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十七分钟,第一滴黑色的雨,落在了东京银座的电子广告牌上。
那不是污浊的雨水,而是纯粹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墨黑色液滴。它在屏幕表面溅开,没有留下水渍,反而像活物般迅速渗透进像素缝隙,所过之处,屏幕上的广告画面开始扭曲、变色——原本鲜艳的商品图像褪成了灰度,而背景里不起眼的绿植图案,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饱满,甚至……开始微微蠕动。
银座街头,行人纷纷驻足,困惑地抬头。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落下的不是雨水,而是无数细密的、墨黑色的“花”。
那是樱花的形状。
黑色的樱花,无声地、稠密地飘落,覆盖街道、车辆、行饶肩头。它们没有香气,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旧电路板烧焦后的金属涩味。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有人伸手去接。但黑色的花瓣触及皮肤的瞬间,立刻融化、渗入,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淡青色的、樱花状的印记,几秒后便消失不见。
没有痛感,没有不适。
只是觉得……周围的植物,好像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街角绿化带里的灌木,叶片油亮得发黑;花坛里的月季,花瓣肥厚得不正常;甚至有人行道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新芽。
“这是什么……新型污染物?”有韧声议论,开始慌乱地寻找遮蔽。
但黑色的樱花雨覆盖范围太大了。东京、上海、纽约、伦敦……全球超过七十个主要城市,在同一时间,被这场诡异的黑色花雨笼罩。
而所有在刚才的直播中,选择了“选项b”(启动茧房自毁程序)的观众,他们的电子设备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简短的提示框:
【感谢您参与文明风险决策。您的‘倾向性共鸣’已记录,作为对您贡献的‘回馈’,您将优先体验‘生态重组现象’的初期阶段。】
【提示:黑樱雨水中含有微量‘反物质情绪粒子’,可中和环境中残留的‘债癌细胞能量残响’。请安心接触,这对您的身心健康有益。】
【备注:若您周围出现植物异常生长现象,属正常能量释放过程,请勿恐慌。】
选择A的观众则收到了另一条提示:
【感谢您选择理性与包容。您所在的区域将获得‘秩序粒子’优先投放,植物生长将维持在正常区间,请放心。】
两条提示,将人群无形中分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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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诊所所在的街区,也被黑樱雨覆盖。
但这里的雨,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晏临霄站在诊所门口,伸出手。一片黑色的花瓣落在他掌心,却没有立刻融化。他仔细看,发现花瓣的黑色并不均匀——边缘是纯粹的墨黑,但越往花心位置,颜色越淡,到了最中心的花蕊处,竟然是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泽。
而且,这片花瓣没有那种金属涩味,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很像……之前那支“樱花病历”上的露水气味。
“雨水成分分析出来了。”樱的声音从诊所内的屏幕传来,数据流快速滚动,“主要成分:高纯度去离子水。异常成分一:纳米级石墨烯薄片,构成樱花形状的载体。异常成分二:载体内部包裹着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反物质粒子’,但被某种力场约束着,只有在接触特定物质(检测到与‘债癌细胞残响’能量谱高度匹配)时才会释放湮灭效应。”
“反物质粒子?”沈爻护着满站在诊所内,闻言皱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大规模播撒?而且……用来中和在癌细胞能量?”
“不是自然界的反物质。”樱继续分析,“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负像产物’。简单,它是专门针对‘债癌’这种‘概念寄生体’的‘反概念炸弹’。设计原理可能是:债癌吞噬情感能量并物质化,那么就用一种能‘吞噬物质并情感化’的逆向粒子去中和。”
晏临霄看着掌心那片花瓣中心的淡金色花蕊:“所以这场雨……不是灾难。是某种……‘净化程序’?”
“更像是‘消毒程序’。”樱调出全球监测数据,“黑樱雨水覆盖区域,春樱网络检测到的‘债癌能量残留指数’正在快速下降。特别是那些曾经发生过严重异常事件、怨气聚集的区域,下降速度更快。但同时……”
画面切换,显示几个重点区域的实时监控。
在东京某处废弃医院旧址(曾经是祝由早期实验室之一),黑樱雨水落在地上,土壤中立刻钻出无数墨绿色的藤蔓,疯狂生长,短短几分钟就覆盖了整栋建筑外墙!
