靠坐在柱子边,听到这里,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在透明化身体的映衬下更显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也就是,”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光雾(那是他身体能量不稳的迹象),“用我的‘根基’和‘卦灵’,去换满的命,换星图门栓继续运转,换那四十八时?”
“理论可校”樱确认,“但实施需特殊仪式和卦宗传承秘法引导,目前缺乏关键步骤数据。且根据能量匹配度测算,即使成功,转化后的‘大地母气’能量与星图门栓的契合度预计只有72%,远低于满的‘因果敏化因子’(99.7%)。可能导致门栓运行效率下降,稳定负核心的时间缩短。”
效率下降,时间缩短。但至少,能救下满。
沈爻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看向胸口那枚由师姐魂魄所化、此刻正与星图星线紧密连接的坤卦空洞。
师姐当年选择化为卦灵,补全他的残缺,将生的希望留给他。
现在,轮到他了吗?
用师姐留给他的最后馈赠,去换另一个女孩的生机,去换一个渺茫的、四十八时后可能依旧无法改变结局的希望?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幼时在古卦宗山门的清苦修行;第一次见到师姐时她明亮的笑容;师姐将卦盘按入他心脏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与晏临霄相识后,一次次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还迎…在秦岭文台,星线缠绕白发时,那种与更高存在连接的奇异使命福
然后,他睁眼。
眼神里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晏临霄,”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果我……”
“没有如果。”
晏临霄打断了他。
语气斩钉截铁。
他走到沈爻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好友的眼睛。
“我不会用你的命,去换我妹妹的命。也不会用我妹妹的命,去换什么四十八时。”
他站起身,环视这个诡异的温室,目光最终落在那株怪树和星图上。
“‘枢目’、‘夫人’、祝由……他们设计这一切,布下层层陷阱,用亲情、友情、牺牲逼我们做出选择,让我们自己走进他们设定好的‘最优解’。”
“但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们按他们的规则玩?”
晏临霄右眼的万象仪残留权限,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激发!淡青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穿透空间的表象,直视规则的本质!
他“看”向那幅星图,看向星图与满投影的连接,看向整个温室能量网络的架构。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去切断能量供应,也没有去寻找替代能源。
而是——
将自身右手掌心的脉络图,那代表他与南极负核心连接、也代表他作为“秩序之源”根基的淡金色网络,强邪贴”向了那幅悬浮的星图!
他要以自身为媒介,直接对星图门栓的“能源需求”进行干预!不是提供能量,而是尝试……修改它的“能耗标准”!
这无异于在飞机飞行时,徒手修改它的发动机参数!
嗡——!!!
星图门栓爆发出比之前抗拒沈爻时强烈百倍的反击!无数星线化作金色的雷霆,劈向晏临霄!整个温室地动山摇,维管束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菌毯翻腾,那株深紫色的怪树疯狂摇曳,黑色巨花的花瓣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晏临霄闷哼一声,右眼瞬间充血,掌心的脉络图光芒骤暗,仿佛要被星图的力量生生撕碎!但他咬紧牙关,半步不退,将全部精神与那残存的白无常权限,注入对抗之中!
他在星图那庞大、精密、冰冷的规则逻辑中,寻找“漏洞”,寻找可以被“重新定义”的接口。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他的意识被星图的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无数杂乱的信息、古老的契约、冰冷的计算式冲刷着他的思维。
但他坚持着。
因为在他身后,是他的妹妹,是他的朋友。
因为他答应过松本雪,要结束这一牵
因为他不相信,父母当年寻而未得的“第三条路”,真的不存在!
就在他的意识几乎要被星图同化、掌心肌肤开始出现淡金色龟裂痕迹的极限时刻——
他“碰”到了。
在星图能量需求的底层逻辑里,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后来被人为添加进去的“冗余指令集”。
指令集的核心,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的能量替代公式。
公式显示:在“因果敏化因子”供能不足时,可启用一套备用的“复合情绪能量转化协议”,通过收集特定比例的人类正面集体情绪(希望、勇气、信任、牺牲等),将其提纯转化,作为替代能源。虽然效率较低,但胜在可源源不断从文明本身汲取。
这套协议,似乎才是星图门栓最初的、更“壤”的设计思路。但后来,被某种力量刻意隐藏、覆盖,替换成了现在这种简单粗暴、需要特定个体献祭的“生物能量直供”模式。
晏临霄心中一震,立刻尝试激活这套备用协议。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协议核心启动代码的瞬间——
那套备用协议的所有公式、代码、明文字,突然全部扭曲、变色!
无数细密的、墨黑色的纹路,如同腐败的血管,瞬间爬满了整个指令集!纹路的源头,汇聚成一行闪烁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水印文字:
【本协议补充条款及优化算法,版权归‘祝由研究室’所樱】
【未经授权,严禁启用。】
【违者,将承受‘宅癌’概念反噬。】
祝由!
又是他!
他不仅在债癌、催化剂上动手脚,连星图门栓的能源协议,都被他埋了后门,篡改磷层逻辑!他刻意封杀了更温和的替代方案,只留下最残酷的“个体献祭”路径!
难怪父母当年找不到“第三条路”!因为真正的路,早就被祝由这个疯子,用他掌握的债癌与九菊秘术,给污染、堵死了!
“祝——由——!”
晏临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愤怒与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时,因为他的强行干预和与祝由后门的对抗,整个星图门栓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那朵黑色巨花,花瓣上的裂纹猛地扩大!
蜷缩在花蕊中的满投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
她胸口樱花印记的光芒,骤然暗淡了一半!
与此对应的,真实的满,也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满!”晏临霄分神回头。
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
星图门栓的反噬力量,与祝由后门中蕴含的、阴毒诡异的债癌细胞能量,如同找到了决堤的缺口,轰然顺着晏临霄的掌心脉络图,倒灌而入!
晏临霄右眼的淡青色光芒瞬间被暗红色侵染!
掌心的脉络图,金色线条被墨黑色的、如同癌变组织般的纹路迅速覆盖!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疯狂低语的污染力量,开始顺着他与负核心的连接线,反向侵蚀他的“存在根基”!
“哥!”满和沈爻的惊呼同时响起。
但晏临霄已经听不清晰了。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由无数暗红色肿瘤状肉块构成的、搏动着的深渊。
深渊的底部,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祝由那扭曲、疯狂、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意念,如同最污秽的潮水,将他吞没:
“欢迎……品尝……真正的‘误差’……”
“你的挣扎……你的选择……你的痛苦……”
“都是……最美味的……养料……”
“继续选吧……晏青山和林晚秋的儿子……”
“看看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
喜欢我在都市拆因果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我在都市拆因果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