在纽约某个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凶宅后院,雨水渗入土地,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树突然“活”了过来,树干开裂,里面不是年轮,而是密密麻麻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状组织——但很快,那些肉瘤就被藤蔓包裹、绞碎,化为黑烟消散。
在伦敦某处古战场遗址,雨水落下,地面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古代士兵幻影,他们挣扎、嘶吼,然后被从地底钻出的藤蔓拖入地下,消失不见。
“植物在……吞噬‘历史残留的怨念’。”沈爻看着监控画面,坤卦能量让他能感知到更深层的变化,“黑樱雨水像是激活了全球植物的某种‘防御机制’。它们以在癌细胞残响为养料,疯狂生长,同时净化环境。”
“但生长方向……被引导了。”晏临霄指向画面中那些藤蔓——它们不是随意蔓延,而是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伸展。那个方向,如果拉一条延长线,最终会指向……南极。
“南极……”满声,“哥,刚才直播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看向她。
满抱着膝盖,眼神有些恍惚:“梦里……我站在一片很大的冰原上,脚下是厚厚的冰层。但冰层下面……不是海水,是……好多好多金色的光。那些光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地跳。然后……冰面上开满了黑色的樱花。每朵花的花心,都有一点金色的光。”
她顿了顿,补充道:“梦里还有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误差之雨已经落下,最后的校准要开始了’。”
误差之雨。
晏临霄猛地想起父母那份未完成的设计稿上提到的——【误差之核(理论状态)】。
“难道黑樱雨水……就是‘误差之核’的某种……释放形式?”沈爻猜测,“它不是污染,而是‘校准工具’?用来清除债癌这种‘文明认知误差’产生的副产品?”
就在这时,晏临霄的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倒计时纹身(那个已经黯淡),而是在更深层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他摊开手。
只见掌心皮肤下,浮现出一幅极其微的、淡金色的脉络图——那不是血管,而是某种……地图的等高线。
脉络图的核心,是一个清晰的光点。
光点旁,浮现出一行极、但清晰的字:
【南极·冰下坐标:S 78° 45, 166° 36】
【门栓校准场·最终控制枢纽】
同时,脉络图上延伸出无数条极其纤细的淡金色细线,如同神经束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指向一个正在疯狂生长的植物聚集区——东京的废弃医院、纽约的凶宅、伦敦的古战场……
这些线,将全球数十个“怨念残留点”,与南极那个坐标,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净化网络’的实时拓扑图?”樱快速分析,“晏临霄,你的身体在接收黑樱雨水激活的全球植物网络的‘状态反馈’!你成了这个网络的……‘活体监视器’!”
不仅如此。
脉络图上,代表南极坐标的那个光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晏临霄掌心的脉络图就亮一分。
而他的意识中,开始涌入破碎的信息流——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感知”:
他“感觉”到南极冰层下,那个巨大的、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结构体”正在缓缓苏醒。它像一个沉睡的巨兽的心脏,开始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会通过全球植物网络,向那些怨念残留点,发送一次“净化脉冲”。
而每一次脉冲过后,那些地方的植物就会生长得更疯狂,进化得更彻底。
但同时……
晏临霄也“感觉”到,南极冰下那个结构体内部,有某种东西……不太对劲。
光芒的核心处,有一片区域,是暗色的。
不是黑色,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不存在”的颜色。像是光芒被挖走了一块,留下纯粹的“空洞”。
那个空洞,在吸收。
吸收每一次净化脉冲反馈回来的能量。
吸收那些被植物绞碎的怨念残渣转化成的“基础情感粒子”。
吸收……一牵
它在长大。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长大。
“那个空洞……是什么?”晏临霄喃喃自语。
“也许是‘误差之核’的……‘负核心’。”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诊所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转头。
墙角,松本雪植物化的身体,不知何时,微微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依然紧闭,但嘴唇在动,声音极其微弱,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从意识深处挤出来的:
“我在碎片里……看到过一段……被删除的记录……”
“‘误差之核’的理论模型……是双向的……”
“它可以释放‘反概念粒子’……净化‘错误’……”
“但也需要……一个‘回收容器’……来容纳那些被净化的‘错物’本身……”
“否则……净化过程……会产生新的……‘认知熵增’……”
“那个容器……就是‘负核心’……”
“它吸收一切被判定为‘误差’的东西……把它们压缩、储存……”
“但如果……储存超过阈值……”
松本雪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听不见。
“会怎样?”晏临霄快步走到她面前。
松本雪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植物化的左臂上,那些藤蔓疯狂扭动,表面裂开无数细的口子,渗出青白色的汁液!
而在她心口位置,那枚淡金色的秩序印记,突然光芒大盛!
光芒中,浮现出一行急速闪动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无数符号叠加在一起的“乱码”。
但晏临霄看懂了。
因为那邪乱码”传递的,不是语义信息,而是直接的情感冲击:
【警告:负核心填充进度:71%】
【临界阈值:85%】
【超限后果:负核心坍缩,释放‘绝对误差风暴’,抹除半径五百公里内一钱存在定义’】
【波及范围:全球植物网络节点连锁引爆,预估文明稳定性归零】
文字闪烁了三秒,然后崩散。
松本雪的身体重新静止,沉入更深层的休眠。
诊所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黑色的樱花,还在无声飘落。
晏临霄缓缓直起身,看向自己的掌心。
脉络图上的南极光点,依旧在闪烁。
那个暗色的“空洞”,就在光点的正中央。
71%。
还差14个百分点。
而填充的速度……似乎正在加快。
因为全球的进化,正在加速。
“所以……”沈爻的声音干涩,“这场‘误差之雨’,这场全球植物的净化狂潮……最终会导致南极冰下那个‘负核心’被填满、爆炸,抹除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定义?”
“除非我们在填充到85%之前,找到停止净化的方法。”晏临霄盯着掌心脉络图,“或者……找到处理‘负核心’的方法。”
“怎么停?”满声问,“那些植物……已经停不下来了。”
确实。
监控画面里,全球各地的植物异变已经进入白热化。藤蔓开始缠绕建筑物,树木根茎掀开地面,城市绿化带变成了原始丛林。虽然它们只是在吞噬怨念残渣,没有攻击人类,但这种生长速度……迟早会失控。
而且,随着净化进行,负核心的填充度只会越来越高。
倒计时。
不是以时计。
而是以“净化进度”计。
晏临霄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片黑色的樱花飘进来,落在他肩头。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花瓣中那股微弱的、淡金色的能量,顺着皮肤,渗入了他的身体。
然后,汇入掌心的脉络图。
汇入那条连接他和南极光点的“线”。
他成了这个净化网络的一部分。
既是监视者。
也是……参与者。
“樱,”晏临霄转身,声音平静,“准备最快的交通工具。我们去南极。”
“现在?”沈爻看了一眼窗外混乱的街道,“全球交通可能已经瘫痪了。”
“用非传统方式。”晏临霄看向诊所地下室的方向,“我记得,阿七留下的那些符咒轮椅零件里,有一些……带有空间跳跃原型的残片。”
“那些太不稳定了!”沈爻反对,“而且阿七已经……”
“他没死。”晏临霄打断他,“直播里那个轮椅倒影,不是录像。是他用某种方式留下的‘意识锚点’。他一定还活着,或者在某个地方,用他的方式介入。”
晏临霄顿了顿,看向掌心脉络图上那个南极光点。
“而且……我感觉到,那个坐标,不止有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还迎…别的人。”
“在等我们。”
窗外,黑色的雨,渐渐停了。
但空没有放晴,反而更加阴沉。
街道上,疯长的植物已经覆盖了半条街。藤蔓爬上路灯,开出黑色的花。
世界,正在被一场以“净化”为名的变革,彻底重塑。
而变革的终点,是南极冰层下,那个即将被填满的“负核心”。
晏临霄握紧右手。
掌心脉络图的光芒,透过指缝,露出淡金色的微光。
倒计时。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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